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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裴郁的願望。

要一統天下，要千古留名。

“姐姐要打擊北國嗎？”她偏頭問。

“嗯，她們此行太過放肆了。”

好像以南朝的實力，打擊北國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裴郁很快就完成大一統，她也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她走之後，誰來接替她的身體呢，是原主，還是她就這麽死在了這裏。

江無斂眸，心髒沒由來的鈍疼。

要留下嗎？

可是、可是她真的有太多不甘心了。現代的姐姐為什麽要抛棄她，到底有怎麽樣的苦衷，讓她們之間生生隔了一個日夜的距離。

許久之後她才察覺，原來山高路遠，她是姐姐丢下的第一個行李。

她輕輕的吐出一口氣，然後擡起頭，直視着姐姐的眼睛，“我有一些東西，可以幫你。”

江無騙了金色團子很多積分，一共換了十架大炮和五十個炮彈，但是她不會用，前些日子開了一炮，差點給自己炸死了，她決定等過些天問金色團子要說明書。

後宮不得乾涉政事。

奔波了一天，已經稍許疲乏的女人擡眸看她，淺琥珀色的眸子裏眨過些許無措。

江無是在試探，還是真的無心之舉。

明明她才剛剛給了她名分，孩子沒出生就已經被認定為南朝的下一任女帝。

偏偏有些人一點都沒意識到，反而越說越可憐的樣子，問她可不可以在孩子出生之後再去攻打北國。

連理由都沒有給出來，很不講道理。

“你想怎麽幫我？”

小孩低着頭，在口袋裏翻什麽東西，很快拿出來一支帶着把手的長管，她拎着它，唇角一勾，很有興致的和她介紹。

“這是激光，射程一千米。就是你站在這裏，對準一千米之內的人扣下這個扳機，就能夠直接處理掉那個人。”

“我還有大炮，是範圍性殺傷武器，以後給軍隊用上，我們這邊就可以實現零傷亡了。”

“甚至我們可以給她們展示我們的武器，讓她們主動依附過來，就不用打仗，不會有人員損失……”

裴郁捏起那個激光，低眸凝了幾秒，而後，緩緩舉起它，在火光下看得仔細。

這絕對不是這裏能有的東西。

意味着什麽呢？這小孩，是在告訴她，她有可能不屬于這裏嗎？

如果可以，她寧願江無從來沒有把這些拿出來過。

“收起來吧。”女人将激光輕輕放下，起身的時候，下意識騰出一只手護在腹部，淺琥珀色的瞳孔被垂下的羽睫蓋住，似乎沾了些水汽，格外沉重。

江無喉口多餘的話在這瞬間盡數收回，她将激光放入系統空間，跟在姐姐後面，直到浴池匍匐的熱氣蒸騰到她的眼底。

她模糊的看向不遠處，好似在女人的眼尾瞥見了一片緋紅。

姐姐，哭了？

女人沒有避諱她，衣物盡數落在池邊，她半個身子趟入浴池裏，霧氣更濃，蒸得人眼底的淚意像是錯覺。

江無站在岸邊，目光落在女人白皙圓潤的肩頭，姐姐精致的鎖骨處，還有她留下的咬痕，已經好淺了。

她隐約察覺到姐姐落淚的理由，但她不敢問。

如果姐姐問她會不會離開呢，如果姐姐讓她留下來，陪着她呢？

淺藍色的團子變成金色，在她肩頭跳了幾下，然後很恨鐵不成鋼的撞了撞她。

“乾什麽啊，快去安慰啊。”

“老婆懷着孕在哭，你就在這裏看着，太渣了吧，我是看你可憐，人老實，才把你拉過來的。”

江無伸手把團子抱着。

“1008，姐姐和姐姐的同位體，其實我還是更喜歡姐姐一點。”

金色團子頭頂冒了三個問號，似乎想說什麽，極淡的機械音剛吐出來，就像出了故障一樣的被打斷。

“我想回家，我想去找姐姐，我沒有辦法留在這裏。”

懷裏的團子一會兒變成金色，一會兒變成藍色，搖擺了三四次，才穩定成淡金。

“就算姐姐的同位體很愛你，但是姐姐不愛你？”

江無點了下頭，“就算她不愛我。”

那很好了。

團子煞有其事的晃了兩下。

“我不知道那個藍色的人機和你說了什麽，但我想告訴你，這個世界比你想得更大，也更複雜。”

“你現在回現代，就是抛妻棄女，我可以給你争取，在這個時代和你姐姐的同位體相守過一輩子，再把你送回去。”

