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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恢複記憶:以為殉情只是古老的傳言

愛是好奇怪的東西。

在以前，哪怕是前一秒，如果有人和江無說，她的前半生沒有被任何人愛過，她都會反駁。

怎麽會沒被愛過呢？

有人比她更愛她自己，那個人堅定的贊揚她，哪怕只是得到了“全勤”的獎狀。

她告訴她，不愛自己是錯的。

那她呢，她愛她嗎，她不愛她，是錯的麽。

從頭到尾，從搖籃到墓碑。她以為這就是永遠。

但現在，為什麽恢複了記憶的姐姐，在她懷裏顫抖幾秒後，第一反應居然是推開她然後閉眼。

江無擡起眸子，看向已經坐起來，怔怔的撫摸自己隆起弧度的小腹的姐姐。

女人垂下的眼睫還在止不住打顫，無數她看不清的情緒在她的眼底斑駁，最後凝成一滴浸透眼睫的淚珠。

“姐姐。”江無輕聲呢喃，坐在不遠處的人下意識往旁邊又挪了些距離，整個身子蜷縮了一下，而後，又遲鈍的張開。

是很沒有安全感，很害怕的姿勢。

江無顫了下唇瓣，所有滾燙的，期待的，熱忱的，委屈的，在這瞬間全部熄滅。

姐姐不愛她。

就算經歷了這一輩子，姐姐恢複記憶後的第一件事，還是抛下她。

好讨厭啊。

怎麽那麽不專一，可是愛一個人，沒有愛到最後是錯嗎？

不被愛的那個，她的焦慮，疼痛，糾纏，是她的責任嗎？

能夠被懷念的都太美好了。

在姐姐的記憶裏，她是不值得懷念的那一個。

江無沉默的站起身，穿上外袍往外走，身後的女人恍若才反應過來，匆忙牽住她的衣角。

情緒脅迫着柔軟的音調，砸下來時，似乎帶着輕微的抽氣和喘息。

“你，你去哪裏？”

江無斂眸，“回家。”

裴郁頓了一下，幾個字未經思考就脫口而出：“你還有哪個家？”

“丞相家。”

裴郁皺了下眉，剛恢複記憶所帶來的羞恥被這三個字沖刷乾淨。

“不行。”

“你就待在這裏，不許走。”

犟種小狗還是站在那裏，背對着她分毫未動，裴郁低眼，再開口時，音調裏含着些不自然和濃厚的委屈。

“陪陪姐姐，求你。”

她再也、再也沒辦法忍受失去江無的任何一個瞬間了。

冰城的雪夜，她派出去假裝無國界醫生的醫療人員告訴她，那個民宿裏沒有住人。

江無沒有回民宿。

那麽小的孩子，受了傷不回家，能去哪裏呢？

她記得江無是手臂受了傷，只要及時處理就沒有問題，可心髒處莫名的不安和煩躁讓她難以喘息。

小孩最近總是受傷，上次爆炸也是，她悄悄的給她換成了最好的醫療設備，假裝是普通醫生，沒想到那孩子這麽倔，住一天就走了。

她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緒，再最後一個月，項目完成，她就可以脫離裴家，光明正大的和江無住在一起。

她已經買好了大平層，安裝好落地窗，還去挑選了小貓小狗，到時候裝修就按照江無的喜好，家裏空間大，有足夠的房間。

就算江無以後有女朋友了，她們也還能住在一起……如果、如果江無的伴侶不願意，她可以搬到樓下那層。

只要和她在一起，離她近一些，她怎麽樣都願意。

裴家的事務多，裴氏的老太太的個死板古董，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選擇把裴郁養在外面，把她的弟弟當做繼承人重點培養，沒想到她的弟弟是個不争氣的，沉迷酒色，半點都扶不上牆。

沒有辦法，才把裴郁接了回去。還拿她媽媽的財産做要挾。

剛回裴家，她就被發配到了國外，去完成一個周期長，回報高的項目。

去國外的早期，她并沒有和江無說，她怕孩子知道姐姐離自己那麽遠，就會沒有安全感，于是在夜晚訂了無數個鬧鐘，起床給孩子發信息，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再後來項目進入關鍵期，terparty方的人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了江無的親生母親，問她要不要安排她們相認。

裴郁性格溫和，像一團游刃有餘的棉花，怎麽用力都打不到實處，對家就只能從她過往的經歷裏去尋找她的軟肋。

她不在乎裴家，不在乎自己，喝酒喝到胃出血都無所謂，那這個孩子呢？

裴郁在乎那個只和她相差十歲，但是被她藏起來，養得很好的孩子嗎？

很顯然，她們賭對了。

那個孩子真的比裴郁的命還重。能讓一向溫柔的人失了笑意，近乎決絕的問她們，到底想要什麽。

和她談判的女人揚起一抹恰到好好處的驚訝：“你喜歡她。”過了幾秒，她自顧自搖頭，“不對，你愛她。”

“她好年輕啊。”

