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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42章:落淚的理由
江無給自己喝了瓶恢複藥水，昨天還恹得不行，今天出門都是從二樓翻下來，穩穩落在地上的。
在樓下守着的影一不輕不重瞥了她一眼。
倒是練武的好苗子，如果交到她手上練個幾年，估計能成為影十三。
可惜這是主子的愛寵。
對于影衛來講，這個世界上的人本來只分為兩種，一種是主子，一種是其她人，但裴郁對這個人太在意了，所以她勉勉強強的給江無也安排到了主子
影十二拎着一籃子東西從外面走進來，午膳擺了一桌，她自己首先咬了一口，被燙得直哈氣，餘光暼到另一只手悄悄在拿她特意給主子留的桂花糕，毫不猶豫的給了她一巴掌。
“十二！”身後傳來影一的低斥，影十二偏過頭，對上一雙很委屈的丹鳳眼。
這人怎麽沒見過，哪兒來的？怎麽偷吃還那麽理直氣壯。
裴郁從樓梯後走出來，她趕忙低頭行禮，擡頭的間隙，她看見那個陌生人湊到主子面前，低頭，好像咬了主子一口。
？！！刺客！
什麽刺客咬嘴唇嗎？！
主子怎麽不躲，主子在乾嘛，她怎麽，在笑？！她怎麽還踮腳回親了一口。
影十二年紀小，一直在出外務，跟在裴郁身邊的時刻少之又少，根本不知道主子身邊什麽時候出了這麽一個人。
她擰眉思索了幾秒鐘，然後茅塞頓開。
懂了。
這叫什麽來着，情人。
陛下位高權重，帶個漂亮alpha很正常的。
她點點頭，恍然意識到主子似乎比幾個月前見面要豐滿了一點，說不清是哪裏，她眼睫低垂，目光在裴郁略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住。
瞳孔猛的縮緊，她不可置信的偏頭看影一。
陛下有孕？！
那麽大的事情，其餘十一個影衛居然沒有一個和她說嗎！
目睹小朋友心理全過程的影二走過來，把她揪了出去，小聲開口：“給你寄了很多封信了，你到處竄，每次都送不到手上。”
“而且蠻荒地險路遠，這些時日陛下身邊發生了太多事，沒人敢在這個時候離開陛下身邊，去找你。”
影十二嗷了一聲，彎起眼睛跟影二撒嬌：“我原諒她們了，那姐姐是不是很想我啊。”
“等陛下滅了蠻荒，我就可以一直在你身邊了！”
看着影十二期待的眼睛，影二的太陽xue突突的跳起來，話痨的人好像總能在人群中找到最怕吵的一個纏着。
她轉身，冷着臉開口：“沒有。”
難得有幾個月安生日子，她挺不想結束耳根清淨的生活的。
貼着別人，被拒絕了一次可能會委屈，但被拒絕了好多次就沒關系了。
影十二跟在影二後面蹦了進去，影衛和裴郁的相處相對比較随意，她們更像是上下級，而不是君臣。
看着裴郁把那個情人咬過然後放在盤子裏的東西拿起來吃了一口，影十二終于忍無可忍的蹭上去。
“陛下，這邊還有好多呢。”
然後就被影二拽了回去，她茫然的擡頭，對上影二看豬的一樣眼神，和陛下含着笑意的桃花眸。
“無妨，我不想浪費。”
裴郁不讨厭影十二，雖然年紀小冒失了點，但是她和江無的性格很像，感覺是能相處的類型。
以後影十二的外派任務結束，把她安排給江無也好，兩個人不被宮廷壓力，還可以好好做伴。
江無昨天用的那個東西把對面打得幾乎殘了一半，影十二一個人連夜追，把她們剩下的人一個個全部捆到了野外，早上回來還順路買了早點。
裴郁咬了口包子，靜靜的聽影十二誇張敘事講述自己追人的內容。
“陛下，她們有不少人在路上就死了，我都沒有動手，那個公主被護在中間，臉上好像燙了一塊。”
“我們現在怎麽辦，殺了她們，還是放生啊？”
江無是現代人，對人類的生命有一種很強烈的敬畏，她皺了下眉，想起自己昨天拿大炮時的手感。
威力那麽大嗎？
裴郁擡眸看了眼已經停止咀嚼的人，輕聲道：“留下來養着吧。”
“送到丞相府，這樣可好？”
她彎唇，上揚的桃花眸裏含着些興致，看着從晨起後就一言不發的女人。
她倒是好奇，丞相這麽死板的人，為了一個人做到這種地步後，發現真心錯付，她會怎麽辦。
折辱她，還是和她重歸于好呢？
那個長公主也是，明明有那麽多逃走的機會，卻還是為了把程錦帶走，屢次冒險。
愛還是不愛。
好難懂。
程錦擡起眼，深色的眸裏一片死寂。
“臣做了錯事，恐怕已經沒有辦法繼續擔任丞相，難以服衆，還請陛下另請高明。”
裴郁壓下唇瓣，矜貴的開口：“誰管你。”
從前想拉丞相下去，是因為程錦确實不怎麽做人，處處和她作對。
