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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东京的飞行途中，窗外的天空从关西地区清透的冬日蓝逐渐过渡到关东上空略带雾气的浅灰色。子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正在逐条记录与佐伯正和会面中确认的全部要点。她的字迹紧凑而整齐，每个条目之间留有适当的间距，像是正在构建一份逻辑严密的新协议框架。

贰心坐在过道另一侧，苏叁趴在座椅之间那块狭窄的搁板上，头搁在前爪上，尾巴低垂在座椅边缘轻轻晃动。它的眼睛没有完全合上，半睁着，像是在休息的同时保持着对机舱内各种声响的监听。

“佐藤佑介的联络方式，”子辛合上笔记本，侧过头来看向贰心，“加藤查到了一条线索——他在神奈川县镰仓有一间私人研究工作室，名义上挂的是＇海洋地质资料馆＇的牌子，但实际上不对外开放。工作室的房屋产权登记在佐伯家族名下，但使用人是佐藤佑介本人。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里，很少离开镰仓。我们可以在回到东京之后直接过去。”

贰心望着舷窗外的云层：“你准备今天就去？”

“越快越好。佐伯正和虽然口头同意了新方案的方向，但真正的决策节点在佐藤佑介身上。如果他拒绝接受朝歌集团的资金介入，整个方案就会重新变得不确定。我们需要在他被任何第三方接触之前，先建立起沟通管道。”

商务机在下午两点左右降落在羽田机场。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已经在停机坪等候，司机是加藤安排的另一个本地联络人。他们没有返回千代田区的总部，而是直接沿首都高速向镰仓方向行驶，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高层建筑逐渐过渡到低矮的住宅区和起伏的丘陵，空气也变得湿润了一些，混着海风的气息。

镰仓的街道保留了更多旧时代的痕迹。狭窄的巷道两侧排列着木造的老店铺，偶尔能见到寺院的山门和石灯笼在树荫中露出轮廓。车辆在一个十字路口转入一条更窄的单行道，行驶了大约三百米后，在一栋灰白色外墙的两层建筑前停下。建筑正面没有招牌，只有门口左侧的墙面上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铜质铭牌，上面刻着“海洋地质资料馆”几个字，字体简单，不显眼。

子辛按下门铃后等待了大约一分钟，门内才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一个头发几乎全白的男人，身形枯瘦，戴着一副旧式的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沾着些许墨水渍的浅蓝色衬衫。他的面容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很多，但眼镜后面的眼睛有一种明亮而专注的光泽，像是长期凝视着显微镜或图纸的人特有的那种聚焦能力。

“你们是佐伯那边说的访客？”佐藤佑介的声音沙哑而轻，像是长时间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时的那种试探性。

“是的。”子辛说，“我是朝歌集团的子辛。这位是我的同事贰心。佐伯正和先生已经通报过我们的谈话内容了。”

佐藤佑介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分别停留了片刻，然后向下移动，停在了苏叁身上。猫安静地蹲坐在贰心脚边，尾巴盘在爪前，碧绿的眼睛仰望着这个老人。佐藤佑介看着苏叁，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种很难被归类的变化——像是困惑、警觉和一种隐约的恍然同时浮现在他的面容中。

“进来吧。”他说，拉开门，侧身让出入口。

室内比外表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一楼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研究工作区，几张大桌子上铺满了海图、地形剖面图和密密麻麻的手写数据记录。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专业期刊和厚册文献，有些书脊上的标签已经褪色到几乎无法辨认。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海图用墨水和电子设备散热混合的气味。

佐藤佑介走到一张堆满纸张的桌子前，从一堆文件张日本海沟南端区域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等深线和坐标点，其中三处位置被红色铅笔圈了起来。

“佐伯跟我说了你们在富士山做的事，”佐藤佑介说，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速比门口时快了一些，“如果你们真的接触过那块碎片，并且让它进入沉寂状态了——那你们应该知道我在找什么。”

他指着海图上最南端的一个红圈：“第一处碎片位置，已经被八岐会发现并打捞上岸了，就是你们在富士山下遇到的那块。第二处，在这里，”他的手指移到海图正中偏东的位置，“在这个区域的海底，我的探测设备在七年前捕捉到过一次异常磁信号，强度与第一块碎片的特征高度吻合。但那一带水深超过两千米，常规设备无法作业，需要专门定制的深海探测装置。第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