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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再交鋒【楚九】:
道貌岸然。
話說得這般漂亮,這個劇本兩個角色的偏向性這般明顯,他不信以徐文浩的經驗沒有瞧出來。
分明是打着其中一個角色給另一個角色陪襯的主意。
這劇本,只怕是為“蕭軍山”量身打造的。
說是他跟寧晞兩人可以試一下戲,但很顯然,倘若真的要拿下蕭軍山這個角色,徐文浩定然不會白給。
他會選擇李源這個角色,想來不在徐文浩的計劃之內。
所謂的随機組隊,果然有貓膩。
…
楚九垂眸翻開劇本,掩去眼底的冷嘲。
寧晞聽見徐文浩剛才的那一句話,卻是身形微微一僵。
徐導剛才是有意出聲替楚九解圍?
這老東西!
不管怎麽樣,蕭軍山這個角色已經是他的了。
這場戲的人物弧光都在蕭軍山這裏,他只要好好演……
握拳的指尖扣進掌心的肉裏,寧晞強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劇本上,“臣,蕭軍山,見過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寧晞也刻意壓低了嗓子,稍稍做了變聲處理。
只是比起陸含章一開始就以咳嗽聲裝出一副病弱的樣子,寧晞飾演的蕭軍山并未一登場便示弱。
哪怕是“帶病”前來為君子賀壽,也竭力拿出最佳狀态前來面聖。
他心知,以李源的疑心病,不管是他裝得有多病弱,這位帝王都不會信他是真的病重。與其刻意裝病露出馬腳,不如靜觀其變。
唯有在說完這一番話之後,方才似是難以忍受似地,別過了頭,低啞地咳嗽了幾聲。
這是一場君臣之間無聲的較量。
…
寧晞既然能夠被公認為是實力的偶像演員,他的演技自然不會弱。
此前,對于寧晞的表演,他始終覺得對方表演痕跡過重,但是這一次的劇本圍讀,寧晞似乎抛卻了之前的表演方式,開始真正感受人物的情感,他會覺着仿佛當真在跟蕭軍山在對話。
事實上,倘若不是他同高枝兒事先排過戲,他興許會被寧晞的表現驚訝到,他預想中的蕭軍山大抵便是這樣的形象。
剛毅、磊落,面對君王不卑不亢。
哪怕是後來面對君王的步步試探,這位武将也是悲怆多過憤怒。
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為什麽昔日并肩作戰的小王爺,今時今日會對他相逼如此。
對這位已經是君王的昔日摯友,蕭軍山始終有一份昔日舊情在。
這也是為什麽,他對蕭軍山這個角色不甚感興趣的原因。
蕭軍山這個角色固然層次豐富,但多少缺乏了一些新意。話本上從來不缺忠君愛國的這麽一個将帥形象。
可高枝兒飾演的蕭軍山截然不同。
甭管君王猜不猜忌,總歸做戲得做全套,一登場就咳嗽示弱,以李源的性子,縱然認定對方是在裝病,心底也只會升起一股屬于君王的變态的滿足感。
縱然人稱常勝将軍又如何?
在他的面前,還不是需遮掩鋒芒,唯唯諾諾?
楚九左手握着劇本,右手輕輕摩挲着着自己的左手食指。
頭一回深刻地意識到,即便是同一個角色,由不同的演員進行演繹,所賦予角色的魅力竟然這般天差地別。
…
劇本裏,這個時候李源應該走下龍椅,快步去将蕭軍山扶起。
現在只是劇本圍讀,自然用不着走戲。
因此,楚九事先從手中劇本移開,擡頭睨着寧晞所飾演的蕭軍山,這一眼端得溫和親善,“是軍山來了啊?來,愛卿快快平身——”
聲音帶着和煦的笑意,仿佛眼前之人當真是自己所信任的左膀右臂,在為這位昔日好友能夠抱病前來為自己賀壽,感到由衷地高興。
算上在《明珠》跟楚九的合作舞臺,以及《招搖》的面戲,寧晞已經在跟楚九正面交鋒當中輸過兩次,勿論在《演我》舞臺上,楚九鋒芒畢露,上一期更是得了作品以及個人最高分。
寧晞已經不敢再輕敵。
哪怕只是劇本圍讀,就連彩排都算不上,他仍然投入以百分百的精力。
“謝皇上。”他紅着眼眶望向帝王,為帝王的纡尊降貴感念萬分。
帝王微揚了音量,“來人,賜座——”
宮人上前,扶身體不适的大将軍落座。
坐于龍椅之上的帝王悠然開口道:“說起來,朕尚未好好恭喜大将軍。前陣子又替咱們大安國拿回漠北曾經丢失的城池。将軍于我大安,于朕,實是恩深義重。”
蕭軍山心中大驚。
他一介臣子,哪裏擔得起帝王“恩深義重”這四個字?