裴郁怔在原地，心髒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可她不年輕了。

江無說愛她，可是那麽小的孩子，真的分得清對母親的依賴和對愛人的親昵麽？

現在的江無會怎麽想，越來越短的訊息，間隔越來越久的聯系。

她是不是已經不需要媽媽了，她是不是已經開始後悔小時候親吻媽媽，還差點對媽媽做了那種事。

她現在，真的願意回到從前那樣，跟在姐姐身後，做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嗎？

被這一句話拉回所有理智，裴郁輕輕吐出一口氣，壓下眼底濃密的破碎。

“一個小時候撿的孩子而已，您說笑了。”

她好想江無。

可是和江無在一起的第一步，是擺脫裴氏的糾纏，她再也不要不論做什麽都被監視，再也不要被放在天平的另一側，當成随時可以加減的籌碼。

她想要自由，想要有江無的自由。

所以，在小孩給她發錄取通知書的那一晚，她把自己私人賬號裏僅剩的五萬元全部打了過去，單方面切斷了所有聯系。

如果她再有用一點，再努力一點，再勇敢一點就好了。

這些年，她日夜颠倒的談項目，一個一個公關。她不是不知道江無有時候會跟着她，她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她。

思念堆積到一定程度，再說出口，就會變得很難很難。

她要怎麽和江無說，她一直當成媽媽的人，在做那種事情的時候，腦海裏想着的是她的臉，要怎麽說她好像也開始分不清愛情和親情。

她懷念她的吸吮，懷念她往自己懷裏鑽時帶來的溫度。

懷念她小時候滿身的小狗味，也好喜歡她長大之後，所帶着的年輕人身上乾淨的氣息。

她好喜歡，好想念，好壓抑不住自己的感覺。

可是江無死掉了。

在一切結束，在她準備坦白自己之前。

孩子的腹部還有一處致命傷，被她用布料蓋住，當時，在餐廳裏，隔着那麽多人的影子，她沒有看見。

她站在雪地裏，雪花落在睫毛上，潮濕冰涼，不遠處，江無蜷縮在角落裏，已經結了冰，地面上的血跡像是一朵朵綻開的紅梅。

江無死了。

她離開了她，徹徹底底的。

往後餘生，再也沒有那麽一個人，承擔了她的所有情感和活下去的希望。

她幾乎跌撞的跪倒在雪地，整個人蹭上去，狼狽的想用自己的外套将江無包裹起來。

冷不冷啊，寶貝。

受傷了要治病，受傷了怎麽能蓋住傷口，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悄悄死掉呢。

一點都不乖，一點都沒記住姐姐說的話。

果然學壞了。

可是沒有媽媽教的孩子，她怎麽能辨認得清對錯呢。

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才連快要死掉了，都不想去找醫生。

她還那麽小，像小時候，被媽媽剛撿到時一樣，靜悄悄的。

她還沒有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早知道，應該把江無帶在身邊的。就算一萬個人反對，就算有可能被針對，就算兩個人被指着脊梁辱罵，那又怎麽樣。

寶貝可以躲在姐姐的懷裏，有她在，江無在哪裏都不會淋雨。

是她沒用，是她不勇敢，是她太自以為是，低估了孩子對媽媽的情感。

她想起好多年前，在落地窗的酒店，孩子眼含不安的問她，會不會抛棄她，像她的媽媽一樣。

她說謊了。

對于孩子來說，她默不作聲的消失，怎麽不算又一場颠覆她人生的棄養呢。

她摟着孩子的身體，緊緊的，幾乎要揉到血肉裏，眼淚一滴滴往下墜，凍得失去直覺，全身麻木，只有心髒疼的尖銳。

疼到她想要彎腰，卻舍不得放開懷裏的身體，喉口的鮮血吐不出來，堵住喉管，她劇烈的咳嗽起來，血液一點點蓋過江無傷口的痕跡。

開得熱烈。

她牽起唇，指尖擦去孩子眼底的濕意，好溫柔，好沉溺。

“寶貝。”她聲音淺淺，“下輩子，投到媽媽肚子裏吧，我們藏起來，不被任何人找到，好不好？”

她站起來，抖落滿身風雪，将懷裏的人護得好緊，一步一步抱回自己的房間。

當夜，她包了私人飛機回了她們家，挑選了一塊雙人墓碑，聯系了專門替人安排後世的機構，在家裏自盡。

藥效起來的那幾秒，意識越來越模糊，她攬過孩子的腦袋，擁入自己的懷裏，口中輕輕的哼着幼時哄眠的歌謠。

睡吧，睡吧。

黃泉路上，要等等媽媽。

有媽媽在，寶貝就永遠不會流浪，在哪裏都不孤單。

晚安，寶貝。

媽媽真的好愛好愛你，下輩子見好不好，下輩子，媽媽一定會努力自由。帶着你的那一份。

可她沒想到，再次徹底恢複記憶，她和江無居然，已經到了這種關系。

這算什麽？

被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這樣。

她們現在是戀人還是母女，一邊哺育，一邊還懷着她的孩子。

好難以忍受，為什麽是在這個時候恢複記憶，為什麽不在早些時候，或者是生完了再恢複。

可她怎麽能是江無的戀人呢，她是媽媽啊，她從江無出生起就撿到了她，一路養到很大一只，她怎麽能再和江無有一個孩子。

有違倫//理……

這種時候，應該分開冷靜的。但她接受不了江無離開自己，她軟着嗓音，在數不盡的羞恥中再次開口。

“我……難受。”

江無，應該不知道她恢複了記憶吧？那她可不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