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相信我,真的有。我聞到了,姐……”
話音半落,砰砰的兩聲落下,她幾乎本能的偏了身子把姐姐整個人都包裹住,一顆子彈嵌入腹部,另一顆貫穿手腕。
她顫着手,下意識的要将腹部的傷口用舊棉衣蓋好。
有些難以處理的傷,只要蓋住不看它,能熬過去就算活下來了。
不熬過去也沒關系,反正,也沒有人在意。
耳邊有人吼了聲什麽,緊接着,一群黑衣制服的保镖将她們圍住,她被拖拽着丢掉了一邊,姐姐站在蜂蛹的人群裏,隔着層層的高低錯落,向她投下了一抹難以辨清的視線。
像是複雜到無法言喻,又像是困惑她怎麽會為自己擋槍,明明她們并不認識。
警察很快過來,徑直走上人群,擠過去問那個女人有沒有出事,說都是他們的失職,讓她受到了驚吓。
她靜靜的坐下來,疼得難以呼吸,視線卻凝着那群人裏,站在女人旁邊說着什麽的姐姐。
熟悉的眩暈和失血過多,瀕死的失控感像緩慢的潮水,一點點的将她淹沒。
她一口一口吞下口腔裏的血液,緩慢的,撐着自己站起來,扶着牆壁走入了漫天的風雪裏。
總不能死在這裏,不然人家以後怎麽做生意。
算了。
認不出來沒關系,不信任沒關系,最後一面沒關系,承認自己不被愛也沒有很困難。
都算了。
走投無路的時候,姐姐只帶走了她,熬出頭最風光無限之際,她卻是姐姐丢下的,唯一的行李。
她用了好多年想這個問題,現在又覺得答案其實早就失去意義了。
有些人只在那段時間珍貴,過不久,就不重要了。
她沒有回民宿,而是找了個沒有人的角落,在冰天雪地裏,緩緩蹲下來。
白雪很快将她覆蓋了很厚的一層,她輕輕的眨了下眼,睫毛低垂的,一下又一下的撐開。
十七歲離家出走的那一次,她不知道姐姐會來找她,在夜晚蜷縮在城市的角落裏,每一次閉眼都不知道有沒有明天。
那種恐慌的,不甘的,委屈的,所有情緒全部揉成一團,她還是很想姐姐。
但現在,确定了明天不會有自己的時刻,她卻顯得格外安心。
這個世界對她很差,姐姐像是一根吊在她眼前的胡蘿蔔,是世界為了哄她多活一天,抛出來的誘餌。
被胡蘿蔔抛棄的兔子,死掉也沒關系。
但是她沒有死透。
她成了一只孤魂野鬼,在世界上游晃,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和她一樣的鬼,有些是還有執念,有些是冤死後成了惡魂。
也有很多只是和她一樣,死無葬身之地後被迫開啓流浪。
只要吸夠了太陽就能夠消散。
她每天白天出去游蕩,覓食,晚上被別的小鬼抱團欺負,說她被陽光曬的好醜,嚴重影響了鬼界的市容市貌。
她的魂魄馬上就要被曬碎了,她不和那些小鬼計較這些。
直到碰見了那個渾身冒着金光的女人。
女人渾身都帶着傷,整個人沒比她新多少,卻用一種很可憐的目光看她,問她想不想活着。
她冷漠的繞過女人:“不想。”
女人笑眯眯點頭:“嗯吶。”然後反手給她拎起來,穿過前面的光門,丢到了一個女人的面前。
“我觀察你好久了,怎麽會有人活的死的都那麽慘啊,喏,你先認一下,這是你媽。”
“長得夠漂亮吧,你出生之後也這麽漂亮,你放心。”
……。
她的回答其實并沒有很重要吧。
“你姐姐也在這個世界上哦,你這一輩子身世顯赫,可以大膽的追求她。”
她怔住。
姐姐也在這裏麽。
可她不想見她了。一點都不想。
追求她有用嗎,被愛上有用嗎,她和姐姐曾經那麽親密,世界上沒有比她們更愛彼此的人了,這樣都會分開,更何況是一個,她沒有被姐姐養大的世界。
她開始劇烈掙紮,想把自己打掉,女人一天一天的拿東西養她的魂魄,補多少她就弄碎多少。
蝕骨的疼痛像是心髒被一寸寸剝離。
最後一晚,女人一棒子給她敲暈,小聲嘀咕:“希望沒敲到腦子。”
比年豬還難按,她攢了那麽久的家當馬上全部來買藥水了。
第一份記憶在進宮之後蘇醒,因為自我保護機制,在古代生活的記憶被封了起來,第二份記憶,系統在此刻還給了她。
她捏緊手上的勺子,那種瀕死的,呼吸晦澀疼痛難安的觸覺一遍遍将她沖上浪尖,又卷下來。
這是獎勵嗎?
