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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修羅場咬上他不安
楚九納悶溫川川怎麽話說到一半就沒了下文。
他順着溫川川的視線,發現對方在看自己的……手機?
或者,确切來說,是在看視頻裏的人?
“溫導?”
楚九噙着笑意的聲音響起,溫川川驀地回過神。
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禮舉動,他倉促地別過視線,耳根在夕陽的餘光下透着薄紅,“抱歉。”
沒敢再去看視頻那頭的人。
楚九笑了笑,他的視線掠過溫川川發紅的耳根,像是對對方的走神并未有任何的在意:“請問溫導來找我,什麽事?”
溫川川過來找楚九,是想要跟他商量晚上能不能先拍季淮個人的戲份。
許意晚身體不舒服,狀态一直不太好,她的團隊過來跟他溝通,想調一下今天接下來的通告。
每次只要拍許意晚的戲份,進度就會被嚴重拖慢,尤其是今天對方不舒服,更加沒有進度可言。
溫川川求之不得,但演員的通告都是提前排好了的。這也是他為什麽會過來找楚九的原因。
原本,這種協調通告的事情,讓副導演來一趟就可以了,但副導演這個時候剛好抽不開身,溫川川只好自己來一趟。
然而,此時此刻,腦海裏所要說的話,在看見視頻那頭的人時,全部都變成了白光一片。
“你在忙?你要是在忙的話,我遲點再過來。”
不等楚九反應,溫川川就低着腦袋,匆匆忙忙地走了。
楚九:“……”
視線裏,溫川川的背影已經走遠。
楚九把手機舉高了一點,勾起唇笑:“你好像把我們溫導吓着了。”
陸含章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應該長得沒有這麽恐怖。”
這張臉定然跟恐怖無關。
相反,絕對是大多數喜歡的長相。
要不然溫川川哪裏會一個勁地盯着看。
懶懶地擡了擡眉眼,楚九輕笑出聲:“騙你的。我們導演是你影迷,估計是看到你太激動了。”
…
陸含章出道早,他的戲路也寬,演的片子型涉獵各個類型,各個年齡層的影迷都有。
對于溫川川身為導演竟然也是自己的影迷這件事,陸含章也僅僅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反倒是笑着問道:“嗯?你跟你們導演聊起過我?”
像是對有影迷喜歡自己這件事的興趣,遠不及楚九跟人談及自己的興趣要大。
當初楚九之所以一眼就喜歡上陸含章,除卻這人的骨相,便是被對方身上溫潤的氣質所吸引。
後來這人變異了,比他還要厚臉皮,但不可否認,笑起來還是……勾人得很。
指尖微癢,忽然很想摸一摸這人唇邊的笑意,再沿着笑痕,摩挲柔軟的唇瓣。
楚九打小跟父母分開,又跟着戲班子走南闖北,挂牌後也時不時地需要輾轉各個地方唱戲,拜碼頭。
置辦了屬于自己的宅子之後,才算是稍稍安定一些。
依戀什麽,九爺不知道,骨子裏就沒有這樣的東西。
縱觀他上輩子,就跟無根的飄蓬似的,沒個定性。
分開拍戲的這些日子,楚九也沒有什麽不習慣的。
他習慣了跟人分別,以前也從未同任何人走進過親密的關系裏頭。此時卻是對只能打視頻而見不上面這件事心生出不滿。
沒有辦法拽住衣領就能吻上,也沒有再反複感受那片柔軟的唇瓣。
“有沒有想我?”
有時候打視頻,這人總是喜歡在視頻裏這般問他。
他要麽沉默,要麽将話題岔開。
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其實是想的。
在分開近一個月的時間裏,思念才像是瘋漲的藤蔓在他的心底恣意地瘋漲,簡直毫無道理可言。
也許那顆思念的種子早就已經破土,發芽,只是他自個兒沒有察覺。
楚九垂着眉眼,在陸含章的角度,像是他在認真地思考他都跟溫川川聊了他什麽,只有楚九自個兒知道,他走神得厲害。
好半晌,楚九這才把話給接過去,他笑着道:“沒有,我們溫導挺高冷的,在片場除了拍戲的事,幾乎不怎麽聊。”
陸含章對這個回答顯然有些意外。
從來沒有談論過他,方才還想了那麽久?
是走神了?
停車的地方相對較偏,周圍沒有工作人員,楚九卻還是重新上了保姆車,只是這回沒再把門給關上。
有風從外頭吹進來,帶着秋天的涼爽。
楚九把劇本圍讀那天偷聽到溫川川跟制片人範承志的話跟陸含章說了,他開玩笑道:“說起來,還是托我們陸哥的福。要不然我們溫導恐怕沒那麽快接受我。”
關于自己偷聽到的那段話,楚九全程是笑着說的。
可見的确沒有将溫川川一開始不看好他,還跟制片人要求希望換掉他這個男主這件事給放在心上。
陸含章聽後,卻是沉默了片刻:“怎麽之前從來沒聽你提過?”
