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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的掀開眼,把懷裏的人推了下去,用被褥把自己裹緊,睫毛根部被滿出來的羞恥燙的緋紅。
蠢A,夢裏喊喊就算了,她怎麽敢那麽光明正大的叫出來。
她怎麽會是她的媽媽。
呼吸隐約泛起苦澀,床下摔懵了的人緩緩探出一顆腦袋,看向她的時候,眼底匍匐了一層霧氣。
“媽……”
“閉嘴。”裴郁打斷她,壓住心髒某處的酸澀鼓脹的異樣感,“江面首很缺愛嗎?”
“随随便便什麽人都可以喊媽媽,今日是我,明日是她人,你要怎麽和丞相交代。”
如果她接受了這個稱呼,她又該如何和丞相交代。
話落很久沒有聽到回應,裴郁擡起眼,視線中,剛剛還亮晶晶看着她的那雙眼底挂滿了委屈和不敢落下的淚珠。
不論在哪裏,姐姐都不願意當她的媽媽。
她低頭把眼淚擦掉,輕輕嗯了一聲,一整只乖巧可憐的蜷縮在地上,起身的時候擰到了肚子上的淤青,連皺眉的動作都格外忍耐。
然後,委委屈屈的小狗從裴郁的床上拿走了自己平時喜歡咬的枕頭,擺在床頭的小床上鋪好。
看着她的動作,裴郁氣得現在就想命人過來把那只蠢A砍掉。
她昨晚将近一夜未眠,今早一起來,這人因為她不準她喊自己媽媽,就要分床,還帶走了她一個枕頭。
誰慣的她那麽嬌縱了?
前些日子不還總害怕被自己砍了頭了?
裴郁坐在床沿,看着小狗躺在了小床上,因為肚子上有傷,不敢直起來,在有些小的被褥裏睡得歪歪扭扭。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要和在外面受了欺負的廢物點心計較。
然後,她走下床把江無整只拽起來丢到床上。
偏過頭,對上那雙因為牽動了傷口而沾滿淚水的眼睫,她彎了下眼睛。
“誰準你下去睡了?還帶走了朕的一個枕頭,是朕最近太縱着你,才讓你忘了身份。”
話還沒說完,江無就背過去裹住被子,一副很不想理她的模樣。
……
罷了。
她不和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孩計較。
實在困倦,她拍了下江無,“你要一個人占一整條被褥嗎?”
裹着被子的人起身,給她分了半張,她人剛進被褥,另一團熾熱的東西就滾到了她的懷裏。
“姐姐。”
裴郁低了下眼睛,輕輕嗯了一聲,叫姐姐總比叫媽媽好。
私下裏,皇宮貴族對兄弟姐妹的稱呼都較為随便,只是裴郁出身低微,唯一的妹妹未出生就被迫流掉。
想來,如果那個妹妹出生了,應該就和江無一般大。
“你早上起床有想吐的感覺嗎?”小狗翻了個身,仰頭看她,眼底亮晶晶的,似乎在期待什麽。
裴郁斂眸,唇邊勾起些不達眼底的笑,“暫且沒有。”
她看着江無有些恹恹的表情,緩緩補充,“她要是鬧我,我就把你和她一起砍了丢出去。”
“宮裏最不缺孩子。”
賤狗。
孕吐是什麽很體面的事情嗎,還非要問的那麽期待。
是多想看她狼狽的模樣。
alpha果然都是一群賤種。
小狗哼哼唧唧的往她懷裏蹭,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裴郁是姐姐啊,就算在這裏,姐姐也不會殺了她,在剛開始的時候就願意喝那麽苦的藥留住她們的孩子,現在就更不可能打掉了。