現在要她留下來自然有她的考究，她看江無其實有點畏懼程錦，以後有什麽時候，把程錦擺出來鎮一鎮江無也是好的。
更何況，程錦應該很懂怎麽教出一個帝王，把她留下來，以後教孩子也不用費心。
“朕不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邊境小國不足為懼，這既然是丞相的家事，那自然由丞相自己處理。”
“至于朝堂上，朕自有辦法處理。”
可惜江無太好脾氣了一點，小狗本人看上去一點都不生氣，到底是另一個母親，裴郁不太好直接處分。
朝堂上的事情多，裴郁帶着江無乘一輛馬車先行離開，為了抄近路走得荒郊野嶺。
天氣已經入秋了，楓葉洋洋灑灑飄了一地，小狗從車廂裏探出頭，往外面張望了一會兒，然後興致勃勃的看向裴郁。
想出去。
孩子難得有這個興致，裴郁點點頭，讓影十二跟着她，兩個人騎着匹馬，很快往前面跑得沒影。
半個時辰後，車廂外面堆了兩只兔子，看上去像是趁母兔不留意，把別人窩掏了，挑選了兩只好看的帶了回來。
江無從車廂外面跳進來，抱着兩只兔子，提了其中一只在姐姐面前，眼睛亮亮的。
“姐姐，養嗎？”
裴郁靜靜的看着小孩懷裏的兔子，一只白色的，另一只是明黃色，小小的，應該沒出生多久。
兔子這種生物難養，有兩個子宮，會假孕，性格還暴躁脆弱，宮裏人員密集，一個不小心就應激了。
她剛想開口讓小狗把這兩只兔子給它們媽媽還回去，小孩就蹭過來，軟軟的開口。
“媽咪，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要。”
“我和影十二抓了好久的，這是最瘦的兩只了，在野外肯定活不下去。”
拒絕的話在口中繞了一圈，最終還是心軟。
孩子都喊媽咪了，有什麽是不能答應的呢，不如讓宮裏人收拾一間房，專門給這兩只兔子住好了。
傍晚抵達皇宮，宮廷裏意外的安靜，宮人全部低着頭，惶惶不安的行禮。
裴郁牽着江無，在寝宮前下了步辇，寝宮外跪着的烏泱泱的人群幾乎同時回頭看她們。
有如實質的惡意朝着江無刺過去，裴郁側身，将那些盡數遮擋。
“陛下三思！”領頭的那個人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凄慘婉轉，“蠻夷之地的卑劣血脈，萬萬不能沾染了宮廷啊！”
“還請陛下把江無逐出寝宮，打掉蠻夷之人的血脈！”
裴郁漫不經心的牽起唇，漂亮的桃花眸略微眯起，緩緩将跪着的那圈人盡數納入眼底。
她在位那麽多年了，除了丞相，倒還真沒把誰放在眼裏。
現在朝堂上的人，去掉支持丞相的老臣，和她培養起來的新臣，就剩跪在這裏的這些迂腐的烏合之衆。
就算全部換掉也無所謂，就是會麻煩些。
她牽着江無的手，十指扣住，幾個影衛蒙着面将她們護在圓圈裏。
身側，江無整個人緊繃着，半個身子擋在她的面前，好像察覺到了這裏有些危險。
裴郁輕輕笑了一聲，跟在小孩後面，一步步走上臺階，大門沒有關上，從外面，可以看清三層臺階上的龍椅和軟榻，也可以看清女帝捏起毛筆，在影衛捧着的诏書上揮下些鋒利的筆墨。
為首的人惶惶不安的擡頭，呼吸一聲比一聲晦澀，一聲比一聲難安，直到陛下将毛筆擱置，玉玺重重印下，诏書随意丢在桌前，轉身，玄紅色常服在身後翻飛，像被臨摹後鋪開的油畫。
影衛護着陛下的侍女，走到寝殿臺階上，一字字念下未乾的墨水。
“朕承天命，禦極四海，賞罰予奪，皆在朕躬。今冊江氏為後，封其女為皇長女，正位中宮，承繼宗廟。
此事已決，朕意已定。自今而後，此為國本，有敢非議者，以抗旨論。當庭奏者，削職流放；私議于朝野者，杖斃不赦。”
殿外死一般的靜寂，影二抽出腰上的軟劍，直指為首的官員，“大人，接旨吧。”
官員蒼白着唇，顫着手捧着聖旨，躬身重重将頭磕在臺階上，悶聲道：“臣等知曉。”
女帝心意已決，再跪多久都沒有用。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寝殿內，裴郁轉身安撫懷裏惴惴不安的孩子，低聲詢問：“不滿意嗎？”
“不要害怕，她們傷害不了你，媽咪會保護你。”
江無還那麽小，遇見危險，會回家，會躲在媽咪懷裏就好了。
她會替她解決一切、所有對她有威脅的事。
江無沒看懂那些字的意思，她本來就不怎麽認識這裏的字體，裴郁寫得極快，落筆幾乎不曾猶豫和停頓，她沒看進去多少。
她搖搖頭，有些恍惚。
從穿越起，她就被養在後宮，從沒有意識到裴郁所面對的，是無數人跪在身前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