他們幾乎每天都會聊天,但是圍讀那天,溫川川因為不滿楚九這個男主而遲遲沒有進圍讀室這件事,他此前從未聽楚九提過。
楚九淡聲道:“沒想起來。每天想要同你說的話太多了。”
關于兩人每天視頻,竟都還有說不完的話,楚九也挺意外。
他在人前長袖善舞,八面玲珑,可私底下更偏好獨處多一些。
哪怕從前有阿青在,大部分時候也都是阿青在絮絮叨叨,他會自個兒畫畫、練字,或者是寫唱本、聽戲、吊嗓……總歸很少談天。
以至于阿青好幾次同晁大哥他們抱怨,抱怨他這個當主子什麽都好,就是話太少,他常常有些悶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換了個環境,再不用像從前那樣緊繃着。這段時日,他确實變了不少。
當然,他更加偏向于跟他打視頻的人是是陸含章。
倘若換成了旁人,他多半還是沒有這個談興。
…
陸含章眼露微訝。
兩個人在一起之後,其實楚九平時是不怎麽說情話的。從前張口就來的撩撥,很多時候不過是逗弄他的性質。
他就像是一只野狐,天性就是自由的。不會依戀誰,更不會依賴誰。
像是“每天想要同你說的話太多了”這樣的話,幾乎不會從楚九口中說出。
陸含章眼底染上笑意,“原來是這樣。”
沒有再細問。
“楚楚——”
林彥輝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楚九腦袋朝外探了探,林彥輝快走到保姆車這邊了。
陸含章猜到楚九那邊應該有事,不等他開口,主動道:“你先忙。”
只是打個視頻,中途都被打斷兩次了。
楚九不甚高興,卻也沒法子。在片場就是這樣,随時都可能都有事情找上來。
他不好又讓陸含章在視頻那頭等他,畢竟這人也忙,只好道:“我回頭打給你。”
陸含章:“好。”
挂視頻之前,陸含章溫聲道:“不是托我的福,是你自己用演技證明了你自己。”
楚九微微一怔。
片刻,揚了揚眉:“自然,我也是這般想的。”
視頻通話結束。
陸含章淺笑着的模樣在手機畫面當中有着幾秒的定格。
楚九拇指在這人唇邊的笑意輕觸了觸。
畫面徹底消失,對話框恢複尋常模樣。
頭一回,在視頻結束之後,楚九心中升起一股依依的不舍情緒。
…
“又在跟陸老師打視頻呢?”
林彥輝上了車,一看見楚九握着手機,心裏面就跟明鏡似的,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壓低了音量。
楚九将手機收起,擡眸看了他一眼,“輝哥,有什麽事嗎?”
對于楚九跟陸含章兩人交往這件事,林彥輝基本上可以說是放任的态度。
沒法子,就算是他要管,也管不着。楚九現在幾乎事事都是自己拿主意,他哪裏管得着?
見楚九沒有接過他的話頭,林彥輝也全然不在意,他說起了正事:“噢,我是看見許意晚跟她的團隊在收拾東西,提前收工。過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他們跟溫導申請了晚上先拍你一個人的戲份。
溫導找過你沒?臨時更改通告,怎麽着都應該跟我們商量一下啊。哪有直接找導演說的。”說到最後,語氣裏則難免多了有幾分抱怨。
楚楚今天的通告本來就排得滿,晚上又都排成了楚楚一個人的戲份,這小網劇拍得可比《招搖》那樣的大制作都累多了。
如果只是因為男主,戲份多才通告排得滿也就算了,但現在大部分都是因為許意晚這個女主角才增加了工作量,今天對方團隊更是擅自找導演改了通告,林彥輝能滿意才怪。
楚九近乎喃喃地道:“所以溫導那會兒找他,就是為了跟我商量這個事?”
“嗯?你說什麽?”
楚九的聲音太輕,林彥輝一下子沒聽清,他湊近了腦袋。
楚九搖頭:“沒什麽。溫導是找過提過這個事,先拍我一個人的就先拍我一個人的吧。你不是說月底我們還有一個活動要參加?早點把我的戲份集中拍完,不是正好可以跟劇組請假?”