只是她想要那個産檢精神力,還差一點積分。
如果姐姐有孕反的話,她就能給姐姐喝止吐藥水,拿到積分買那個。
“你要是吐的時候,一定要和我講好不好。”
“我有辦法可以讓你不難受。”
裴郁堵住江無的嘴,随意敷衍點頭。
太醫都沒辦法的事情,笨蛋小狗能有什麽偏方。
無非是又有什麽欺負人的法子。
第二天晨起,裴郁真的有了惡心反胃的感覺,她忍着把懷裏熟睡的人推開,獨身去了偏殿,才彎腰吐在痰盂裏。
整個胃都在顫抖抽搐,一下一下的跳動着,早上沒吃什麽東西,吐出來的都是些苦水,口腔裏泛着密密麻麻的澀。
跟過來的椿芽急忙趕給她遞了個手帕,細細擦拭她唇角沾上的東西,又用另一只替她擦眼尾的淚珠。
“陛下,要不要傳太醫開點方子?”椿芽年紀和江無一般大,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即使已經被提前打過招呼,現在也有些手足無措。
裴郁搖搖頭,淚珠沾了些在睫毛上,淺琥珀色的桃花眸裏泛了些潋滟的水色。
她捂着自己的腹部,另一只手支在椅子上,“無礙。”
“別告訴她了。”
哼,烏鴉嘴小狗。
回到寝殿,江無已經醒了,還自己傳了膳擺了一桌,是往日她最喜歡的膳食,現在聞起來只覺得膩人。
她皺了下鼻子,蒼白着臉坐下,低頭攪拌碗裏的燕窩粥。
勉強咽下去兩口,才意識到,今日的江無随意的有點過分了。
她低眸看着自己盤子裏那兩顆酸棗,有一顆還被咬了一口,應該是酸的實在咽不下去了,就留給她了。
第一次有人敢吃她碗裏的東西,咬一口還給她剩半個。
裴郁掀起眼,散漫的視線落在身旁啃茯苓糕的人身上。
食盒十二層,這人每一層都嘗了個遍,專門挑一些她平時不怎麽吃的東西往嘴裏塞,一點都不挑食。
留意到裴郁的目光,江無以為是姐姐想吃,把剛咬了一口的茯苓糕遞到她唇邊。
這是最後一塊,平日裏,裴郁都不吃這種東西的。
嗅到糕點甜膩的味道,裴郁面色蒼白的想要偏過頭,擡眼留意到小孩探究疑惑的眼神,克制住張唇,在糕點上咬了一小口。
喝了口水咽下去後才皺了下眉。
那小狗怎麽敢給她吃她咬過的東西。
責備的話在口中繞了一圈,又因為惡心的感覺咽下去,她最後只喝了兩口粥,就說沒胃口,讓人把這些撤下去。
“你今日不用在寝宮服侍。”東西撤下去後,裴郁站起來,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怕被發現端詳,她走得急切。
面對江無的時候,她總會有一種不自然,尤其是那夜,被小孩喊了媽媽之後。
每次察覺到江無的目光黏在她的小腹上,她都會不自覺屏息把肚子收一點,欲蓋彌彰的羞恥,就好像是真的懷上了自己孩子的孩子。
目送女帝穿上朝服離開,江無先去物資局領了自己贏的五兩黃金,又走到面首居,分了章泠舟一兩。
剛來的時候老白吃白喝人家的,現在有錢了當然要想着好姐妹一點。
她不在的這些天,她門口的小青菜和小蔥被章泠舟照顧得特別好,翠綠翠綠的,看上去讓人好有食欲。
章泠舟把江無帶過來的西瓜放到冰桶裏,加了點水,然後扭頭,目光掃過桌子上的書。
似是不經意的開口。
“你知道踢了你那個面首現在去哪裏了嗎?”
