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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詩瀾左手握着卷起的劇本,右手輕捏下巴,稍微思索了下:“就先排殷凡很霍廣軒的第一場戲吧。就是他接到巡捕房電話,匆忙趕至霍家,安慰坐在沙發上失魂落魄的霍廣軒的那一場。
胡小姐的戲份只有開始那兩三分鐘而已,等你們排過之後,中間找個休息的時間楚楚再跟飾演胡小姐的演員排一下就好了。這樣人家也不用這麽早就過來,陪着我們一遍又一遍地磨。”
陸含章點頭:“可以。”
…
确認楚九跟陸含章兩人都記熟臺詞之後。
許詩瀾領着兩人走到沙發前,她讓楚九在客廳的沙發坐下,“這個時候,霍父的屍體才被收斂不久,你一個人坐在客廳裏,整個人放空。含章你呢,就走過去,輕聲地坐在他的邊上……”
說話的時候,許詩瀾在楚九邊上坐了下來,她坐下的動作很輕,同時對陸含章道:“含章,你等一下走的時候,注意下走路的速度。一開始你的腳步是很急的。快要走到客廳的時候放輕,越接近沙發,越放輕。
等一下就跟劇本裏一樣,從大門走進來。在沙發坐下的時候,更加放輕動作。最後,再像這樣,手輕輕搭在楚九的肩上。楚九你就忽然彈跳起來,整個人表現得很驚恐。沒有問題吧?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們先試一下?”
時間有限,在簡單地講了一遍這場戲裏需要注意的地方之後,許詩瀾就拿着劇本站起身,把表演空間給兩人騰出來。
這一段,兩人在排霍廣軒摟那位胡小姐回家,推開門瞧見霍父的慘狀的那一段情節之後,也順便排了一下。
此時,無非從無實物表演換成有實物的表演,加上需要的走位而已,對兩人而言自是沒有什麽難度。
因此,進行得格外順利,只是排了兩三遍,就得到了許詩瀾的通過。
“可以啊!楚楚,含章,你們兩個人的表演真的相當有默契。是之前《招搖》打下的基礎嗎?演得特別棒!真的!”許詩瀾贊不絕口。
排練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地快。
到了該休息的時候,節目組請大家喝奶茶跟咖啡。
楚九則趁着現在有時間,去了趟茶水間,将他的保溫杯給灌滿。
許詩瀾從助理手中接過咖啡,她特意關了身上的麥,把陸含章叫到鏡頭拍不到的地方,低聲問他:“你跟楚楚是怎麽一回事?你們吵架了?”
除了排戲,今天在棚內,含章跟楚楚兩人幾乎沒有任何其他的互動。就算是有互動,也全部都是關于劇本或者是表演的讨論。
其他時間,兩人則都是各自在背臺詞。
許詩瀾沒見過陸含章跟楚九兩人私底下相處是一種怎樣的模式,也從兩人今天的相處當中發現了端倪。
陸含章端着手裏的冰美式,聞言,眸色微訝,“嗯?我跟楚九嗎?沒有,我們沒有吵架。”
難道真的是她誤會了?
含章跟楚九兩人私底下本來就是這種相處方式?
許詩瀾喝了口咖啡,笑了笑,“那就好。是我想多了。你就當剛剛我什麽都沒問。”
剛好楚九端着保溫杯回來了,許詩瀾也就止住了話頭。
…
前面的幾場戲都已經排過。
到了最為重要的,霍廣軒将殷凡約在家中,兩人正式決裂的這場重頭戲。
工作人員拿來兩把槍|支道具。
許詩瀾稍微查看了一下道具,挺好,挺逼真的,不會讓人出戲。
“怎麽握手槍含章是肯定知道的了,楚九你呢?你之前接觸過這一類的戲沒有?要是沒有,可以讓含章稍微教一下你。包括拿槍的手勢,還有怎麽上堂,開槍之類的。好了之後,我們再繼續排。”許詩瀾說着,把手裏的兩把道具手槍,分別遞給九跟陸含章兩人。
陸含章伸手把槍接過去,楚九卻是在許詩瀾将道具手槍遞過來的那一刻,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一步。
花了一上午構建的心理建設,在此刻全部都化為烏有。
胸口傳來一陣巨疼,心跳仿佛随時都要跳出喉嚨,就連呼吸都很是困難。
楚九手指收攏,他的指尖拼命地掐進肉裏,才勉強讓維持住臉上的神色,不讓他人看出端倪。
許詩瀾被楚九這後退的動作弄得一頭霧水,“嗯?怎麽不接過去?你們男生不是很愛擺弄這些麽?嫌是道具,瞧不上?”
陸含章卻注意到楚九的不對勁,哪怕他掩飾得很好,還是從他攥緊的雙手窺出了一絲異樣。
人在憤怒、緊張或者是恐懼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握緊雙拳。
楚九屬于那種情況?
還有剛才往後退了一步的動作,也是一個自我防禦的動作。
陸含章低頭看了眼手裏的槍,楚九是……害怕這個?
一把道具槍?
