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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53章:死在了那場雪裏
江無晚上睡得淺,裴郁稍微動彈一下她就會醒。
本來就是睡在媽媽懷裏的,幾乎要把她身上空餘的縫隙填滿,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抽離,她朦胧的睜開眼。
“餓了嗎?”
話裏還有濃厚的倦意,她有些搖晃的坐起來,在床下翻出那個小盒子,扣了兩下才打開卡扣,裏面各種零嘴,酸梅,全部填充整齊。
她打着哈欠,把盒子抱着半蹲在床邊,“姐姐,今天有這些。”
裴郁靜悄悄的看着她拿東西,聽見她說可以吃了之後,濃密的眼睫低低垂着,視線落在江無手上捧着的盒子上。
前幾天,江無挑選的各種零嘴裏,有一些裴郁不喜歡,就會和她發脾氣,來來回回幾次,現在的盒子裏已經全部是她喜歡的了。
江無真的很沒脾氣,在肯定媽媽很愛她之後,不論被說什麽,都笑眯眯承擔,然後溫柔的哄着她。
裴郁沒有伸手拿糕點,她偏頭,撐着自己的腰身側躺下來,冷淡的開口:“我不吃了。”
很不喜歡被照顧、很不喜歡被江無照顧。
為什麽這幾天,像是那只小狗正在被她依賴呢,應該是江無依賴她才對。
孕期餓得急,裴郁是很會忍耐的人,假如不是餓到難以忍受,她絕對不會想自己偷偷起來吃東西。
江無放下盒子,貼上媽媽,從背後抱住她,掌心輕輕落在她覆在小腹的手上。
“我餓了,媽媽陪我吃。”
“求求你了,好不好?”
矜持的人這才點頭,慢騰騰起身,等着江無在那麽多糕點裏給她挑選今日吃什麽。
江無拿了個兔子形狀的糕點遞給她,她就接着,小口小口的咬,但吃得格外快。
是真的很餓,但假如江無不哄她,她也可以很委屈的忍耐,只是會悄悄哭,然後再悄悄的,在江無重新睡着後把她咬醒。
吃飽了之後漱口重新躺到床上,江無貼到她的懷裏,将她身上的所有空隙都堵嚴實,輕咬了她一口表示晚安。
沒什麽睡意的女人搖了搖她,淺琥珀色的桃花眸低低垂着,沒什麽很重的情緒。
“你是不是有點煩我了。”
江無眨了下眼睛,很迷茫的“啊”了一聲。
姐姐面無表情的又重複了一遍,然後再細細的說:“我不好看了,每天晚上都餓,會吵到你,還硬要抱着你睡覺,明明這個時候抱會很不舒服。”
其實很舒服啊,姐姐身上哪裏都軟軟的,這個時期還有一股特殊的甜味。
而且姐姐就算這些天脾氣不好,她如果餓了想吃飯,姐姐也會迷迷糊糊的主動調整姿勢喂她。
江無貼上去親了下她的唇角:“姐姐很漂亮,很喜歡姐姐,一點都不煩,姐姐是因為我才身子那麽重,才會晚上被餓醒,我也很喜歡被姐姐抱着。”
得到滿意答案的人矜持颔首。
孩子的另一個媽媽當然要有這種覺悟了,她現在那麽重,都怪江無。
早上起床,江無哄着裴郁系上托腹帶,女人搖頭拒絕,還冷臉說江無再哄,就把她拖出去砍了。
江無只能把托腹帶捏在手心,看着女帝陛下挺直着腰走了一段距離,然後不自覺挺腰托住自己的腹部歇息。
她輕輕走上去,從背後給姐姐系上,果然被很要面子的人不悅的冷哼。
“你以為朕不敢砍你嗎?”
“嗯嗯,陛下砍我好了,我下輩子還跟着陛下。”
好幼稚。
裴郁不打算和年輕小狗計較,有了托腹帶,她整個人都顯得輕松了很多。
早膳已經提前傳好了,裴郁昨夜說想吃烤奶,今天就不想吃了,很嫌棄的說奶味好重,推給江無前,還很講究的強撐着喝了一口。
很嚴格的地位體系。
媽媽當然比小狗的身份要高了。
江無欣然接受,她什麽都愛吃,不挑食。在媽媽面前,也不會護食。
身旁的藍色光團又變成了淺金色,跳到江無的肩膀上蹭了兩下,吸引她的注意。
“002完成任務了,捷報估計馬上就會傳過來。”
“你要現在領取獎勵嗎?”