“去哪裏了?”江無不怎麽留意這些,踢球踢到人了,應該會賠償點什麽東西吧。
章泠舟站起來把書合上,淺色的眼睛慢慢轉到江無身上,吐出來的話字字清晰,“丢出去流放了。”
江無的手指頓住,alpha的話緩緩落在耳側,“還有傳聞說陛下要遣散後宮的面首,只留我們兩個。”
本來就應該遣散後宮啊,那些面首個個長得又醜又尖酸,穿的和個烏鴉一樣。
只是,流放是什麽意思。
江無呼吸錯了一拍,忽然想起來,系統随口提過一嘴的,有關于章泠舟的結局。
天縱奇才,蹉跎一生,抑郁而終。
如果她沒來,那幾個面首就不會被趕出去,章泠舟就會被她們欺負排擠至死。
三歲識文斷字,五歲吟詩作賦,十歲已經會談政事,這樣的人,不該在這裏,也不應該甘心在這裏。
她稍稍眯了下眼睛,湊近了些,alpha身上的水墨味道沾了些在她的鼻尖。
她彎了下唇瓣,丹鳳眼上挑,笑得溫軟:“章泠舟,你的信息素是水墨味的嗎,有點好聞。”
女人頓了一下,一股極淺的甲醛味從她的側頸散了出來,不到幾秒鐘又收了回去。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味道,只是聞着不太舒服,就一直收着。”
江無乾笑兩聲,“收着挺好的……”
甲醛聞多了容易中毒。
“章泠舟,如果我有能力的話,我會幫你。”她退後一點,從水墨味裏走出來,随手捏了一塊冰放入口中,等舌尖把冰塊融掉,理智逐漸回溫,才慢悠悠吐出下一句。
“如果你相信我的話。”
丞相和尚書在朝堂已經被架空了大半,江無和章泠舟在宮裏也處處受限。
尚書已經幾乎要放棄章泠舟了,她現在,可以期待的,似乎只有江無。
沒什麽野心的笨蛋小狗。
——
面首居太遠了,好不容易才在晚膳前趕回寝殿,江無洗過手,把臉上的汗水從絲巾擦乾,才坐在桌前等飯。
在臺階上批閱奏折的女人拿起最新的一本,大紅色奏折本上用鋒利的筆觸寫了幾個張揚的大字。
“陛下身體安康,不知小女現在可無事,勞煩陛下讓她給臣回封信。”
問安的奏折從她懷孕後日日都有,倒是第一次從丞相這裏看見,還用的大紅色奏折本。
她擡眸,對着眼巴巴等飯的小狗招招手,薄荷味的信息素就帶着一股被陽光烘烤過的味道将她籠住。
胃裏那股不适感好像被緩解了些許,她不由的湊近了些。
今早出門的時候還乾乾淨淨的,晚上回來,身上又沾了些泥土,她捧着小狗腦袋仔仔細細看了會兒,沒有發現傷口後,掐住她的臉。
“張唇。”
确認她沒有在外面啃草,裴郁滿意的點點頭,讓人布膳。
晚間的稍微清淡了些,白粥和各種小菜,還有些山藥茯苓糕。
裴郁舀了一勺粥放入唇中含住,米香在舌尖泛開,落入胃中隐約又翻滾起來。
她用手帕擦拭了唇角,不動聲色的把粥往前面挪了些。
“丞相讓你給她回信。”
回信?
江無想起今天早上有人送到她手上的信封,打開,裏面都是些她不認識的字。
這麽多天,她在裴郁身邊一直在悄悄認字,但知識儲備遠遠不能讓她讀懂這一整封信。
她點點頭,準備一會兒問問系統。
喝了口水後發現裴郁還在看着她,她眨了下眼睛,和姐姐對視幾秒鐘後,把信從懷裏拿出來遞給了她。
裴郁矜持的捏過信,翻開看了幾眼,彎唇笑眯眯看着她。
“丞相問你身體怎麽樣了,還說你娘親祭日,讓你找個理由偷偷出宮。”
……
給她寄信讓她溜出宮,還因為她不回信讓裴郁提醒她。
丞相果然是一個很神奇的人。
江無乾笑兩聲,把信收好。
“我不去啊,我在宮裏陪着姐姐。”
裴郁漫不經心的垂了下眼睛。
誰讓她陪了,顯得她很不講道理,很離不開她。
“你去吧。”
“我不在乎。”
晚上,她剛洗漱完,就看見那個很不在乎的人把她喜歡咬的枕頭丢到了小床上,還給她丢了條毯子下來。
江無彎了下唇,很自然的躺在了小床上,睡前還跟裴郁說了晚安。
女人沒有理她。
幾分鐘後,她悄悄起身,掀開裴郁的被褥陷進去,翻身把自己的身體半壓在女人身上。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裴郁的側頸,鎖骨,她黏黏糊糊的蹭過去,笑眯眯的看着她。
“姐姐,真的很不在乎嗎?”
