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63章追求你這裏除了我
楚九齒尖松開嘴裏的吸管。
他的腦袋向陸含章身後看了看。
他們的身後是空曠的田野,太陽還沒有出來,橘色的朝霞灑在青黃相接的稻田上,一覽無餘。
楓楊樹上的知了沒完沒了地響個不停,同清晨叽叽喳喳的鳥雀相互應和。
陸含章:“……這裏除了我們,沒有別人。”
這般說,不是什麽殺青後的助興節目?
楚九反應慢了一拍地收回視線。
他手裏握着牛奶,試着回想了下,方才這人說什麽來着?
噢,說喜歡他,問能不能和他交往。
喜歡,他?
米色的棒球帽檐下,那雙淺色的瞳仁後知後覺地染上錯愕的情緒。
…
上輩子,楚九收到的所謂的喜歡不知凡幾。
有拿錢權壓他,直截了當地問他,要不要跟了對方的;也有使用下三濫的手段,只是想跟他上|床的。自然,其中也不乏有真心實意,一心想要跟他過日子的。
人心易變,他見得太多,對男女一事,總提不起什麽興致。
“春朝,你又何妨試一回呢?我瞧着那位喬小姐對你是真的喜歡,你若是也有意,我替你倆保個媒?你也老大不小了,應該成婚了。”
“春朝,你實話告訴你,你是不是,不喜歡女子……倘若當真不喜歡女子,不妨找個乖巧老實的孩子,收在身邊。總不能身邊一個人也沒有,這樣不成樣子。”
“九霄,你好歹給我透個底,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不試試看,怎知道自己沒法同人過日子?”
他的經理人晁大哥、替他操琴的黎叔都曾問過他,也曾勸過他。
那時,他也不過才二十、七八,若是當今,是結婚都還嫌小的歲數。
可那時不同,二十七、八沒有嫁娶是極為少見的,倘使身邊也沒個紅顏知己,少不得要被傳閑話,遭人非議。
他最終還是聽晁大哥的,同那位喬小姐試着接觸了一段時日。
那位喬小姐是個戲迷,傾心于他。家裏人也喜歡他的戲,還曾帶着喬小姐一起上包間聽他的戲。
喬小姐本人留過洋,言談落落大方,全然沒有權貴之女的驕縱。
這樣的千金小姐确乎是難得,他也動過不若試着相處看看的心思,也便約那位喬小姐上茶館吃茶,聽說書,也曾陪着一起逛過子畫展……
有一回,吃醉了,那位喬小姐于桌上握住他的手,“九霄,無論外界如何傳的你,我只是不信。我只要你一句話,你告訴我,你同那祁三爺的事,都是假的,是不是?是他們污蔑的你!”
他慢慢抽回自己的手,笑望進她的眼底,“噢?他們都怎麽傳的,都說與我聽聽?”
“九霄,你,你別生氣。他們說的,我一個字都不會信的!我只信你說得。”
倘若不信,又如何會問到他的面前來?
還借由醉酒問出口。
…
後來他同那位喬小姐自然而然也便淡了。
生氣?談不上。
那些年關于他的傳聞、流言太多。倘若樁樁件件都介意,那他早氣死了。
所以呵,哪裏是他不肯試。
只不過到頭來,結果都一樣。
之後也試着同其他人接觸過,照樣不了了之。
他确乎是不太能維持一段長久的關系,總是尚未開始,便要麽煩了,要麽膩了。
身邊的人走馬燈似地換。
一日,晁大哥還是說起那位喬小姐。
“你就是這樣,太倔!張張嘴的事情,女人麽,總是要人哄的。你好歹張嘴解釋啊,說幾句好聽的,哄一下人喬小姐怎麽了?看把你懶的!我覺着這些年,就屬喬小姐對你最真心。”
他也覺着比起還沒如何同他接觸,便叫他關停了戲班子,讓他跟着家裏一塊學生意的,或者同那些個張口閉口,你們唱戲的如何如何之輩,喬小姐确乎最為不錯。
那時他也問過自己。
是啊。
哄一下怎麽了?