林彥輝:“……也是。”
那要是站在這個角度上想的話,那确實挺好的。
跟許意晚拍戲太折磨人了。
小姑娘人其實挺好的,沒什麽架子,也不擺譜,要是換成對演技要求沒那麽高的導演,應該磨合得挺好的。
偏偏溫川川又是那種較真的導演,只要是碰上許意晚,當天進度真的跟蝸牛速度沒什麽區別。
這麽一想,提前把楚楚的戲份拍了,對他們來說确實還節約時間了。
…
楚九還是去找了溫川川一趟。
他從經紀人口中知道改通告的事,但是具體晚上要拍他的哪一場戲,他還不知道。
他得先提前把劇情過一遍。
楚九拿上劇本去找溫川川時,溫川川坐在監視器後面,像是在看今天白天的拍攝成果。
楚九一開始也是這麽認為的。
走近了,才發現對方對着屏幕在……發呆?
“溫導。”
楚九走上前。
溫川川沒反應。
“溫導——”楚九擡手,搭上溫川川的肩。
溫川川整個人幾乎彈跳了起來,他大力地甩開了楚九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唇瓣緊緊抿成一條線,整個人都處于防禦的姿态。
楚九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拍疼的胳膊。
唔,力道還挺大。
“抱歉,我不習慣有人忽然……碰我。”溫川川攏着眉心,唇線依然緊抿,甚至臉色都有點蒼白。
楚九自己也不喜歡,旁人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碰他。
那是因為小時候練戲時,經常挨打,只要有人靠近,身子會本能地躲開。這個毛病當學徒時還好,成角後不成了。有人靠近就躲開,容易将人給開罪。
他後頭費了好大的勁,才改了只要有人過于靠近,就下意識躲避這個習慣。
習慣改是改了,卻是依然沒改掉不喜歡被人碰這一毛病。
但……不至于別人拍下肩,就反應大成這般模樣。
溫川川明顯沒有在說實話,縱然不習慣,反應不會這般大。
誰身上沒點不願同人說的過去呢?
楚九自是能夠理解,他微一點頭,笑着問道:“沒事,是我冒昧了。溫導,能說下晚上是拍哪幾場戲嗎?”
說着,把手中的劇本給遞過去。
…
溫川川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吓當中完全回過神。
看見楚九遞過來的劇本,他就跟延遲的系統似的,反應慢了好幾拍,才把劇本給接過去,問了一句:“你都聽說了?”
楚九:“嗯。”
溫川川把劇本翻到晚上要拍的那幾場的頁碼,給折了起來,“就先拍這幾場,都是餘淮單獨的戲份。這幾場臺詞也不是很多,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去記臺詞,最主要就是拍下餘淮上班的日常,還有他私底下的一個狀态。就是這幾場戲不是連着的,比較跳,人物情感的變化要把握好。對你來說,應該沒有什麽太大的難度。”
溫川川平時話很少,但在導戲或者是說戲時,讨論劇本時,就又會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很是專業,而且也從不吝啬自己的指導。
這應該也是為什麽投資方會找到他當導演的原因,在導戲方面,溫川川确實有着極強的天賦。
楚九翻了翻被折起來的頁碼,擡起頭,笑吟吟地問了一句:“這個時候,我是不是應該說一聲多謝溫導的賞識?”
溫川川不大自在地抓了抓頭發,他的嘴唇再次抿了抿,漆黑的眸子盯着楚九。
楚九跟陸含章視頻時提到溫川川性子高冷,他們平日裏不怎麽聊天,那話不完全是開玩笑,他們私底下除了拍戲有關的是,其他的确實沒怎麽聊過。
他自己就不是會主動找人談天的性子,溫川川就更是不必提。大概這位導演除了導戲時,私底下恨不得自己是透明的,最好是沒人瞧見他,他也不想同其他人說話。
當然,說溫川川高冷他是帶着玩笑的語氣的……用現在時髦的話來說,溫川川應該是屬于i人。同原先的小楚有幾分相似。
因此,當溫川川盯着他看時,楚九以為是自己那句話令對方為難了,不知道該怎麽回才好。
才想由他找話題揭過去,順道尋個借口走熱,只見對方張了張口,“我一開始,并沒有很看好你。我看了你之前……的一些作品。”
楚九有些詫異,但并不算太驚訝。
他從溫川川明明是因為不滿他這個男主角,因此才遲到,然而被說服出現在圍讀室之後又都低得下身段為遲到這件事而誠懇地道歉,就已經看出對方是一個挺有赤誠之心的人。
眼下會當面坦誠地告訴他,曾經對他的看法确實不叫他意外。
楚九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噢?那是我的演技令您改觀了?”
溫川川回得模棱兩可:“算,算是吧。”
楚九一下捕捉到他話語裏的漏洞:“算是?這麽說,您對我改觀,不全是因為我的演技?”
大概是沒想到楚九會這麽敏銳,溫川川表情錯愕,他的眼神躲閃了下,“嗯……你把餘淮演得很好,真的。”
顧左右而言他。
所以,他方才的猜測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