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42章男朋友嫂子,你跟
空調冷風還在勤勤懇懇地工作着,房間內兩架風扇不甘示弱地送來涼風。
“受傷”同“小時候”這三個字眼連在一起,是刻在骨子裏的記憶。
學戲誰沒挨過師父的罰,沒受過傷?
不打不成角兒。
以至于嘴巴比大腦走得大腦要快了一些,老底就那麽被他自己給揭了出來。
空調的冷風經由風扇吹送過來,不再是叫人惬意的涼爽,尤其是掃過後脖頸的肌膚,竟是帶了些許的冷意。
楚九飯後的那點困意也被這冷風一吹,瞬間消散了個乾淨。
他倒不是怕被陸含章給瞧出些什麽。
尋常誰會想到借屍還魂,還是一縷來自百年前的魂魄這般離譜的事?
他只是想起,準備離開北城的那段日子,那會兒整個北城已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戲已經是唱不成的了,老百姓都逃難去了,誰來聽戲?
這唱戲也有戲瘾,一日、兩日沒得唱,可以只當是歇一歇。一個月,兩個月……甚至無休止地休息下去,便叫人發慌了。
那段時日,大家聚在一起,都怕被看出來彼此的憂慮,話題都盡可能找輕松的聊。聊着,聊着不知誰起了個頭,說是回想小時候學戲的日子,就跟上輩子的事兒似的。他那會兒心中也憋悶,喝着茶,附和了一句。
未曾想,一語成谶。
那些辛苦學戲的日子,竟成了上輩子的事兒了。
…
楚九沒回答,陸含章也沒催,只是默默地替他将手臂上的藥膏繼續用指腹勻開。
楚九自然只當陸含章不過是随意問問,他從回憶當中分出一點心神,随口胡謅了個理由,“興趣班。小時候興趣被送去學過一段時間的戲,陸哥呢?小時候可有上過興趣班?”
楚九會知道有戲曲興趣班這個東西,還是他上網沖浪的時候被大數據推送的。
這個時代只要家裏稍微有點條件,小孩兒一般都會被送去上興趣班,也有小孩兒學戲。只是如今戲曲衰微,學的人不多,哪怕條件比他們那會兒要好太多,師父也不打人。
藥膏差不多抹勻了,陸含章感受指腹下的那只手臂驟然緊繃的肌理,在方才回答他問題之前又放松下來,将最後的那一點藥膏推開,“上過。”
楚九起了好奇心。
楚九一輩子也沒上過學,因此,他對什麽興趣班,甚至是補習班的話題都甚是有興趣。
身子微微前傾,一雙總是噙着風流笑意的眸子這會兒卻是睜圓了,像是一直好奇的貓,“學的什麽?”
人下意識的肢體語言往往騙不了人,也最容易洩露心緒。
可見是真的感興趣,才會身體不自覺地向他靠近都沒發覺。
陸含章不動聲色将楚九細微的動作看在眼底,回答時也就多了幾分認真,沒有半點敷衍,“幼兒園之前學過畫畫、陶藝、唱歌、鋼琴、足球、籃球、輪滑之類的……”
說到這裏,陸含章笑了,“我小時候學東西沒個定性。我父母為了找出我真正的興趣所在,就什麽特長都給我報名,學得也雜。後來上了小學,興趣班就漸漸停停掉了。上了初高中,只留了鋼琴跟游泳。現在鋼琴也碰的不多。”
跟大部分孩子其實也差不多,幼兒園以探索興趣為主,入學後就以課業為重了。
那時候他包括家裏人,都沒想過他會學上演戲這條路。
…
“好玩兒麽?”
