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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了怎麽辦。
發熱最磨人了。
醫館經常有病人過夜,二樓有空房間,裴郁腰腹酸軟得厲害,就命人把她和江無扶上去休息。
她墊了個枕頭在腰後,靠在床邊,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确認江無燒退了才側躺到被褥裏,閉眼,疲乏的睡過去。
醒過來已經日上三竿了,裴郁第一時間低頭,對上懷裏那雙漆黑的眼睛,小孩似乎愣了一會兒,然後立馬偏頭躲開她的視線。
裴郁翹起唇角,貼緊她的耳朵,用極輕的氣音開口:“好看嗎?”
江無沒有理她,她就繼續說,
“不相信自己還活着,還是不相信自己還能醒在媽媽的懷裏。”
“笨狗,我說不要你了嗎?怎麽給自己氣發熱了,那麽難受。”
她牽着孩子的手,輕輕的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要進去看看孩子嗎?”
“今天她可鬧騰了。”
江無還在想那個夢。
即使知道這樣很不講道理,一個夢而已,現實中的姐姐不僅很快過來找她了,還懷着孕跑了那麽遠。
但她就是很生氣,很委屈。
在夢裏,她就可以對她不管不問,就可以連她快死了都不在乎,去關心別的女人嗎?
她不想看孩子。
都是那什麽血統,姐姐沒有解決孩子,但卻差點把她解決了,那個地方又黑又潮,她們不肯給她點燈,姐姐明知道她怕黑。
所以,在女人第二次問她要不要進去看看孩子的時候,她很不耐煩的搖頭。
“我不想進去。”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幾秒後,才淺聲開口,“不喜歡進去了嗎?”
哪個小孩不喜歡回到媽媽的腹中呢?
看孩子只是措辭,她想告訴江無,她可以進到她的身體裏,可以在裏面,被媽媽的胞.宮包裹着,可以睡覺,可以跟孩子搶位置。
她能夠做任何事,自己會全部承受。
她在哄她。
被孩子拒絕了,她的第一反應是江無沒有理解要的含義,畢竟是一只剛剛才受了委屈的笨蛋小狗。
裴郁耐心又溫柔的重複:“你可以到媽媽的肚子裏,做你想做的所有事情。”
犟脾氣上來的人又一次搖頭,重複說了一遍她不想。
身前的女人垂下眸子,呼吸隐約顫着些水汽,漂亮的桃花眸裏眨過些茫然和無措。
她太久沒休息了,這兩天裏,她只睡了昨夜的一小會兒,是不是臉色不好看,讓人很沒有想法。
還是因為孕期發胖浮腫,江無不喜歡。
她只能笨拙的,小心翼翼的遞上自己的全部:“那要不要嘗嘗媽媽?”
因為小狗平時總是一副吃不飽的樣子,所以這些天,再脹她都沒有自己擠。
她捧起自己,送入孩子的口中。
飯桶的底層代碼運轉,很生氣很不想跟她好好說話的人瞬間安靜下來,兩天沒吃飯,好不容易有東西,她吃的又兇又急。
裴郁心疼的摸着她的頭發,時不時拍拍她的後背,怕小孩嗆到了。
她知道幼童被哺育的時候,會不斷折騰自己的媽媽,到處揪,到處揉,但江無是很乖的一個,吃飯就只是吃飯,很乖巧善良體貼。
除了會情不自禁的把媽媽抵在牆上,會偶爾收不住牙齒。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只小胖狗。
依照小孩這種吃法,如果江無真的是她生出來的,估計她現在也是那個體格了。
誰不是窩裏唯一一只呢?
木門被扣響,外面隐約有誰的聲音傳來:“陛下,江大人醒了嗎,我熬了藥,要不要送進去?”
懷裏的人被打擾,很不悅的咬了口她,裴郁悶哼一聲,伸手安撫小狗,閉上眼睛将呼吸壓下去,才用隐約發顫的聲音開口。
“不用。”
小狗吃完了就自己起身,翻臉不認人的閉上眼睛。
腰後的人抱緊她,将她整個的擁入自己懷裏,女人的身體還打着顫,呼吸裏難耐水色和喘,息。
連續兩次,江無都是冷着臉吃飯的。
到底是哪裏不滿意,是她哼的不好聽,還是小狗真的覺得她不好看了?
