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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川川對他改觀,不全然是因為他的演技,甚至,他的演技不是最主要的那個因素。
說到底,還是托了某人的福?
楚九笑了笑:“多謝溫導,那我先去準備了。”
見楚九沒有再追問,溫川川明顯松一口氣,他緊繃的身體都放松了下來:“好。”
楚九将溫川川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唇邊的笑意未減,拿着劇本離開了。
…
在繁市一輪小弧度的降溫當中,時間終于慢悠悠地來到月底。
這天《獨家占有》的戲份要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頂樓餐廳取景,拍一場三個人的修羅場——
餘淮在酒店跟客戶應酬完,意外撞見跟傅航在一起吃飯的林軟軟。
這場戲,也是餘淮跟林軟軟兩人情感發生重大轉折的一場戲。
導演助理打板:“第三十二場,2鏡,3次,開始——”
随着導演打板,演員各就各位。
餘淮跟客戶先後從餐桌起身,往餐廳外走去。
倏地,在瞧見靠窗位置那抹熟悉的身影時,餘淮頓住了腳步。
他微沉了臉色。
客戶在跟餘淮聊着合作上的事,納悶這位餘總怎麽忽然不走了,小心翼翼地開了口:“餘總——”
因為客戶那一聲“餘總”,在吃飯的林軟軟忽然擡起頭。
見到餘淮,她很是高興,眉眼彎彎,擡起手臂,笑着跟餘淮打招呼:“哥——”
餘淮跟旁邊的客戶簡單地說了一句有事先走,改天再詳談,朝林軟軟那一桌走了過去。
他走近,眸光冷淡地掃過她對面的人,很快就別開,視線落在林軟軟的臉上:“在吃飯?”
林軟軟開心地點頭:“嗯。哥你吃過了嗎?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
這場戲沒什麽難度,許意晚只要表現出見到楚九很高興就行。
這一段,許意晚幾乎可以說是本色演出。
如果說劇組裏,她見到誰最高興,那肯定非楚九莫屬。
監視器那頭,溫川川也感受到了許意晚這種由衷地高興,他将攝影機推進,給了一個鏡頭特寫——
許意晚能夠将角色诠釋得這麽到位的鏡頭不多。
…
相比林軟軟純粹地高興,餘淮的心緒就要複雜得多。
他本身無可救藥地愛着這個跟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
常年以來,他已經習慣了壓抑自己的情感。
然而,随着兩天一天天長大,尤其是出現在林軟軟身邊的追求者越來越多,他心底的這種情感越來越有難以再壓抑的的勢頭。
我們?
軟軟将坐在她對面人稱呼為“我們”?
餘淮在心裏反複咀嚼着“我們”這個詞,就像是一把刀,在來回淩遲着自己的傷口。
面上,仍然是一派冷靜自持的模樣:“不了。我吃過了。我在附近談事,你結束後,給我打電話,我讓秘書過來接你。”
傅航是林軟軟的學長,從高中時代就暗戀林軟軟了,只是後來他出國了,前段時間才重逢。
吃完飯他可是要打算帶軟軟看電影,順勢告白的,怎麽可以被提前接走?
生怕吃完飯之後林軟軟真的會跟自己說要先回去,他不得不出聲問道:“軟軟,這位是……”
林軟軟:“喔,他是我……”
“你好,餘淮。”餘淮朝傅航伸出手,打斷了林軟軟未說完的介紹。
一個姓餘,一個姓林,難道……一個跟爸爸姓,一個跟媽媽姓?
傅航不由地看了眼林軟軟跟餘淮,有點相信兩人是真的兄妹了。畢竟都是很優越的長相,就是……五官長得不大像。
不過也有可能一個像爸爸,一個像媽媽。
“你好,你好。我是傅航。”意識到這位很有可能是學妹的哥哥,傅航熱情地自我介紹。
相比傅航的熱絡,餘淮微要冷淡地多。
他只是朝對方微一點頭,幾乎在傅航剛伸過來時,就松開了手,去看林軟軟:“我剛才說的話,聽見了嗎?”
餘淮早年就接管了家裏的公司,久居高位,當他用強勢的口吻跟林軟軟說話時,林軟軟其實是很不舒服的。
她會本能地想要反抗。
但是這種反抗是需要勇氣的,當許意晚迎上楚九冰冷的眼神時,她有點被吓住,眼神瑟縮了下,“哥。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CUT——”
導演溫川川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林軟軟,你的語氣不對。你是在跟餘淮撒嬌嗎?重新來。餘淮、傅航兩人相互介紹過後。林軟軟跟餘淮的對白這一段重新來。”
許意晚的臉頰一下漲紅。
她向兩位男演員道歉:“對不起楚哥,對不起皓宇哥……”
重新再來,也還是沒過。
許意晚的語氣仍然不對,因為連吃了幾次NG,又開始越演越回去。
溫川川抿着唇,宣布先休息。
…
楚九坐在餐廳一旁的空位上,一邊低頭看劇本,一邊補妝,工作人員在替他整理發型。
“來,來,都過來喝奶茶了。”
“楚哥請大家喝奶茶——”
“謝謝楚哥!”
