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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41章:我說不養了嗎?
午膳送來了一整只藥膳雞,晚上還擺了兩盆糕點,但江無都只是很沒精神的吃了兩口,就繼續蜷縮成一團睡覺。
好似全無意識。
程錦時不時伸手,探她頭部的溫度,把她摟在懷裏哼歌。
期間,小孩醒過一次,黑曜石色的瞳孔靜靜的凝着她,然後用乾涸的聲色小聲的說了句對不起。
影二靠在牆壁上看着她們,眸子低低的,帶着幾分不忍。
陛下在寝宮待了一整天了,朝廷官員跪了一地,讓她殺掉丞相和江無,逼她打掉腹中的孩子,重新召回遣散的面首。
恐怕事情結束還要好些時候。
江無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頭好昏沉,哪裏都難受,她甚至都沒有力氣從系統空間裏提出藥劑。
她只聽見哪裏呢喃着輕聲的歌謠,很溫柔,很熟悉,然後,那抹聲音在一瞬間散掉,她被什麽人丢到颠簸的某處。
有聲音隔着很厚的一層膜刺過來。
“程錦,你瘋了麽。孩子都要燒死了,你還守着你的忠心?”
“她本來就不應該被生下來。”
“哼,我倒是忘了,丞相大人大公無私,一心為了那個根本不在意你的朝廷,和處處為難你的女帝。”
“那好啊,反正我此行只是為了帶走丞相,至于這個孩子,死在哪裏就丢在哪裏,我當然不會不舍得了。”
女人的話裏似乎帶着笑:“反正,不是我生的。”
被這抹聲音擾得煩亂,江無撐着睜開眼,模糊的視線略過那個陌生女人,落在程錦身上。
她被綁在馬車橫木上,手腳都束出了紅色血痕,雙目緊緊閉着,沒有理會面前的女人分毫。
江無沒有被捆住,她虛弱的蹭到程錦身邊,把頭埋在媽媽的肚子上依偎着。
姐姐不在,程錦是她唯一一個認識的人,依靠着女人的體溫,她會覺得有安全感一點。
女人身體輕輕顫了一下,眼睫隐約被洇濕,卻始終沒有睜開眼。
她不怨裴郁和她作對。
是她先養着其餘幾位皇女,跟裴郁說,君主無狀,自會有人取而代之。
是她不近人情,逼迫着裴郁舍棄至親,不準許她追封自己死去的娘親和未出生的妹妹。
也是她在朝堂上保持中立,冷眼看許多年前,剛即位的孩子獨自面對撲面而來的惡意和腥風血雨。
可是作為君主,如何能處于溫室之中。
她一定要成長,經歷常人難以忍受的疼痛,才能長成現在這樣。
北國的人都是瘋子,君主是,長公主更是,兩國交惡不斬來使,但假使裴郁不遵從這些,下令把她殺了,邊境小國能怎麽樣呢?
後面那輛馬車內,明紅色衣袍的女人掀開簾子,看向不遠處那片陰霾。
“陛下,她們就在前面了,要不要讓影二影三去攔截?”
女人輕輕吐出一口氣,眉眼裏凝了一股郁氣,聞言卻搖頭,“還早。”
北國長公主怎會不知道自己劫獄走的太過于輕巧,她一定有所警覺。
她要放她們走得更遠一點,自己才有理由從百官中脫身追出來。
才能見江無一面。
馬車一路緊跟,終于在一個時辰之後,一直隐随在她們後面的影四彙報,前面的車在換馬。
裴郁點了下頭,下令讓人去截停她們。
她坐在馬車內,前面隐約有刀劍碰撞的聲音,然後忽然炸開轟隆的巨響,一股灼熱的氣浪迎面撲過來。
巨大的爆炸聲中,影二影三一手擡着一個人被沖到地上。
“陛下,北國在前面埋伏了人,把細作帶走了,但是江大人掏出了個東西,對面好像燒了起來。”
影二擦去臉上被氣浪掀翻燙出的淺痕,一字一字的如實彙報。
裴郁被攙扶着下車,手指剛觸及江無的身體,就被燙得蜷縮了一下。
她皺起眉,将人橫抱起來往馬車上走,“去最近的城鎮,找個大夫。”
“丞相也上來吧,朕有事問你。”
程錦手腳被捆得已經麻木,跌跌撞撞的爬上了馬車。
車內熏着特質的安胎香,濃度格外高,這種類型,程錦二十年前,在孩子鬧騰得厲害的時候也用過。
效果顯著,但熏多了難眠,惡心,頭暈,副作用很大。
女人擡手,把熏香熄滅,然後将昏迷不醒的人擁入懷裏,手指按在衣領上,解開了一點,然後想到了什麽般生生停住。
她側過頭,淺琥珀色的眸子裏翻湧着些許晦澀和愠怒。
“孩子都燒成這副模樣了,丞相當真一點不着急。”
“影一影二和我回來說的是,江大人一直被丞相擁在懷裏休憩,朕以為如果她生病了,丞相一定會說,跟朕求太醫。”
“現在硬生生拖成這樣,如若她真的出了什麽事情,丞相有想過怎麽和朕,怎麽和朕腹中的孩子交代嗎?”