可她到底是因為誰變成這樣的呢。
她貼近小狗的臉,企圖喚醒她的良知:“吃飽了就走掉,怎麽孩子一直在鬧騰,你也欺負媽媽。”
裴郁知道小孩子的脾氣。
年少的人不會愛的表達,執着于刺痛自己,在洶湧的情緒裏找到被愛的支點。
但沒關系,她願意包容。
她太愛她了,就連周轉幾天,看見愛人冷漠的眼睛時,第一反應居然是審視自己。
好像在某個時刻,她已經失去過她一次。
小腹因為劇烈的情緒而隐約收縮着,裴郁低低的喘了口氣,将自己的腰腹貼近江無的後背。
直到那人猛的轉過來,将手覆蓋在她肚子上,右手憑空抓住一個瓶子,打開瓶塞想要給她喂藥。
裴郁偏頭避開藥液,面色蒼白如紙,發絲被汗水打濕,黏在側臉,脆弱潮濕。
可面對江無,她卻執拗的彎起唇,輕聲開口。
“寶寶,你是真的不想理媽咪麽?你一點都不在乎媽媽了,現在才注意到媽媽疼了好久。”
“從你不見了被抓走的時候就開始了。”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難受,多想你。”
江無呼吸隐約發澀,她看着媽媽忍痛緊繃的側臉,手上藥瓶不斷捏緊,而後又松開。
“對不起。”她悶聲開口。
裴郁難耐的痛哼了一聲,蒼白的唇瓣被咬得隐約泛起紅腫,她在疼痛的間隙,用那雙匍匐了霧氣的眸子凝着江無。
“叫我什麽?”
從喂奶開始到現在,江無都沒有喊過她媽媽。
一直在白嫖她。
怎麽會有小狗那麽不要臉,一邊吃寶寶的醋,一邊把本該屬于孩子的東西全部占有,還能那麽心安理得的喊她的名字。
乖乖叫媽媽不好嗎?
江無掌心輕輕揉着姐姐有些發硬的小腹,看着她的眼睛,略微張唇:“媽媽。”
“媽咪,對不起。”
終于把藥液順利喂進去,江無還在替裴郁揉着腰腹,直到重新變得松軟,才小心的收回手指。
她從小就是個犟種,很少生氣,但生氣了就非常難哄。
但其實她只需要晾一晾就自己好了,越哄她,她就越上頭,但姐姐從來沒有讓她自己消化。
她會一直找她,給她買平時舍不得買的吃的,把她擁入懷裏哼歌,然後用很可憐的語氣問她,要怎麽樣才能不生姐姐的氣。
姐姐會說,她真的很愛她,現在江無不理她,她會難受得像是快要死掉了。
她會說,江無怎麽就知道在家裏欺負姐姐,怎麽哄都哄不好,小壞蛋。
但沒有辦法,她就是很喜歡她,就是願意這麽一句句的哄,到她不生氣為止。
所以,現在的姐姐對她的是愛情還是親情呢?
那麽相似的兩種感情,為什麽古代的姐姐願意當她的妻子,願意和她一起生孩子,現代的姐姐卻在後來,親手跟她劃開界限。
到底差在了哪裏。
裴郁虛弱的躺在愛人的懷裏,對視的瞬間,那股,江無在透過她看着誰的感覺又一次從心髒處密密麻麻的湧出來,擾得人疼痛不安。
她緊緊的牽住江無的手指,輕輕喚了她一聲。
alpha回過神,鳳眸輕垂,好似剛剛的片刻恍惚只是她的錯覺。
“我夢見你不要我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打碎了裴郁的所有不安和惶恐,只剩下些好笑和心疼。
“我還夢見我在牆角吐血,你沒有看我,反而去關心另一個女人。”
“姐姐,你會讓我們的孩子繼承皇位嗎?”
裴郁歪了下腦袋,覆在肚腹上的手扣住江無的手指。
“那你問問她,可不可以努力一點,早日挑起南朝。”
江無有點尴尬的偏頭。
這還真說不定,有時候家長應該要接受孩子的平庸。
看來胎教刻不容緩了。
繼承皇位要從孩子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