可為什麽她會那麽難受。如果失去記憶就能得到從前毫無指望的愛,那她們之間擁有過的那些年是她們的阻礙嗎?
姐姐對愛人也可以那麽寵溺,可以給妻子,比她們當時更多的,更濃烈,更毫無底線的偏愛和例外。
所以姐姐在那個世界,在沒有她的後來,對戀人也是這樣的麽。
姐姐不會舍得讓愛人受傷,她很會愛人,她只是不愛她。
身側,裴郁輕輕的喊了她一聲,見她沒有理會,就牽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好像有什麽東西抵住了她的掌心,很小力氣的頂撞她。
姐姐難以承受的悶哼了一聲,語氣好柔軟,好溫柔:“感受到了嗎,她在踢我,怎麽那麽有力氣,都有點疼了。”
再踢就送去練武。
和媽媽一樣的壞蛋。
身側久久的沒有回音,她偏過頭,對上了一雙晦澀的眸子。
黑曜石色的瞳孔裏,彌漫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水汽和委屈。
是很感動,還是又吃醋了呢。
裴郁貼近了她,五指擠入她的指縫,緩緩出聲:“怎麽要哭了,早膳不好吃還是感覺寶寶那麽大,自己地位受影響了。”
“其實不會,因為孩子只是孩子,她以後一定要過自己的生活,只有你是唯一屬于媽媽的。”
“媽媽跟你保證好不好?”
不好,保證沒有用,姐姐的話也全部是假的。
她抽出自己的手指,想收回去,卻再一次被姐姐抓緊。
女人低低的嘆氣,“怎麽那麽委屈,那麽生氣呀,之前不是還跟媽媽說,第二個孩子要雕刻核桃嗎?”
“要做什麽才能讓你消氣呢。”
“晚上喝酒?允許你用一盒?”
裴郁彎着唇,聲音放得很軟:“怎麽樣都可以,你可以随便罰媽媽。”
光團還在她的肩膀上,泛着極淺的金色,一直在聽着。
這個世界上的姐姐沒有養大過一個孤女,她們沒有曾經。
所以,她怎麽能因為上輩子慘死的情緒,而傷害現在的姐姐呢,她那麽期待和她的孩子,那麽愛她。
即使是她無理取鬧的生氣,也會軟着聲音哄她,說晚上随她處置。
江無斂下眸子,站起身來,“我吃飽了。”
“吃飽了就過來服侍,跑什麽?”
她往外走的步子停住,悶聲很窩囊的重新坐下來。
裴郁慢條斯理的把江無前面剩下的一小塊烤奶吃掉,然後彎起眼睛看她。
“不要媽媽的補償嗎,很生氣,想直接走掉?”
江無擡起眼,漂亮的丹鳳眼彎了些弧度,“不夠,不真誠。”
媽媽極淺的笑了出聲,然後用輕軟的氣音張唇:“什麽都可以,什麽都給你。”
“可以不生媽媽的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