程錦擡眸,直直對上裴郁的視線。
“陛下,她是蠻夷血脈。”
兒女私情怎麽能跟家國大義相比。
似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裴郁牽起唇角,吐出的字裏帶着幾分咬牙切齒。
“朕說不要了嗎?”
她連天牢都沒舍得讓她進去,被百官纏得自己都沒吃多少東西,還能在間隙裏按時給她們傳膳,還特意吩咐膳房做了些糕點哄人。
她有說不養了嗎?這人怎麽這麽迂腐。
什麽北國蠻夷,原先僅僅是一個貼着南朝的部落,現在稍稍壯大了,招了一群從南朝被發配出去的人,幾十萬的規模,五六座城池,撿了塊沒人要的荒地建立起國家。
南朝不理會,她們就可以自封正統,但如果她介意,把她們全部打下來,這些人還能區別些什麽正統蠻夷。
她是南朝的女帝,她的孩子,有誰敢拿血統指點。
裴郁氣得心髒疼,她抱着懷裏的人,給她喂了點水,吩咐影三駕快點。
身側,程錦看着軟在陛下懷裏的人,斂眸,低聲開口。
“蠻夷人天性好鬥,不可教化,孩子萬萬不能繼承大統。”
裴郁正用衣服打濕布料給江無降溫,聽見這種話,頭也不擡的輕哼一聲。
“無礙,朕親自教。”
什麽天性好鬥,這小狗天天在寝宮裏睡到自然醒,連早膳都要她哄着吃,唯一一次提的要求還是讓她遣散後宮。
就連她腹中的孩子都乖巧得不行,如果不是隆起的弧度,她根本感知不到那些不舒适的時候。
而且江無進到她身體裏兩次,每一次都像在裏面打架一樣,孩子也沒鬧騰,安安靜靜的,情緒穩定得像個傻子。
這小孩只會比她媽媽更加不争不搶些。
到達最近的一個小鎮時已經很晚了,裴郁抱着江無下來,找了一家醫鋪敲門。
幾聲之後,郎中裝束的女人打開了門,靜悄悄的看着她們一行人,略顯緊張。
“來,來治病的?”
十幾個人,這個時間點,更像來找茬的。
“嗯。”裴郁低眸看着懷裏的人,“她發熱了,勞煩大夫。”
趕緊把人放進來,郎中給江無把了脈,然後起身去藥房抓藥,“幾位面生,是路過此地吧,藥房後面有藥爐,你們可以用那個煎。”
“她這不是普通的發熱,像是郁結難消,傷了心氣,吃了藥要再觀察些許時候。”
影一接過藥出去,裴郁低聲跟郎中道謝,然後坐在床邊,靜悄悄的凝着閉着眼睛的人。
一點生氣都沒有。明明昨夜,她還笑眯眯的和她保證,去和章泠舟道別之後就回去陪她的。
郁結難消。
江無不相信她嗎,她不能确定自己能否護住她,會不會打掉她們的孩子麽。
一刻鐘後,裴郁喂江無喝了藥,這人身上逐漸出了些汗,她耐心的用手帕一點點擦去。
門外郎中抱着很肥一條小狗回來,身後還跟着搖尾巴的狗媽媽。
她抱着狗崽過來瞟了一眼,“嗯,明早應該就能醒了,但藥要多吃幾副才行。”
“夫人有孕,這位是家裏的妻主吧?”
“幸好身體壯實,不然還真遭不住這一趟。”
她把懷裏的小狗崽掂量了一下,牢牢抱住,“病後要多吃點蛋奶肉補身體,但夫人不要喂太多了,容易發胖。”
“像它一樣。”郎中笑着指了指懷裏的小狗。
“這可是它娘這一窩的獨苗,它一只狗吃了七八只的飯量,我晚上要把它和它娘分開才行,不然又喂一晚上,到時候胖得都走不動路。”
家裏有一只壯實小狗,路過拎出來炫耀是常有的事情,裴郁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講話。
她沒有覺得江無胖。
明明和第一面見到的時候別無二致,身長腰細,竄了個子之後,臉上棱角更加分明。
雖然确實抱起來軟乎乎的,沒什麽骨感,但她年紀小還在長身體,營養怎麽能不跟上呢。
而且,這小狗一整天沒有吃東西了,她想喂她都找不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