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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座的夜晚是用霓虹和酒精混合调制的。

狭窄的街道两侧挤满了挂着暖帘和灯笼的料亭与酒吧，偶尔有几辆黑色轿车缓慢穿行，在红绿灯下短暂停留，然后消失在某栋建筑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烤鳗鱼、清酒和烟味，像是一种专属于深夜消费区的气味配方。

贰心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一栋名为“千代”的料亭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罐热咖啡，但没有打开。

他的目光落在料亭那扇木质推拉门上，门楣上方挂着一块红底黑字的招牌，字体是行书，辨认起来需要一些日文基础。

门前的台阶上摆着一排整齐的皮鞋和女式凉鞋，说明包厢里还在进行。

他等了大约四十分钟。

晚上九点十七分，料亭的推拉门被从内侧拉开，三个男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和服外套的中年人，身形微胖，步伐有些虚浮，两颊泛着饮酒后的红晕。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更年轻的男人，像是在陪同，恭敬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小野寺健。

贰心把咖啡罐放回便利店门口的回收箱，不紧不慢地穿过街道，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间距跟在那三人后面。他们沿着银座的侧街向东北方向步行了大约五分钟，进入了一座多层停车场的入口。那两个年轻人在停车场入口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只剩下小野寺一个人继续走向停车场深处。

他在第三层停住了，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对着一辆深色皇冠轿车按了一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

贰心从消防楼梯的阴影中走出来。脚步声不重，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有足够的回响。小野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他看到一个穿灰色大衣的陌生男人正在向他走来，身形瘦削而结实，步幅均匀，没有丝毫犹豫。

“你是小野寺健先生？”贰心用日语问，语调平缓，不带情绪。他的日语带着一种稍显刻意的标准发音，不像母语者那样流利，但足够清晰。

小野寺的目光在贰心脸上停留了两秒，手从车钥匙上移开了一寸，身体微微后倾，这是准备做出防御或逃跑姿态的预兆。但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盯着贰心看了两秒，像是政治动物多年训练出来的警觉在扫描眼前的威胁等级。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酒气，但底色依然清醒。

贰心没有继续靠近。他在距离小野寺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来，双手都放在大衣口袋里，姿态保持着一种不构成威胁的松弛。

“有人让我给您带一份材料。”贰心说。他的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封口处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是打印的英文字母，只写了两个字：“请看。”

他把信封放在旁边一辆车的引擎盖上，然后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小野寺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贰心。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停车场的灯光不是很亮，但他依然能辨认出那些表格的轮廓和标题——他的视线在文件的第三页停留了最久，面部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贰心时眼神发生了变化。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像是酒精带来的松弛在几秒钟内全部蒸发，让他的瞳孔重新凝聚成一种警觉而紧张的焦点。

“你是什么人？”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帮您避免麻烦的人。”贰心说，“这些文件暂时只存在于这一个信封里。至于它会不会出现在别的信封里——取决于您接下来一个月之内对一份填海规划案的态度。”

小野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激烈的词，但他最终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把文件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攥在手中，力道使纸张的边缘在他的指缝间微微卷曲。

“如果我不配合呢？”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抵抗，像是明知答案但还是要确认。

“那就会有另一份文件出现在记者手里，或者出现在警视厅的经济犯罪调查科。”贰心说，“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种，因为我只负责递送第一份。后面的步骤不归我管。”

小野寺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封，又抬头看了看贰心，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你们想要什么？”

“改支持那个填海规划。公开表态，拉动议会中的其他票数。”贰心说，“至于细节，明天会有人联系您的秘书。”

贰心转身，沿原路走回消防楼梯的方向，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中再次响起，逐渐远去。小野寺站在他那辆皇冠轿车旁边，手上攥着牛皮纸信封，站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第三层停车场的混凝土结构间回荡了一会儿，然后被驶离的车轮声带走。

第二天，吉村正人。

建设省海洋政策审议会的次长并不像小野寺那样容易接近。他的日程固定而封闭，从官邸到办公室再到官邸，几乎没有可供“偶遇”的窗口。但贰心没有打算偶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