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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太過瘾陸老師,可
陸含章手中的筆一停,他拿筆将其中一句圈了出來——
楚九改了臺詞。
劇本上寫的是,“那我便請各位喝一壺海棠醉吧”,楚九給改成了“那聽風便請諸位嘗一嘗海棠醉吧。”
無疑,後一句臺詞更顯俠客的風流與灑脫。
不僅臺詞功底跟芳芳姐不相上下,僅從這一句看,改詞的水平也不低。
陸含章擡起頭,不動聲色地觀察着楚九的表演,後者手裏拿着劇本,唇角噙着不羁的笑意,完全沉浸在角色當中。
入戲快,夠專注,臺詞出彩,表演見功底,跟前幾期比起來,進步确實只能用脫胎換骨來形容。
…
樓聽風無意将人打傷,擲出酒壺,出手放倒幾個攔路的官兵,為自己争取抽身時間。
“是什麽人在老娘店裏鬧事?”
出了房間,走廊上,樓聽風遇到了聽見動靜,提着裙子慌忙趕上樓來的老板娘。
樓聽風攔住了風風火火的老板娘,“敢問小娘子,你這兒可有後門?”
他的聲音輕松含笑,絲毫沒有被官府追捕的慌張。
那紅绡已是半老徐娘,聽見樓聽風喊她這一聲小娘子,心裏頭那叫一個舒坦,又見這小哥長得實在風流俊俏,暫時壓下了包間有人鬧事的焦急,笑靥如花地回話,“有,有。您下了樓梯,往左拐,有一道繡花簾布,直通南門大街……”
未等老板娘說完,樓聽風拱手,輕笑一聲,“謝過娘子。”
身後傳來老板娘氣急敗壞的聲音,“你們這些個挨千刀的!我的酒壺,我的菜碟,你們賠我錢,賠我錢……”
樓聽風一哂,從衣袖裏摸出一錠銀子,放在老板娘後門院子的花盆裏頭。
以為此番是算躲過去了,卻是不知,他的行蹤已被出賣……
…
楚九跟盧惟芳對臺詞時,陸含章并不會出聲打擾。
當兩個人停下來,梳理下一段的臺詞時,陸含章會适時地提出他的看法跟意見,也會給予适當的指導。
陸含章開口指導的次數不多,不會過分乾預兩位演員的發揮,但是每一次都是恰當好處,能夠為情節跟人物增彩不少。
三個人是首次合作,配合竟十分默契。
“好,先暫時到這裏。”臺詞大致順了一遍,陸含章合上劇本,他出聲道,“兩位辛苦了,先休息,遲點再繼續。”
配合節目組準備了礦泉水,就放在房間的小桌子上。
對了這麽久臺詞,盧惟芳确實也渴了。
她走過去,從桌上拿了兩瓶,将其中的一瓶遞給陸含章,“給,含章。你也辛苦了。“
“多謝芳芳姐。”陸含章伸手将水接過去,卻是将手中的礦泉水瓶擰開,連同瓶蓋一起遞還回去,“您手裏的另一瓶給我吧。”
盧惟芳失笑,“你這孩子,還是會這麽照顧人。”
盧惟芳卻也沒有把水接過去喝,而是把那瓶開了的先遞給了楚九,“來,楚楚,先給你。”
轉過頭,笑着對陸含章道:“含章,你手裏的這瓶就不用再給我了,你自己喝就行。我再去拿一瓶。坐了這麽久,我這腰還真有點酸了,正好起來活動一下。”
知道芳芳姐是為了照顧楚九這個後輩,陸含章“嗯”了一聲,也就留着自己喝了。
盧惟芳再次去拿水去了。
平白得了便宜的楚九舉了舉手中的礦泉水,眉眼彎彎,“多謝陸老師。”
陸含章心情微妙,總算是真切地體會到什麽叫得了便宜還賣乖。
陸含章微仰起頭,喝了一口水,“不客氣。”
楚九的視線不疾不徐掠過對方滾動的喉結。
唔,還真有點渴了呢……
…
楚九自己是帶了保溫杯的。
不過既是高枝兒開給親手開的瓶,高低得喝個一口。
盧惟芳拿了礦泉水,坐回椅子,她擰開瓶蓋,由衷地贊賞道:“楚楚,沒想到你的臺詞這麽好!”
