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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本身往往很简单,是人把它们搞复杂的。”贰心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带着雨水凉意的风从缝隙中钻进来。风里夹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腐烂的植物气味,像是从雨林深处飘来的信号。
“但那副甲胄呢?”罗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如果它真的是活的,我们怎么毁掉它?用刀?用枪?还是用火烧?”
贰心沉默了。
这是一个他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见过很多会杀人的器物——锋利的刀,精密的枪,毒药,陷阱。
但那些东西都是死的,是被人的手操控的,是没有意志的。
而那副甲胄不一样。
它更像是某种半活不活的东西,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一个茧,等待着某个时机破壳而出。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诚恳,“但我们会找到方法的。在那之前,我们只能先走近它,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闷雷,低沉而绵长,像是有某种巨大的物体在地底深处滚动。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变得密集而急促,像是有人在用鼓槌敲击一面巨大的鼓。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在码头区那座锈蚀的铁皮仓库里,那副黑色的甲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胸甲上那颗鲜红如血的宝石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什么。
第二天的雨果然小了一些,但天空依然阴沉,云层低悬在城市上空,像是一床被浸湿了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贰心和罗刹在清晨六点出发。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蓝色鹦鹉旅店后院的围墙翻了出去。费尔南多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们消失在雨中,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一个本来就很干净的玻璃杯,没有说话。他已经在这个街区活了六十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码头区在雨中显得更加荒凉。
那些废弃的仓库和生锈的起重机在灰白色的天色中像是某种史前生物的骨骼,被时间遗弃在这片灰扑扑的土地上。海面上翻滚着铅灰色的波浪,拍打着码头的混凝土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雨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滩积水,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像是一块块被打碎的镜子。
贰心走在前面,罗刹跟在他身后大约三步的位置。两人的脚步都很轻,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们的衣服是深色的,在灰白色的背景中不容易被注意到。贰心的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警觉的光。
他们在距离“海鸥”仓库大约一百米的一个废弃货柜后面停下来。
贰心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单筒望远镜——镜筒上缠着一圈圈黑胶带,防止反光——然后把它架在货柜的裂缝处,观察着仓库周围的情况。
和他两天前的观察一样,卷帘门两侧的两个固定哨还在,穿着黑色的西装,撑着黑色的雨伞,像是两根嵌在水泥地面上的柱子。
那个在集装箱顶部的狙击手也在,但他现在缩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防水布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