“謝謝楚哥!”
楚九這邊剛好沒什麽事了,就讓他身邊的工作人員也都去領奶茶去了,得到一片道謝聲。
工作人員走後,楚九眼露疑惑。
他聽出是輝哥的聲音,但是他今天并沒有吩咐輝哥給大家點奶茶……
“楚哥——”
聽見許意晚的聲音,楚九現在頭皮都有點發麻,卻又不得不提起頭,“意晚,找我有事?”
自從上一次打算跟小姑娘把話給說開,結果不巧碰上許意晚生理期,還在他面前昏倒,他就一直沒找到機會再開口談對戲的這個事情。
他不介意跟搭戲演員對戲,但許意晚明顯太過依賴他說戲,這對一個演員的成長絕不是好事。
林軟軟一臉的苦惱:“楚哥,剛剛溫導說我語氣不對……問我是不是在撒嬌。我想請教下您,我要怎麽才能說得不要像是撒嬌?是語氣兇一點嗎?但是林軟軟的脾氣就是很軟啊,她根本不敢向餘淮發火的。”
看得出來,小姑娘是真的完全沒有頭緒。黑白分明的眼睛裏一派茫然。
說戲這個事情,其實應該去找導演,估計溫川川也講過了,但比起導演的天賦,溫川川在調教演員方面火候實在欠佳,許意晚更加不是天賦型演員,明顯不得要領,才會又過來找楚九。
楚九:“……”
“你得對角色吃透。是你理解的林軟軟不敢對餘淮發火,還是你自己對餘淮不敢發火?”
一道溫潤的聲音自兩人身後響起。
楚九攥着劇本的指尖倏地收攏,他緩緩扭過頭去。
像是電影裏特寫的鏡頭,他坐在椅子上,微仰起臉,視線瞧見的先是一件黑色運動外套,裏頭搭了件格子襯衫。搭視線往上,黑色口罩,黑色棒球帽壓低,在眉眼處投下一片陰影,使得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籠在帽檐的陰影當中。
但仍然能夠瞧得出,對方身量修長,氣質出衆。
楚九納悶,這人怎麽會沒有被人給認出來。
忽地,想通了關鍵。
難怪他今日沒有點奶茶,輝哥卻說他請大家喝奶茶,分明是趁亂,好渾水摸魚。
…
楚九視線掃了眼周遭。
他說呢,這人這一身穿搭眼熟得很,現場工作人員幾乎全是這樣的打扮,格子襯衫,運動外套的穿搭。而且,不少也都是戴着棒球帽,黑色口罩。
楚九:“……”
還真是完美融入。
就是不知是巧合,還是這人“費心”喬妝打扮成這副模樣。
還挺成功,要不然不會連他都沒有發現。估計來了也有段時間了,否則哪裏這般巧,掐着他休息的時間出現。
楚九打量的功夫,陸含章也在看他。
他走近,修長分明的手指輕整了整楚九的深色條紋領帶,聲線低沉:“很霸總。”
襯衫、馬甲、西裝,霸總三件套都齊全了。
跟《灼心》裏的霍廣軒那副花花公子的派頭截然不同,将餘淮冷漠、禁|欲的氣質,诠釋出了十成十。
也很……撩人。
陸含章帽的檐壓得太低,楚九其實瞧不見這人的眼神,就是莫名覺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很灼熱。
陸含章松開了手,指尖若有似無地輕碰過楚九的喉結。
楚九瞳孔瑟縮。
他竭力克制住,才沒有當着許意晚的面将這人的手給抓住,咬上他不安分的指尖!
“楚,楚哥,這位是,是你的朋友嗎?”
替人整理領帶這個舉動,太親密,也太……暧昧了。
許意晚其實是有點懵的,但是因為對方緊接着說了一句“很霸總”,就沖淡了整理領帶的暧昧,看起來更加像是直男間在相互開玩笑。
而且很明顯這位先生跟楚哥很熟,要不然楚哥也不會任由對方替自己整理領帶吧?
她一直在等着楚哥給她做介紹,畢竟剛才這位先生說了什麽她對角色得吃透……楚哥一直沒開口說話,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問對方剛才那句話具體是什麽意思,不得已,這才主動問道。
楚九起了壞心思,他睨了陸含章一眼,笑着對許意晚眨了眨眼:“這位是我的表演老師。恰巧今天在附近辦事,就過來探我的班。”
許意晚恍然大悟。
難怪!
不過楚哥的老師看起來,好年輕啊……聲音也好好聽。
也是圈內人嗎?
“老師,您,您好——”她朝陸含章鞠了個躬。
原本,還有附近的工作人員納悶怎麽楚九旁邊出現一個沒怎麽見過的工作人員,聽見許意晚喊的這一聲老師,态度還這麽恭敬,也就自然而然地以為是圈內的某位前輩,也就沒有再總是好奇地往這邊看。
餘光瞥見楚九唇邊的狡黠的笑意,陸含章一臉無奈。不過倒是替他省了身份上的麻煩。
楚九頭發上抹了發膠,等下又還要拍戲,陸含章不好摸他腦袋,擡手在他的後脖頸處輕捏了下。
被指腹碰過的肌膚像是有電流竄過,楚九抿緊了唇線,給了這人一個警告的眼神。
“老師,您方才說我對角色沒有吃透……那句話是什麽意思?能請您詳細說說麽?”