“不想讓我陪你,喜歡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可以放我出去找別的媽媽。”
裴郁被親的整個身體都軟了下來,她咬唇偏了下頭,眼底逐漸彌漫了一層霧氣,潋滟得像夜裏風吹過池水,泛開一圈圈紋絡。
她輕喘了一聲,看着江無,一字一字開口,“不在乎。”
她怎麽會離不開她。
什麽找別的媽媽,她本來就不是江無母親。
懷裏的小狗腦袋哼了一聲,往旁邊咬住她的側頸,一寸寸往上舔舐,她不自禁的揚起頭,眼尾沁出的生理淚水沿着側臉往下墜。
直到屬于alpha的标記牙抵在後頸那塊軟肉上,江無咬下去一小寸,又離開,她壓住女人要跟上來的身體。
“一點都不在乎。”
“我在不在都無所謂,回不回來也都可以?”
女人掀開淺琥珀色的眼睛,凝了一層水色的桃花眸裏卷着撲面而來的潮濕,睫毛根部泛着極淺的緋色。
她偏過頭,淚水從睫毛處一滴滴往下掉,沒有開口。
在乎的東西說出來就可以得到嗎?
她要是硬把江無留下來,這人表面答應了,心裏也會悄悄怨她,覺得她薄情寡義。
側頸的尖齒又咬下去,薄荷味的信息素溫柔的從血管進入她的身體,她閉着眼睛,心髒尖銳的抽疼和從腺體處傳來的感覺一下又一下将她撕扯。
往日裏能咬一個時辰的人,今日只咬了一刻鐘就收起牙齒,象征性的舔了兩口她的腺體收尾,就從她的側頸起身。
裴郁陷在枕頭裏,眼淚更加洶湧的往下掉,她用手腕擋住臉,不想讓江無看見自己此刻的狼狽。
怎麽哭那麽兇啊。
好像有被欺負的很重,可她明明連咬都收了力度。
江無牽住裴郁擋在臉上的手,五指擠入指縫,十指相扣住,然後把她的手舉過頭頂按住。
……
“誰讓你,”裴郁環住小狗往自己懷裏蹭的腦袋,輕輕往外抵住,“我不是媽媽,江無……”
小狗如願擡起頭,眸色明亮的看着她,語氣很輕,“嗯啊。”
嗯啊,是什麽意思?知道了還是不知道。
很快,她就明白了答案。
知道了,但不聽。
江無好像生氣了,氣到被她揪着耳朵,也不擡頭,一定要聽她說在意,一定要讓她表态。
她明明應該生氣的,可是被這麽溫柔又猛烈的對待,她的心髒不自覺軟了又軟,到最後不自覺的輕輕揉着小孩的頭發。
這小狗到底在氣什麽啊。
氣她說自己不是她媽媽,還是氣她不說在乎她。
她已經沒有力氣思考了,只能把已經揉皺了的被褥拉上來,蓋住懷裏的腦袋。
算了。
因為見她一面,就怎麽樣都要離開家,離開媽媽,到宮裏來當面首的小狗,放肆一點又有什麽關系呢。
有些孩子對母愛的需求大,這個年紀乾什麽都太年輕,依賴年長者也可以解釋。
她只是替丞相照顧了孩子而已。
懷裏的人不安分的咬上另一個,口齒不清的喊着媽媽。
裴郁斂眸,氣息一聲重過一聲,實在鬧不過孩子,輕輕嗯了一聲。
到最後累的實在沒有力氣,她沙啞着嗓子,用指腹抵住懷中人的尖齒,“還沒吃夠嗎?”
她發現真的不能和不講道理的高需求小狗生氣,要留在宮裏一個人分明是她,特別委屈的反而是馬上要回家見她真正媽咪的小狗。
懷裏人漂亮的黑曜石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不好的預感在心底一層層爬上來,她下意識想要捂住小孩的唇瓣,但沒來得及。
“媽媽。”
清潤的少女音緩緩落入耳中,她剛伸出去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指尖都燙得泛起粉色。
“媽媽,媽媽……”小孩呢喃着,蹭在她的左耳,呼吸熾熱纏綿。
裴郁閉上眼睛,放、縱的把自己窩在柔軟的床褥裏,紅唇輕啓。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