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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的日落是一种过于慷慨的馈赠。
天空被烧成了一种深橘色和淡紫色交融的调子,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把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种近乎虚幻的暖意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缕阳光,把金色的光斑投在街道上,随着云层的移动缓缓游走。棕榈树的剪影在天际线上摇曳,像是一排沉默的哨兵,注视着这座庞大而喧嚣的都市。
贰心把蓝色福特轿车停在好莱坞大道以东大约三公里的一条侧街上。这里的建筑密度明显比中心区低,街道两旁的公寓楼大多是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老式建筑,红砖外墙,铁质防火梯攀附在墙面上,像是某种枯萎的藤蔓。地面层开着一些杂货铺和洗衣店,招牌用英语和西班牙语写着,灯光在暮色中逐渐亮起,散发出温和而日常的气息。
“从这里步行到安全屋大约需要十五分钟,”贰心熄了火,拔掉钥匙,从座椅下方拿出那两份假证件,”我们带着行李走过去,看起来就像刚抵达的旅客。”
罗刹接过证件,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那是经过处理的照片,把她的脸型修改得略显圆润,眉毛修细了一些,看起来确实像另一个人的脸。
“惠特尼酒店?”罗刹念出证件上登记的地址,微微挑了挑眉,“这名字够美国。”
“费尔南多的人选的,”贰心说,“据说是一家不问问题的小旅馆,老板收现金,不联网。”
他们下车,从后备箱里各自拿出一个行李包——里面装的是换洗衣物、少量现金、两把手枪和若干弹匣。武器的外壳被拆解后藏在行李夹层里,经过特殊处理,普通的X光机很难发现。
沿着街道步行了大约十二分钟,他们抵达了惠特尼酒店。那是一栋六层楼的建筑,外墙刷着淡蓝色的涂料,在街灯下显得有些褪色。酒店入口是一扇窄窄的玻璃门,门框上的招牌用霓虹灯管拼写着“HOTELWHITNEY”,但“W”的灯管已经坏了,只剩下一截暗红色的残影。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胖女人,正在翻看一本《人物》杂志。她看了一眼贰心递过去的证件,又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脸,然后面无表情地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递给他们两把钥匙。
“三楼,朝街的房间。押金四十美元,退房时退。”她的声音像砂纸刮过木头,带着一种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疲惫。
贰心接过钥匙,从口袋里数了四十美元放在柜台上。罗刹拿起其中一把钥匙,然后他们沿着狭窄的楼梯走上三楼。楼道里的地毯已经磨出了发白的底色,墙壁上的壁纸在接缝处翘起了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地毯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他们打开房间的门——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老式电视机放在木柜上。窗户朝向街道,挂着米白色的窗帘,窗帘的边缘已经泛黄。窗台上有一盆已经枯死的绿植,叶片干瘪蜷曲,像是被阳光和干燥的空气抽干了最后的水分。
贰心走到窗边,用手指拨开窗帘的一角,观察着街上的情况。
街道不算宽敞,两侧停着几辆轿车和一辆送货车,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拎着购物袋的居民走过,他们的脚步匆匆,像是在赶着回家。远处可以听到车流的轰鸣,像是一座城市在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呼吸声。
“周围没有异常,”贰心说,他放下窗帘,“我们现在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