許意晚也知道自己這話問得很冒昧,但是,方才是這位老師先出的聲,說明,說明對方應該是願意指導她幾句的吧?
陸含章拉開楚九旁邊的兩張椅子,“我們坐下說?”
“啊,好,老師,我,我自己來吧。”
許意晚趕緊将其中一張椅子接過去,并給乖乖地選擇了距離楚九遠一點的那個位置坐下了——
生怕再被以刁鑽的拍到,又上熱搜。
楚哥現在人氣太高了,她可不敢“碰瓷。”
陸含章:“在你心目中,林軟軟是個什麽樣的人?”
許意晚:“啊?嗯,我覺得林軟軟她,她漂亮、善良,她……她,她嗯……”
陸含章鼓勵地道:“沒關系,慢慢說。”
也許是這位老師的語氣太過溫柔,許意晚緊繃的心弦不自覺地放松下來,她心底生起一股勇氣,做了幾次深呼吸,開口道:“還很天真?這算嗎?因為她從小被餘家收養,就想着獨立離開餘家,想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但是她一個孤兒,脫離餘家之後,她只會撞得頭破血流吧?”
陸含章跟楚九的位置挨得很近,楚九将腿稍稍往外放了放,兩人的膝蓋就碰到了一處。
隔着褲子的布料,說不出的暧昧。
陸含章瞥了眼在搞小動作的戀人,勉強将注意力回到許意晚身上:“你說得都沒錯。但是,這是你理解的林軟軟。”
許晚意嘴巴微張。
陸含章溫聲道:“不要只是去解讀角色,去感受她,成為她。如果你是林軟軟,你在寄人籬下十幾年,終于成年,大學畢業,你會想要做什麽?”
許意晚怔住。
她,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你的哥哥對你很好,但是餘淮姓餘,你姓許。你知道,餘淮是為你好,你上學時,他每天都接你上下學,你工作,他仍然每天接你上下班。周末,你想跟閨蜜出去逛街、看電影,他打來電話,問你在哪裏,什麽時候回去。”語氣一向的不疾不徐,像是玉石輕叩溪澗那般,溫潤輕緩。
楚九沒有見過慕晴口中,陸含章身為大學客座講師的那一面,但此時似乎窺見出幾分端倪。
這人當真……很有老師的風範。
他微滾了喉結,這人到底要給許意晚“授課”到什麽時候,進而有些煩躁,是不是無論是誰,這人都會這般耐心細致地指點對方?
許意晚一臉欣喜:“好,好像是挺窒息的。我好像悟了!謝謝您!!老師,我,我可以跟您握個手嗎?!”
楚九:“……”
陸含章紳士地伸出手,許意晚伸出兩只手,感激地握了上去,捧着自己的劇本,重新研究角色去了。
…
“她太依賴你了。難怪那天視頻,你欲言又止。”
陸含章手搭在楚九椅背上,他瞥了眼許意晚離開的方向,低聲道。
陸含章并沒有好為人師的喜好,如果不是為了楚九,他不會插手許意晚的事,更不會有這一堂“授課”。
楚九沒想到,那日不過随口說了一句,叫這人來探班,這人今日竟當真來了,也不知道具體來多長時間了。
不僅如此,還當真看了許意晚的表演。
像是喝進一口甜湯,胸口甜甜脹脹,楚九解釋道:“本來是想同她說清楚的……就是上熱搜的那天,就是要找她說這個的。”
這不是計劃沒趕上變化。
心軟的小狐貍。
“你怎麽會對《獨家占有》這個劇本這麽熟?”方才他就覺得納悶,只是許意晚在,他不好問。
陸含章棒球帽下的眼睛注視着他:“你當初發過我一份,不記得了?”
楚九眼露疑惑:“……嗯?”
陸含章掏出手機,搜尋兩人的聊天記錄,楚九湊過去,瞧了一眼。
【楚九】:[劇名《獨家占有》劇情簡介:江餘淮一直都知道自己有病,且病得不輕。他瘋狂地喜歡一個人,喜歡她喊他餘淮哥哥,喜歡她只對着他一個人笑,更喜歡,弄哭她……]
楚九驀地想起某一段久遠的記憶,“莫不是,你當初拉黑我,便是以為我故意發你給你個劇本,後頭又讓你将疹子拍給我看下,徹底惱了,所以将我拉黑?”
陸含章聲音噙着笑意:“嗯。當初覺得你這個人,不正經,心術不正。是我的錯,不該一開始對你抱有偏見。早知道還是栽你手裏,還不如一開始就配合。”
作者有話說:
唔,天又快亮了。可惡.jpg甜甜的大肥章,作為遲更的補償。給大家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