江無咬了口勺子上的烤奶,含糊的輕輕點頭,“領吧。”
話音落下的那瞬,她的心髒劇烈的抽動了幾個呼吸,鋪天蓋地的疼痛,一寸寸幾乎要将她全部分割。
在臺風過境的失控中,她看見了姐姐的臉,宛若抱住最後一根可以支撐大廈的梁柱。
——
姐姐離開的第五年,她往返S島和學校的第五十三次,S島的大廈遭遇恐怖/分子,襲擊,她被爆炸的聲浪波及,傷了一雙腿。
沒有見到姐姐,她恰好在襲擊後的第一夜乘上私人飛機離開,走在了她醒來之前。
爆炸傷亡過多,病房是六人間,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打量那些抹眼淚的陪護家人,視線落在那個孤零零一個人的影子上皺了一下。
“你想要出院嗎,你的家人呢?”
江無支撐着自己坐起來,彎了下唇:“她不在這裏,我沒事了。”
就算在這裏,姐姐也不見得會來看她,她們已經沒關系好多年了。
她是外地旅游的,她的醫藥費不被當地部門報銷,沒必要多住那麽幾晚。
醫生點點頭,配合着給她開了出院證明。
特別提醒她,腿特別疼的時候千萬不能走路,不然有可能會廢掉,徹底站不起來。
她聽話的點頭,回去之後,花了八千塊錢給自己買了個電動輪椅。
速度很快,能支持她走得更遠一些。
她專業課學得很好,各種證書和獎項都拿過了,通過校招很快拿到了不錯的offer。
只是好不甘心,她和姐姐永遠隔着那麽那麽遠的距離。
江無很聰明,話少,做事情很嚴密,三個月後成功轉正,手上又積攢了一筆可以去看姐姐的錢。
第四個月的節假日,她乘上了姐姐朋友圈更新IP的地方。
好像是一座冰城,到處被厚厚白雪鋪滿,街頭三三兩兩的奚落行人,每一個都穿着厚絨服。
她低眸,攏了下自己身上單薄的棉衣。
姐姐這次來的地方好冷。
經過四個月的療養,她的腿已經可以走一些距離了,就沒有騎輪椅。
這地方小,打聽姐姐的蹤跡不難,她住在小民宿裏,白天出門悄悄跟着姐姐,晚上回家睡覺。
她這些年長得比之前高,體型更加修長,姐姐偶爾會在喝咖啡的間隙向她投下輕飄飄的視線,不到一秒就挪開,像只是路過。
姐姐認不出來她,她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慶幸,或者說,都有一半。
姐姐的對面今天坐了一個陌生女人,長發精致的卷在身後,很漂亮,很明媚,坐在姐姐身後的位置,她可以聽到女人問姐姐要吃什麽,姐姐報了一串她聽不明白的菜名,然後笑着說謝謝。
她低眼,長睫垂落,睫毛根部凝了層淚意,又像之前無數次那樣輕輕眨掉。
好難受。
她讨厭姐姐身邊的每一個人,但姐姐喜歡她身邊的人。她和姐姐已經不再同頻了。
姐姐在問那個女人,上次S島爆炸,她也在那裏,傷有沒有養好,讓她平時小心點,遵循醫囑,不要熬夜。
女人笑着點頭,說她會的,還說她現在出行都帶着私人醫療飛機,身體恢複得特別好。
這座城市很冷,小民宿供暖不足,她一路從外面走進來,再進入彌漫着烤面包和暖氣的餐廳,冷熱交替,腿上本來就沒有養好的舊傷又開始隐隐作痛。
她斂眸,一只手輕輕搭在腿上。
算了。
其實也沒有很嬌氣。
她靜靜的聽着姐姐和那個人敘舊,然後約了去哪個地方看極光。
等到吃完盤子裏的東西,她站起來,戴上口罩,低着頭想要走出去,一股熟悉的,很細微的火藥味在她接近門口的瞬間撲過來。
她的眸子收縮了一下,那一天被炸過的感覺洶湧着撲過來,她的大腦下意識回避驅使她趕緊離開,身體卻不受控的走到姐姐的桌前,踉跄的拉着她,想要把她帶走。
姐姐被拉得跌撞得偏了身子,旁邊的女人趕緊站起來,掐住她的手腕,警惕的看着她:“想做什麽?”
“有、有炸藥的味道。”她艱難的吐出幾個字,心髒的轟鳴在觸及姐姐陌生又警惕的視線的一瞬間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