九爺就愛聽這些。
他自己是沒有這些經歷的,打有記憶開始就過着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就沒怎麽吃飽過飯,還時不時地得挨他那個賭鬼老爸的打。
後來爸媽都沒了,他一個乞兒,從野狗嘴裏都還搶過食,一個尋常的童年是什麽樣的,九爺沒有過。
人對自己從未經歷的事兒總是充滿好奇。
他也不可能抓一個人就問,小時候怎麽過的,上過什麽興趣班,上學是不是很有意思。
上藥時是處于警惕的人,這個時候眉目舒展,眼底滿滿的好奇,神色之間還帶着點天真,全然沒有平時看人時的戲谑跟興味。
陸含章其實是有點意外的。
根據他之前的觀察,楚九是一個防備心極重的人,也不像看起來的那般好相與,就像是玫瑰,遠遠地瞧着,看似悅目,實則一身的刺。
陸含章不太明白,補習班這個話題的興趣點在哪裏,不過他還是回答了,“嗯,有時候挺好玩的。”
說了幾件自己上興趣班時比較有意思的事情。
當然,大部分也都是爸媽,還有老爺子、老太太的回憶裏聽說的,很多事他自己是忘了的。
陸含章實在是一個很會說故事的人,說起小時候的趣事來,幽默風趣,引人入勝,何況聲音還好聽。
藥已經抹好了,楚九的手肘還搭在桌上。
他聽得入迷,發亮的眼神裏有着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豔羨。
楚九納悶地掃了眼前之人,“那你怎麽後面跑來演戲來了?小時候學的興趣就沒一樣真的愛上的?”
想起方才給楚九上藥時,觸手的肌膚有點涼,陸含章拿起桌上的遙控,将風扇調小了一點,“可能小時候沒真正遇上喜歡的。一次随我奶奶去劇組辦事,因緣際會演了一個角色。”
楚九睨着他,接了一句:“然後就愛上了?”
“嗯。”陸含章将手中風扇的遙控放回去,似是不經意地問道:“你呢?為什麽會去學戲,對戲感興趣?”
因為沒得選。
那會兒他都快餓死了,戲班子的老板收留的他。他為了一口飯吃,就在戲班子留下了。
戲班子當然也不是做慈善,是看他相貌不錯,身段也算柔韌,嗓子條件也好,興許個唱戲的苗子。
指望他賺錢呢。
那會兒學戲,生病、受傷,是真的會将命搭進去的,有師兄弟生起過逃跑的念頭,也有真出逃了的,只有他,日複一日地勤學苦練。
師兄弟們逃跑,還能回家,他往哪兒跑?
他沒有家,只能将根紮在戲班子裏。
也是造化吧,這條道到底是被他給踏出來了。
感興趣,那也是後來得心應手以後的事兒了。
楚九仗着陸含章就不可能知曉他的真實身份,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眉眼飛揚,“自然是因為……我天生适合吃那碗飯了。也就是現在戲曲不時興了,要不然我大小是個名旦。”
憑借一股敏銳的直覺,陸含章覺得腦海中有什麽東西快要被他抓住了,他不動聲色地問道:“為什麽是旦角?”
楚九瞪他,“我這張臉,這嗓音條件,難道不是天生适合唱旦角?”
…
陸含章沒聽過楚九唱歌。
《演我》節目組準備的嘉賓演員的資料裏也沒有提到這個。
他個人更是沒特意去搜過楚九的資料,因此楚九的嗓音條件怎麽樣,他無從判斷。
至于這張臉,無論是五官還是骨相,的确都很好看,只是似乎也很難将這張過于漂亮的臉同戲曲舞臺上濃妝豔抹的旦角練習在一起。
楚九知道陸含章在瞧自己。
他一改身體前傾,手肘閑适地撐在桌上的動作,身子向後靠,輕勾了唇角,“怎麽,陸哥不信我能唱旦角?”
不過一瞬,陸含章感覺到了楚九氣質的變化。
對方又将臉上的面具戴上了,帶着戒備,也帶着刺,同剛剛才聽他說小時候趣事時一派天真的樣子截然不同。
陸含章坦言,“确實有點想象不出。”
楚九氣結。
他可是唱了一輩子的戲,臨了竟然被懷疑他是不是能唱得了戲。
偏生,不知者不怪,陸含章不知曉他過往,現在戲曲式微,對方不信屬實正常。
就是個借故發作的“故”他都找不出。
楚九正氣悶着呢,忽聽陸含章出聲問道:“要來一段麽?”
…
楚九微愣,一時間有些恍惚。
“九爺,要來一段麽?”
“大家夥都別鬧啊,都安靜,聽九爺給我們大家夥來一段。”
“那敢情好!九爺今兒要是開嗓,那可是咱們的榮幸!大家夥必須安靜啊!噓,都不許講話了啊!”
“九爺,來一段,來一段!”