替楚九将手槍給了過來,陸含章刻意把兩把道具手槍給放到身後一點的位置,順着許詩瀾的話,淡聲道:“排戲不可能給你真手槍,你死了這條心吧。”
許詩瀾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是不懂,你們男孩子好像真的天生就很喜歡槍啊,車啊這些。我兒子就是這樣,從小就對什麽玩具槍啊,玩具車的感興趣。”
陸含章注意到,幾乎是只要一提到槍,楚九的唇瓣就會抿成一條線。
這無疑更加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測。
他開口道:“詩瀾姐,我先跟楚九對一下動作。等一下再排,可以嗎?”
許詩瀾點點頭:“當然。那我先跟工作人員溝通下,看下等會兒你跟楚九的走位怎麽設計比較好。”
…
把道具手槍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陸含章把楚九叫到一邊。
他問得很委婉,“最後這場戲有困難?”
楚九雙手指尖仍舊是緊緊地掐進肉裏,他的身體因為迅速出汗而格外地乾渴。
他往前走了一步,腦袋幾乎要貼着陸含章的胸膛,他舔了舔乾澀的唇瓣,微垂着脖頸,聲音壓得極低,“能……換個地方嗎?”這裏,到處都是攝像機。
楚九幾乎從來沒有用過這種示弱的姿态個跟他說過話,也因為他微低着腦袋,陸含章敏銳地察覺到他鬓角流出的冷汗。
陸含章心裏倏地一驚,他快速地對楚九道:“你站在這裏,稍微等我一下。”
陸含章快步走開,以楚九身體不舒服為由,向工作人員要了一間沒有攝像頭的房間休息。
“我跟工作人員說的是你胃不舒服,等下只需要配合我。別穿幫了——”陸含章扶着楚九往外走,楚九則配合地将頭靠在他的身前。
許詩瀾從工作人員那裏收到陸含章穿的話,匆匆慢慢地走了過來,“怎麽了?怎麽忽然胃疼了?”
“估計是不舒服有一段時間了,現在實在忍不了了,才跟我說。詩瀾姐,我先扶他去隔壁房間稍微休息一下,等他情況稍微好點之後,馬上過來。”
許詩瀾此時才注意到,楚九的唇色蒼白得不像話,她連忙應聲道:“好,好。身體要緊,那你先扶他去休息。你們兩個演技都很成熟,又有默契,排一下很快的。排練的是不着急。”
陸含章在工作人員的領路下,扶楚九進了一間空的休息間。
休息間有一張躺椅,陸含章小心地扶楚九在躺椅躺下。
工作人員人員把人帶到後,并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擔心地問道:“陸老師,楚老師不要緊吧?我們組有醫藥箱,裏面應該有胃藥,我去看看,實在不行,就下樓去買過來?”
陸含章點頭:“可以。最好是能夠止疼的那種。不過也不用特意通知其他人,免得大家擔心。如果服過藥,情況還是沒有好點,到時候再說。”
“行。”工作人員出去了。
陸含章擡起頭,“攝像老師,這裏就不用再繼續拍了吧?”
他的語氣仍然是溫和的,臉上也沒有任何生氣或者是不高興的表情。
混職場的,要是連陸含章此時話語裏的“逐客令”都沒有聽出來,那可真就是白混了。
攝影師微微一愣,“知道了,陸老師。”
扛着攝影機出去了。
陸含章去關了門。
…
把房門關上後,陸含章折回屋裏。
他走到楚九的躺椅邊上,“太長時間沒喝酒了,昨天一下子喝太多,所以今天胃疼?”
楚九先是一怔,很快便反應過來,這是他先前才诓過這人的借口。
果然,他說自己的反常是因為昨天夜裏酒喝多了,陸含章壓根沒信。
楚九此時已經好受了一些。
他從躺椅上坐起身,他的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他輕勾起唇,“是啊,陸老師,昨天喝的那酒,酒勁實在太大了,您說怎麽辦?”
陸含章沒說話,他深深地看了楚九一眼,
片刻,淺淺地嘆了口氣,“楚九,你要我拿你怎麽辦呢?”
陸含章不是問的,“我要拿你怎麽辦?”而是“你要我拿你怎麽辦。”
他将所有的選擇權力,全部都交給楚九。
楚九的心狠狠一悸。
昨天晚上,他才是飲酒過度的那個人,陸含章哪裏會信楚九的那一套昨夜喝多了的說辭?
他知道楚九在撒謊,只是楚九既是不願信他,他也就沒有再追問下去。
在休息間,他不是不知道楚九故意在拿着要跟他排戲,來試他。試探他的态度。
他也并非是在生氣。他是實在不知道,應該拿對方怎麽辦才好。
他也知道,楚九後面生氣了。只是楚九既是不願意信他,他自是不好再像之前那樣粘上去。
詩瀾姐問他,他跟楚九是不是吵架了。他想,他跟楚九的程度,應該的确不到吵架的程度。只是雙方可能都有點情緒而已。
終究還是他妥協,陸含章微彎下腰。
他左手搭在膝上,右手在楚九的後脖頸輕摸了下,拇指輕輕揩去他鬓角的汗,“算了,你可以不信任我,也可以不告訴我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你告訴我,有什麽是我能為你做的。這樣可以嗎?”
楚九緊抿起唇。
許久,他微垂着眼,摩挲着陸含章搭在膝上那只手的,手腕上的串珠,“我碰不了槍。”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