為什麽就不願張那個嘴?
“九霄是懶得哄嗎?他是性子冷,于男女一事上,又太薄情。渾不在意,才懶開尊口。倘若有天,他愛慕的人誤會了你,我不信,他就任由對方誤會了去。”
祁三爺那日也在,搖着扇,來到他的院子,躺在他的躺椅上,慢悠悠晃着手中的折扇,同晁大哥談得熱火朝天。
晁大哥在一旁,給祁三爺添茶,“三爺您說得極是。哪日叫他吃夠情愛的苦,看他張不張那個嘴。”
“呵呵。哪能?別人是恨不得将心都捧給他,他哪裏能吃什麽情愛的苦。他叫人吃透苦楚還差不多。
再一個,你還不知道他?眼光高,防心又太重,心思也重。石頭都能焐熱,唯獨他楚九霄的心不能。我是不知道,這世間能有誰,當真能撬開他的心。
倘使有,我還真想同對方結識一二,叫我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有那樣的神通。”
“別吧,咱們凡人尋什麽神仙吶!爺啊,您好歹還是幫着勸勸吧。難不成真要打一輩子光棍?”
“我說讓他跟了我,或者我跟了他也成,他不肯。我有什麽法子?”
“好三爺,您莫再說笑了。”
…
他自是沒想尋什麽神仙。
真要嚴格說起來,晁大哥一語成谶,他上輩子确乎是打了一輩子光棍,只不過命短了一些。
祁三有一句話說得極是,石頭都能焐熱,他楚九霄的心,不能。
他不是一個長情的人,甚至他連将自己的心捧出去,都做不到。
楚九從往事當中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還被陸含章握在手裏。
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乾燥、溫暖,不像他的即便是在這夏末,指尖仍是冷的。
楚九的指尖才稍微動了動,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抗拒,陸含章就已經紳士地松開了手,“沒關系。如果你還沒有做好心裏準備,可以遲點再答複。”
楚九微擰起眉。
他很清楚,他不是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他心裏已有答案,他只是一時間不知道應當如何措辭。
即便是十六歲初挂牌登臺的那一日,在後臺慌張地不敢登臺,被師父那一推,給推至底下坐了幾百號人的戲臺前,他都沒有像這一刻這般茫然過。
陸含章的告白,于他着實太過……突然。
倘使換成其他人,他少不得疑心,這人是不是有旁的什麽目的。
否則為何從前小楚主動接近時明确拒絕後,現在又轉頭說喜歡他,聽着像是在戲耍人。
可以他這段時日同陸含章的相處,他知曉陸含章不是這樣的人。
難不成……入戲太深?将晏尋對長安的喜歡移情到了他身上來?
應當不至于……
晏尋的官配是沐雲歡,真要移情,也移情不到長安的頭上。
…
出太陽了,溫度漸漸地有些升高。
陸含章看了眼橘色的晨光,“我們慢慢散步回去吧,我送你回酒店休息。”
楚九笑了笑,“不麻煩陸哥了,我自己打車就好。”
陸含章:“不麻煩,我也要回酒店。”
末了,語氣平靜地補充一句,“就算你思考過後,決定還是拒絕跟我交往,我以為,我們也依然是朋友。”
楚九被那雙溫柔的眸子注視着,手裏頭拿着牛奶,徹底沒了詞。
他剛才拒絕高枝兒送他,确實有點……想要逃避的意思。
逃避什麽,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楚九有時懷疑,陸含章是不是成了精,怎的每回總能将他的想法看穿。
可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認,同這樣的人相處,實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
對方跟他告白,他連一句回應都尚且沒有想好,對方已将梯子給遞了過來。
沒有惱羞成怒,便是連懊惱都未見。
言行舉止,無一不透着尊重,對他的态度同表白之前沒有任何變化。
兩人慢慢散步回片場,楚九仗着自己戴了棒球帽,總拿餘光去偷瞧身旁的人。
這人當真喜歡他?