耳畔仿佛響起那些嬉笑的人聲,似乎連嗑瓜子的聲音都依稀可聽。
忽地,那些聲音又像是被一個又一個巨浪給悉數打了回去。
只餘耳邊轟鳴作響。
什麽時候紅的眼眶,什麽時候濕的眼睫全然不知,一雙總是噙着笑意的眼,此時滿目的悲戚,像是兩顆漂亮的水晶,從外面望過去都能瞧見隐隐的裂痕。
…
一張紙巾被遞到楚九的面前。
楚九微擰起眉,視線向上,帶着疑惑,似在無聲質問,給他這個做什麽。
陸含章:“擦擦汗?”
楚九很清楚,他身上沒有出汗,陸含章的這個休息間,冷氣不要太足。
他忽地想起什麽,拿指腹去碰眼睑,出手濕熱。
楚九的指尖僵了僵,臉色也随即變得難看起來。
陸含章将紙巾放在桌上,就走開了,給足了楚九私人空間。
沒有出去,是擔心自己這個時候出去,無疑太突兀,反而會讓待在裏面的人更別扭。
因此,陸含章只是走到化妝鏡桌,去翻找他一開始就記得被他放在這裏的劇本。
楚九瞪着桌上的紙巾,像是瞧着什麽有着血海深仇的仇敵一般。
片刻,餘光去瞧站在化妝鏡前的人,見對方背對着自己,在翻找什麽,放了心。
…
見鬼。
許久未曾爆過粗口的九爺子,手裏捏着紙巾,在心裏爆了句粗口。
眼睫終于不再是濕的,楚九也沒了先前恨不得想要殺人滅口的心。
他此時逐漸地冷靜下來。
自己為什麽會忽然莫名其妙掉眼淚這事九爺已經懶得去想了,反正這臉已是被他自個兒丢了個精光。
倒是陸含章的反應……令楚九心緒有些複雜。
他這眼淚來得莫名,即便如此,那人一個字沒問,沒問他是不是還好,也沒問他怎麽了,便是遞過來紙巾,問的也是,要不要擦擦汗。
楚九手裏的紙巾攥成團。
…
陸含章手裏拿着劇本,他的視線落在劇本上,卻是許久未曾翻過一頁。
他還在想,剛才楚九的眼神——
那雙眼神,太過悲恸。
如果只是小時候學戲時有過不愉快的記憶,應該不至于會露出那樣悲傷的神色。
陸含章發現,楚九的身上就像是籠着一團霧,走近了,以為看清楚個輪廓,再走近一點,那輪廓不見清晰,反而更加模糊了。
化妝鏡的鏡子正對着楚九坐的方向,陸含章不是有心監視對方,只是視線不經意向上掃,恰好被鏡子裏的那雙狡黠的眼睛給逮了個正着。
陸含章耳尖一燙,難得露出幾分窘色。
是他忘了,他能夠通過化妝鏡去看對方,對方自然也能夠通過鏡子看他。
陸含章也不裝了,他放下手中的劇本,走過去,關心地問道:“好一些了?”
沒有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也問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只是單純的關心。
就是連關心的尺寸也把握的恰如其分。
楚九活了兩輩子,就沒遇見過這樣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頭不覺着高興,反而有點煩躁,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失控。
手裏還捏着那團紙巾,聞言,眼睑微擡,“我就是擦個汗,能有什麽好不好的。”
陸含章失笑。
他是顧及對方面子,這人反倒擠兌他。
還挺小心眼。
陸含章在心裏腹诽了一句。
不過還有心思擠兌人,應該是從情緒裏走出來了。
楚九:“你方才瞧的是《招搖》的劇本?我看看?”
聽這語氣,多不客氣,就算是“看看”語調維揚,勉強算是個詢問的句式,也能聽出裏頭的霸道。
這就不是圈子裏晚輩應該對前輩該有的語氣,倒像是他是大前輩似的。
大概是深入接觸的這幾次,楚九就沒在他面前有過身為圈中晚輩,面對前輩時該有的謙遜姿态,陸含章也習慣了,他半點沒覺得楚九的語氣有什麽問題,去拿了劇本過來,“不是整個戲的劇本,是晏尋的本子。”
楚九接過去,大致翻了翻,瞧見經過長安恢複記憶,晏尋被千機鞭所傷的那一段。
翻到晏尋養傷期間,還一心想着長安,想日後有機會将他帶回天宗門自己的院子,驀地笑了,他指了指這一段,“這是不是天真了一點兒?”
劇本在楚九手裏,哪怕他已經将劇本稍微拿來一些,屋內光線的問題,陸含章還是有點沒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