帝王突如其來的試探令這位大将軍心中慌亂,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卻只能強自令自己鎮定下來,于面上不敢表露出分毫,“微臣,微臣不勝惶恐。能夠為聖上分憂解難,是微臣應盡之本分,豈敢邀功……咳咳咳……”
看似無恙的身子似是終于再藏不住病氣,這位大将軍轉過了頭,以袖掩面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一個為國為民,忠于君主,卻常年遭受帝王猜忌的将軍形象,便這樣立了起來。
楚九相信,待正式演出,寧晞飾演的蕭軍山定然會得現場觀衆以及屏幕前的觀衆無數同情。
而他,則會讓觀衆在看過這一出《大将軍》之後,将天子李源深深地刻在他們的腦海裏。
帝王微微擰眉,待大将軍的咳嗽聲稍弱下去一些,神情關切地開口,“怎的咳得這般厲害?可找大夫瞧過了?”
蕭軍山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多謝陛下關心……臣已找大夫看過,臣的身子,沒,沒什麽大礙……”
“那便好。大将軍可是大安國的定海神針,大安國少了誰,也不能少了大将軍。”蕭軍山瞳孔微縮。
偏生此時宮人唱喏,蕭軍山暫時無法再為自己辯駁,其他官員陸續到場。
兩人的第一次交鋒就這樣暫時被打斷。
“好,這一段先停一停。”徐文浩也在此時喊了停。
他絲毫不掩飾眼中的驚豔,在導師席上大多數時間都總是繃着一張臉的他,此時笑看着楚九,“這是提前将劇本過過不止一回了吧?”
徐文浩不是沒有看過楚九舞臺上的表演,只是他以為是含章或者是程君調教的結果。
楚九的天賦大大超乎了他的意料。
…
在節目裏高高在上的導師,私下卻對自己和顏悅色,換作其他年輕演員只怕早就感動得找不着北了。
楚九疑心這個徐文浩是不是腦子不大好,同樣的招數對他已經使用過,他的态度已足夠明确,怎的還對他來這一招?
楚九沒那麽天真,不會以為這老畢登是看在高枝兒面上,才對他這般親近。
懶得在老畢登面前裝青澀,楚九只是“謙遜”地表态,“嗯。擔心自己會拖寧晞哥後腿,所以提前熟讀了劇本。”
寧晞沒有錯過徐文浩眼底對楚九的那抹贊賞,這是他在徐文浩眼中從未見過的。
他心中氣血翻湧。
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在剛才這一場你來我往的對話當中,楚九表現出來的臺詞功底實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提前看過劇本,又找了《天子》原片看過,還親自得到當年拍攝這部電影的徐文浩的指導,才有現在的游刃有餘。
但是楚九不是今天才拿到劇本嗎?
為什麽他對臺詞的把控會這麽精準?
難道說他給陸含章吹了枕邊風,也從節目組那裏提前拿到了劇本?
此時此刻,寧晞心中竟然對蕭軍山的心境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明明擔驚受怕,在帝王以及文武百官的面前卻不能表露出分毫,必須将所有真實的情緒都給藏好,露出只能在衆人面前展露的那一面。
就像是此刻的他,他惡心徐文浩的風流成性,嫉妒楚九總是輕易得到大家的贊賞,卻也只能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苦笑道:“哪裏,你現在演技好我那麽多,是我不要拖你後腿才是。”
楚九可不會認為,寧晞這一番話是發自肺腑,他見招拆招,“武無第二,文無第一,之前幾次不過是我僥幸罷了,寧晞哥可千萬不要妄自菲薄。”
寧晞還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被徐文浩所打斷,他淡聲道:“楚九說得對。文無第一。寧晞,你的勝負心還是有點重了。
我們還是先說回劇情吧。剛才你們兩個人的這一段對話大致沒什麽問題,語氣、眼神,都挺到位的。特別是楚九的李源,将帝王表面上的關心、心中的試探,都用臺詞演繹了出來。讓人很驚喜。
寧晞的蕭軍山也不錯,面對帝王試探時竭力掩藏的錯愕,悲傷,情緒把控得很到位。
等一下以這樣的狀态往後繼續說就是了。臺詞順下來後就開始,走下戲,看效果怎麽樣。”
對于徐文浩的誇獎,楚九心中毫無波瀾。
寧晞則牙關緊咬,一口氣堵在了胸口。
徐文浩這個老|色胚,裝什麽理中客!
陸含章已經明确表示楚九是他的人,姓徐的竟還不死心!
…
短暫的休息過後,劇本圍讀繼續。
大部分重要的幾場戲陸含章都陪楚九試過,劇本圍讀下來,當然沒有什麽問題。
寧晞則顯然對劇本,對蕭軍山這個角色格外地熟悉,兩人的圍讀很有效率地順了下來。
之後,開始排戲。
“等一下這張凳子收走,就留個兩張。其中一張擺在中間的這個位置。寧晞,等一下你就從那個位置過來。記住,腳步要邁得沉穩,蕭軍山是一個習武之人,他的步子會相對較重,還有,不要走得太快。走到中央這個位置,再單膝跪地。
楚楚你呢,在他還沒有完全跪下之後,就得上去扶他,你要讓參加宮宴的文武百官,看見你對這位大将軍的關心跟敬重。
寧晞你見過皇帝後,再坐到那個椅子上。來,兩個人,試一下。”
沒有事先過問過演員的看法或者意見,導演出身的徐文浩顯然更專制跟強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