比起水,他果然跟喜歡品茶。水太沒滋沒味了。
楚九只喝了一口,就将手中的瓶蓋給擰上了,他笑着道:“多謝芳芳姐,真要論起臺詞功底,您才叫厲害。聲情并茂,叫人一秒入戲。”
聽出楚九是真心這麽想的,而不是恭維,盧惟芳笑了,“我畢竟演了這麽多年戲嘛。”
自己的臺詞功底如何,盧維芳自然心裏有數。
再怎麽說,她的表演經驗肯定要比楚楚豐富,何況早年競争激烈,經常大量地集中性拍戲,無論是演技還是臺詞自然得到極大鍛煉。
在剛才的劇本圍讀中,楚九的表現力以及反應能力卻絲毫不遜于她。
她可能确實有點天賦,但更多的是憑借經驗跟努力,楚楚不同,他表現出來的天賦是這個年紀的青年演員很少具備的。
是真正的老天爺賞飯吃。
喝了幾口水,喉嚨總算沒那麽渴了,盧惟芳好奇地好奇地問道:“楚楚,你臺詞是在學校裏學的嗎?”
楚九哪裏上過學。
他大部分的本事都是科班學的。
梨園一直流傳着一句話,叫坐科七年猶如七年大獄,嚴苛程度可想而知。唱錯一句詞,嚴厲的師傅可是會拿煙杆子往嘴裏捅,往往帶出一口的血。
苦是真的苦,可記詞,唱詞還有其他的本領也就這麽練出來了。
彎腰将礦泉水給放在腳邊,楚九拿起了邊上的保溫杯,他彎起唇,“嗯,跟學校的老師學的。”
答的是楚久的經歷,楚久是專業的表演戲劇學院出身,人家确實是個正經八百的大學生。
這也是楚九唯一羨慕小楚的地方。
他從未上過一天學,不知道在教師裏頭,翻着書本,跟同學打鬧,聽老師授課是個什麽體驗。
在科班,只有同門師兄,有師父、師伯、師兄,以及各種嚴苛的懲罰措施……
陸含章認真研究劇本,他分心聽着楚九跟盧惟芳兩人的談話,敏銳地聽出楚九的情緒沒有之前高漲。
陸含章眼底有幾分疑惑,他微一擡頭,楚久此時雖然在笑,那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可他的神情是舒展的,說明他跟芬芳姐聊天是放松的。說明他此時情緒的低落并不是來自
是在學校的經歷不甚愉快?
楚九打開保溫杯的蓋子,熱氣袅袅升騰,一股幽幽的茶香溢了出來。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對方的眉眼,使得對方的神情更加如霧中山巒,難辨其真面部。
楚九左手拿着杯蓋,右手倒茶。
陸含章注意到,楚九持着杯的那只手骨節分明,倒茶的手腕纖細,動作不緊不慢,仿佛手中拿着的不是保溫杯,而是上等茶盞,平心而論,确實算得上是賞心悅目。
手中的筆無意識地在樓聽風三個字底下劃了兩道線。
…
小小的表演室,茶香更加濃郁了。
“好香啊~~~楚楚,你泡的什麽茶葉?”盧惟芳鼻子嗅了嗅,好奇地看了眼楚九手中的茶。
楚九輕吹着熱氣,水霧間眉宇愈發舒展,“是碧螺春。我前陣子買了不少,都是今年才采的明前茶。您若是聞着味道喜歡,等下了節目,我們加下微信,回家後我給您寄一些過去?”
這次茶葉不能受潮,也不能受熱,貯存條件較高,否則容易失了風味。因此他這次出門帶的茶葉不多,不好送人。
“明前茶?那會不會很貴啊?明前茶好像比雨前茶要貴不少吧?”盧惟芳對茶并不是很懂,只是身邊也有人朋友飲茶。
她早年是從跑龍套開始,一步步才有了今天,哪怕如今算是功成名就,私生活也一直十分簡樸。
明前茶,還是碧螺春,價格應該更高吧?
“确實稱不上便宜,特別是……”跟從前相比,現在的價格簡直叫他肉疼,茶葉好壞還參差不齊,更是同他過去在茶莊采買的差遠了。
楚九笑着及時改了口,“特別是今年的明前茶産量比較低,價格有點虛高。不過難得跟芳芳姐這麽投緣,只要您願意收,我高興還來不及。”
盧惟芳的确很喜歡楚九,她一口應下,“好啊,等我先謝謝啦。你平時偏愛什麽調的香水?我家裏收藏了挺多香水的,我酒店房間裏就有,遲點我送你一瓶。”
楚九從前習慣睡前、看唱本或是習字這種需要驚奇凝神時刻點香,香水卻是沒用過。
他這人最是樂意嘗試新物件,從前百彙街上新開了百貨商店或是新的電影院,總是要進去逛上一逛,瞧瞧上一瞧。
再則楚九心知肚明,像是這種社交場合,互相贈禮是拉近關系的有效方式,他笑着道:“沒有特別的偏好,您看着選就好。”
送人送玉珠子,現在又送上了茶葉。
完全不像是二十四、五這個年紀會有的喜好……
楚九輕啜了一口,“陸老師平日裏可喝茶,給您也帶一些?”