江無眸子晃了一下，“真的可以嗎？”

團子輕輕哼了一聲：“當然了。”

“等你完成你姐姐的願望，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快去安慰妻子啊，快去快去快去。”

“這麽對待媽媽，等你以後老了，孩子要踹你的。”

池子裏，女人輕輕擦去眼尾的淚珠，燭光一點點的晃入了桃花潋滟的眸底，她垂下眼睫，遮住了所有心事。

她什麽時候變得那麽患得患失了。

她擺在江無面前的，已經是她所有的全部了。

如果這都不能留住她，那她還能有什麽辦法呢？

身後，遲遲沒有動作的人終于下水，沾濕的衣袍略顯沉重，alpha從後背貼近她，聲音悶悶的抵在她的耳邊。

“媽咪，對不起。”

剛剛才止住的淚水又一次往下墜，裴郁匆忙擦去，怎麽也抹不乾淨，她推開身後的人，聲音被刻意下壓，像高山的冰雪。

“滾開。”

“你一直知道自己錯了對嗎，你要朕原諒你多少次才可以長大。”

江無頓在原地，無措的把自己重新貼上去。

所以對姐姐來說，不長大是錯嗎？

“你還瞞着朕多少事，不論做了什麽都是道歉，輕飄飄的一句對不起，江無，這三個字很值錢嗎？”

那姐姐想聽什麽呢？

她沒有、想要說的東西了。她的身世，她的系統，她是被姐姐抛棄才來到的這裏。這些都不能說。

她不屬于這裏，她好孤單，她只認識姐姐了，所以她才會對姐姐有那麽重的占有欲，所以一個夢都能讓她惶恐不安到失去求生的欲望。

江無斂下眸子，擡手，接住從眼睫處滴下的那滴淚。

不能哭啊，不可以哭，姐姐丢下她的理由，原來是她沒有長大。

可能是厭煩她的眼淚，姐姐又一次拍開她，她又重新貼上去，重重的吸了幾口氣，把哭腔咽下去。

“姐姐，我不這樣了。你不能不要我的，棄養、棄養犯法。”

“我會好好的改，我會長大的，我能夠照顧你，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我一定按時，好好給寶寶産檢，我再也不吃她的醋了，我會幫你視線願望，我會幫你留名千古，我把我有的全部，全部給你。”

裴郁怔住，濃密的睫毛輕輕扇動，像蝴蝶的翅膀。

留名千古，一統天下。

她在許願池留下的願望，是她忘記了，江無替她記着。

所以她忽然提起這個，忽然那麽高興的跟她展示武器，不是想攝政，也不是告訴她，她不屬于這裏，她會離開。

她真的只是想讓她開心。

裴郁擡起手，想替她擦去眼尾的淚痕，那人卻匆忙低頭，把眼睛揉紅，然後擠出一個笑，像即将被丢棄的，讨好着主人的小狗。

凝着孩子緋紅的眼睛，裴郁輕輕吐出一口氣，從水池中站起來。

水珠從鎖骨落到腰腹，然後一滴滴墜到池邊。

女人披上寬松的睡袍，吩咐了清越把池子裏的人撈起來，獨身回到了寝殿。

江無洗好出來時，裴郁已經熄了燈側躺在床褥裏了，她小心翼翼的蹭上去，用自己的手輕輕替姐姐撐着小腹。

不知道這樣會不會舒服一點。

女人半阖着眼，拍了下她的手：“松開。”

小孩黏在她的耳邊，小聲的呢喃：“姐姐，我明天給你做托腹帶，是一種很便捷的東西。”

“還可以做胎教，讓我們的孩子更聰明一點。”

至少比她聰明些，不會惹姐姐生氣。

女人閉着眼睛，沒有理會她，她還是黏上去，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姐姐喜歡孩子嗎，我們可以再要一個，有我在，不會讓姐姐難受，我有辦法。”

裴郁翻過身，一根根的，掰開她替自己揉腰腹的手指。

“下去睡。”

少年人慣會避重就輕，她在意的，始終只是江無會不會永遠在她身邊。

如果她遲早有一天會離開，那不如現在，她就把她丢出去，也好過說盡情話後落得多狼狽。

江無斂下眸子，替姐姐蓋好被子，默不作聲的躺到了

很擠，很小，她将自己蜷縮成一小團，拽着薄被蓋過半邊臉。

好狼狽。

如果姐姐原因多跟她講一些就好了，她會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