之前他還曾想過,得是什麽樣的人才會被陸含章這樣的人喜歡上,還想着對方對他這樣的圈中晚輩都面面俱到,對喜歡的人該有多好。
沒想到……
耳尖莫名有些發燙,便是口舌都有些乾燥。
楚九低頭,輕咬了口牛奶上的吸管,慢慢地吸着,露在帽檐外的一雙耳朵被晨光照得通紅。
清晨的陽光将兩人的影子拉長,楓楊樹上蟬鳴聲聲不歇。
…
回到片場,天已經徹底亮了。
昨晚拍了一個大夜,這個點片場沒什麽人,只有零星幾個工作人員在搬着設備。
楚九就近找了個垃圾桶,将手裏的空瓶子給扔了。
兩人上房車時,并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
司機已經等在車上,他們上車後,也就發動了車子。
“困不困,在車上睡一下?”
楚九在系安全帶,擡起頭時,眼前多了一個車載靠枕。
陸含章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明明兩人都是一同拍了一場大夜戲,按說都是沒有洗澡才是,怎的這人身上還是有一股清冽的冷松香氣?
是衣服上的香?
這香自是不難聞,只是在密閉的空間,又是幾乎挨着坐的情況下,這股冷香叫人想要忽略都難。
楚九:“……”
這車上還有這麽多的空位,為何獨獨非坐他邊上不可?
倒是同之前在傅清渠的房車上一樣。難道是那時……便是因為喜歡他的緣故,才非挑着他邊上坐的?
他從前從未想過,陸含章會對他起念,故而從未往這方面想過。
今日聽了這人的告白,回過頭再去想有些事,便覺着處處都是蛛絲馬跡。
可又疑心,會不會是自己自作多情。
陸含章是跟他告白了說喜歡他,可總覺着對方不是那種黏糊的性子……
楚九回過心神,瞧見陸含章的手裏也拿了一個,想來應當不是特意為他拿的,是順手帶了一個。
也是,拍了一個大夜,便是鐵人,這會兒也肯定困得不行了。
“咔噠——”
楚九将安全帶給扣上,到底伸手将靠枕給接過去了,“謝謝陸哥。”
…
将靠枕的扣子解開,不由地想起上一回,他坐這人房車回去,在車上打呵欠。
“困了?堅持一下,先別睡,等到了酒店再睡。”
“我以為您要說,困了,那就在車上睡一會兒。”
“是。如果距離酒店還有一段不短的車程的話,你如果想在車上睡一覺,也是可以的。”
輕勾了唇角。
“帽子要不要摘下來?我拿去放那邊的桌上。”
楚九勉強将上揚的唇角輕壓了下。
他擡起臉,見陸含章已經将帽子給摘了,猶豫了片刻,也将自己的帽子摘了,遞過去,“有勞陸哥。”
“不客氣。”陸含章将兩人的帽子一同拿到沙發前的桌上。
…
楚九将靠枕戴在脖子上,聞見這靠枕也有一股幽幽的冷香。
同主人身上的香如出一轍。
也不知是熏香過,還是這靠枕被用過,故而留了香。
總覺着圍着這個玩意兒,像是被對方的氣息給包圍似的……
可他戴都戴了,這會兒若是拿下來,未免有些突兀。
算了,反正……還挺好聞。
楚九閉上眼,将腦袋靠在靠枕上。
不一會兒,他便感覺到身旁有人重新坐了下來。
這樣挺好,避免了相互無言的尴尬。
按說,他也一夜未睡,前半夜又還都是在拍打戲,應當也是困的,可不知為何,大腦卻空前活躍,竟沒有絲毫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