紙上的字本該收尾,不小心多劃了一橫,陸含章徐徐将手中的筆蓋給合上,“不好意思,我沒有喝茶的習慣。你的心意我心領了。”
低頭,在樓聽風三個字劃橫線的下端,寫下:長袖善舞、八面玲珑。
…
早就料到這人會拒絕,楚九臉上半點尴尬神色也無,被神态自若地喝完手中的茶。
陸含章:“剛才臺詞順過一遍,基本沒有什麽問題。現在,請将劇本翻到第三頁、第五頁、第十一頁……把上面的內容看一遍。”
楚九将保溫杯放回去,坐直身子時聽見得這一句。
這個時間實在是有些巧。
高枝兒這是……特意等他喝完了茶才開始?亦或者,僅僅只是不喜歡他在說事兒的時候,旁人在做不相乾的事?
多半是後者。
陸含章轉動着手中的筆,擡眼看向盧惟芳跟楚九兩人,“發現這幾頁的共同點了嗎?”
盧惟芳将陸含章說的這幾頁大致看了一遍,“打戲比較多?”
轉動的筆停在虎口,由食指同中指夾着,陸含章出聲道:“是。這幾頁都是打戲多過于文戲的占比。”
楚九的目光從這人修長的手指,分明的骨節以及手背上的青筋描過,不動聲色地收回,道出心中猜測,“等會兒是要先從這幾場戲開始練?”
陸含章看了楚九一眼。
聰明,腦子轉得很快。
垂下眼睑,陸含章繼續往下說:“嗯。這幾場都是武戲,也是重頭戲,難度不小……”
芳芳姐早年是打星出身,學起來相對應該容易一點。
至于楚九……他上網搜過,對方過往的作品裏打戲占比不多,經驗甚至可以說是基本為零。
盧惟芳明白陸含章的顧慮,“想要在短時間內招式好看,難度還是比較大的,也相對要辛苦很多。”
巧了不是。
在九爺挂牌演旦角之前,可是正經八百,練過幾年武生的,後頭才由武生轉練的旦角。
只是那年頭,旦角更容易唱紅,包銀也較之當紅武生多出好幾倍,師父這才建議他轉行演旦角。
比起現在許多動作都依賴特效,一招一式可都是真把式。
陸含章:“嗯,是這樣。節目組請了專業的武術指導。我想先從第一場武戲開始試戲。第一場戲的動作相對簡單。”
從簡單的動作開始,循序漸漸,這樣會比較有效率。
盧惟芳疑惑地問出聲:“第一場武戲?第一場武戲,我跟楚楚之間沒有……”對手戲。
陸含章手中的筆,筆帽朝下,在膝上的劇本上點了點,“芳芳姐你的武術功底比楚九要好,你們的進度會不一樣。我跟武指老師聊過,老師的建議是,分開練。”
楚九:“不用。就一起練吧。”
陸含章跟盧惟芳兩人雙雙看向他。
“您二位放心,我保證會跟上進度,倘若我影響了進度——您怎麽罰我都成。”
在說到後半句時,楚九刻意放慢,放軟了語調,一雙桃花眼笑吟吟地睇着陸含章。
陸含章見招拆招,他轉過頭,詢問盧惟芳的意見:“您的意思呢?”
楚九刻意營造的“暧昧”頃刻間蕩然消散。
楚九眼底的興味更濃。
這般正經。
他更喜歡了。
盧惟芳想了想,“既然楚楚想一起練,那就先一起試試吧。兩個人的對手戲,默契度也很重要。而且如果他哪裏做得不對,我也能幫忙糾正他。”
任何一個項目,都是相互合作的結果。演員之間培養默契,确實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環,陸含章沒有因為是導師就固執己見,他聽取兩人的意見,“行,那就先試試。”
默默拿出褲子口袋裏的手機,看了眼時間。
現在還有時間,如果進度不對,再分開練也來得及。
…
樓聽風是一位江湖俠客,擅長的兵器是他腰間的那把長劍。
紅绡除卻是客棧老板娘,同時還是一位隐姓埋名的殺手——她是朝廷埋在江湖的重要眼線之一。
樓聽風的行蹤之所以遭到洩露,便是紅绡暗中向朝廷告的密,為的就是那巨額賞銀。
樓聽風武藝高強,衆多官兵奈何他不得,最終紅绡出馬。他的身後,一柄七星刀破風刺向在與官兵對戰的樓聽風……
“大致上就是這樣的動作。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跟我提。嗯……兩位老師,誰先來?”
表演室,武指在分別耍了一套長劍跟七星刀的動作之後,他手中持着那把剛耍過的七星刀,往後退了一步,将空間讓給盧惟芳跟楚九兩人。
樓聽風跟紅绡兩人都是兵器高手,這也意味着兩人的對手戲不僅動作要到位,還一定要打得漂亮,否則一定會大大削弱人設,進而影響劇情,觀衆也會出戲。
武指老師來之後,陸含章就跟武指老師進行了一番溝通,專門為樓聽風跟紅绡兩人設計了武術動作,且由武指老師進行動作上的演繹。
楚九剛要擡腳邁出去。
“我先來吧。”盧惟芳率先站了出來。
她早年到底有過打星的經歷,她知道剛才老師示範的那兩套刀法跟劍法已經盡可能地降低難度,不過對于沒什麽經驗的楚楚而言,恐怕不容易。
她先示範,這樣楚楚好有更多的時間消化武指老師的那一套動作。
陸含章注意到了楚九腳下的動作,他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這麽短時間內,楚九就将所有的動作都記熟了?
還是……急于求成?
…
“好。”
武指老師點點頭,将手中的七星刀給盧惟芳遞過去,“那您先來。老師您要小心,這七星刀有點沉的。”
雖然是道具,不過七星刀本身面積要大一點,又長,比起長劍,還是要重一點。
盧惟芳把頭一點,雙手接過七星刀,步子自然地往前挪,耍了一套十分流暢的刀法。
工作人員武指老師眼連連贊賞道:“您的刀法耍得很漂亮。動作基本都對了,就是您舉刀向下劈砍的時候,動作要更用力一點,這樣會顯得更有氣勢。還有,将刀往上舉的時候。您的手最好是,握在刀柄的這個位置,這樣更容易發力……”
武指老師走上前,糾正盧惟芳的動作。
盧惟芳微一點頭。
她有武術功底,悟性也高,武指老師稍微一點撥,她的動作就順了下來,劈刀向下的動作又淩厲又霸氣,只是握刀的動作還是有點不到位,需要多練習。
輪到楚九。
陸含章站在他的身側,“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芳芳姐有武術功底。等一下就算動作沒有順下來,一招一式地學就是了。”以為楚九剛才是着急着站出去,是迫切地想要證明自己。
楚九一愣。
太陽今兒別是從打西邊升起的吧?他竟然聽見高枝兒竟然在寬慰他,是因為身為導師,所以才對他這個學員稍稍“關照”了一下?
他揚起笑,“那不行,我可是說好了,不能給您還有芳芳姐拖後腿。”
話落,人已經走了出去。
武指老師剛才示範過長劍之後就順勢給放在了地上。
楚九彎腰撿起地上的劍,手中持劍,站起身——
撩劍轉身的那一瞬間,他的眉目陡然變得鋒利,猶如他手中的長劍,泛着冷肅的寒光。
陸含章黑色的瞳孔陡然掠過一道劍光。
楚九手中的長劍疾揮,他的身體也躍了出去,劍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冷厲的長弧,卻又陡然急收而回……
不同于紅绡一連串攻擊的動作,樓聽風一開始是以防禦躲避為主,因此他的劍氣雖然淩厲,卻沒有殺氣。直至他得知紅绡跟十幾年聽風山莊的命案有關,他才起了殺意,防禦的劍招也轉為了殺招。
持劍在地上滾了幾圈的他,迅疾地站起身,劍法如風,如月破雲,最終,尋一個破綻,手中的劍直刺向前……
無論是持劍轉身,還是在地上翻滾,單膝跪地後迅速地站起身,這一系列的動作加上劍法,都太漂亮了!
甚至舞出了一種武指老師所沒有的動作上的美感!!
持劍站定,目光如炬,長身玉立,俨然就是一名江湖俠客。
“好!!”
盧惟芳站在邊上,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好。
她手中握着七星刀,高興地走上前,“可以啊,楚楚!原來你的武術功底這麽好!你怎麽早告訴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