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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含章手裏拿着被他小心圈起的畫,另一只手跟楚九十指交握:“畫什麽都行。我喜歡畫畫的人,還有這畫上的人。”
這人的情話怎麽張嘴就來?
楚九哼了哼:“……糖衣炮彈。
心裏頭卻是在盤算着,回頭給這人畫一幅什麽樣的畫好。
…
兩人在書房待的時間不算短。
楚九做賊心虛,擔心下樓時會遇上陸言繁、謝芝陸夫婦二人,會被瞧出不對勁。
頭一回登門拜訪,便在人家書房……着實太不像話。
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從三樓下到二樓,他們一路上誰也沒遇見,十分順利地回到了陸含章的房間。
楚九第一時間催陸含章去洗手,陸含章也便拉着他一起。
洗個手為何也要一起,黏黏糊糊的?
楚九心裏頭這般嫌棄着,到底還是擡腳跟着陸含章一塊進了洗手間。
當陸含章站到他的身後,環抱住他身子,楚九體內的警報瞬間拉響。
好在,對方只是圈着他,擰開了盥洗臺的水龍頭。
原來只是擰水龍頭而已!
楚九繃緊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下來,他在自我檢讨,自己是不是對這人有些防備過了頭。
陸含章察覺到楚九的放松,他稍微一聯想,也猜到了楚九剛才為什麽會緊張的原因,當即有些哭笑不得。
…
楚九先一步出了洗手間。
從書房帶回來的那張畫,陸含章在進房間之後,暫時放到了桌上。
楚九對他自個兒畫的那張畫全然沒興趣,倒是拿着手機,對着桌上相框裏唇紅齒白的小童子拍了一張。
之後,楚九注意到了除卻桌上擺的這個相框,在床頭旁還擺了一個相框,裏頭貼了大小不一,大概有數十張照片。
楚九在床畔坐了下來,他拿起床頭櫃上的相框,仔細瞧了瞧。
相框裏貼着的是陸含章從小到大的照片。
從稚嫩的幼年時期,到偏青澀的青年,再一點點接近現在的模樣。
這人還當真是……從未醜過。
小時候是粉雕玉琢的小童子,長大後則是溫潤翩翩的大影帝。
楚九看得入神,連陸含章什麽時候出來都沒有發現。
直至他的唇畔,接觸到一片涼意,鼻尖聞見哈密瓜的果香,楚九張嘴咬住。
陸含章手裏端着果盤,在他的唇邊親了一口。
果然,比他剛才嘗的那塊哈密瓜要甜。
楚九:“!!!!”
饒是兩人不久前才做過更為親密的事,冷不防被這般偷親,楚九還是不由地紅了耳根。
尤其是還是在手裏拿着這人相框的情況下。
像是當着小含章的面,行壞事。
楚九故意指了一張同現在模樣已經十分接近的照片,好轉移陸含章的注意力:“這張是什麽時候拍的?”
照片裏,陸含章戴着紅色針織帽,穿着紅色外套,整個人都很是喜慶,背景就是在家裏的窗邊,外頭似乎還下着雪,有白色的雪花映在窗外。
陸含章這才去看相框裏的自己,他試着回想了下,當時拍下這張照片的情景:“前年還是大前年,過年的時候。那年春節剛好下雪。繁市不常在春節下雪,大家都很興奮。就是爺爺奶奶,還有爸媽都很高興。”
“繁市春節不常下雪?繁市幾乎年年歲末、年初都下雪麽?我記着有一年繁市的雪特別大……”楚九倏地住了口。
他忽然意識到,他口中的繁市,同陸含章口中的繁市,隔了近百年的光陰。
陸含章疑惑楚九怎麽說到一半就停了:“怎麽不繼續說下去了?”
楚九笑了笑:“沒什麽。只是我說出來,可能要掃你的興。我就是,聽我太爺提過。以前繁市入冬便會下雪。有一年雪下得特別大,凍死了很多人……你知道的,那時節,沒有地暖,南方很是沒有地龍,百姓屋內取火只能靠燒炭。
可莫說是戰亂年代,便是和平年代,炭火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夠消耗得起的。很多人……都沒能熬過那年的冬天。”
那一年,是他搬到繁市的第二年。
頭一年他便發覺了,繁市的冬天要比被北城濕冷許多,且沒有地龍。
誰曾想,第二年竟比頭一年要冷上那麽多。
炭火備得不夠,冬被也不夠。
那時,他為了安置戲班子,錢都散得差不多了,手頭已沒什麽餘錢,每一分錢都恨不得掰開兩份花,便沒舍得花大價錢去買當時堪比黃金的炭火。
只是他到底是幸運的,還是熬到了開春。不像許多熟面孔,長眠在了那個冬天。
他其實沒有那麽喜歡下雪,尤其是繁市下雪的冬天。
這些過去,換作以前楚九是不會提的。
他以前總是擔心,被聽出破綻,會被發現他不是真正的小楚,當成什麽成精的妖怪。後頭漸漸地自己也琢磨明白過來了,其實不過是他庸人自擾。
尋常人哪裏會想到借屍還魂這般離譜的事情。
再一個,他也有意……想讓這人了解他的過去。
他當了太長時間的楚久。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有時候甚至就連他自個兒,都難免心生恍惚,會去想,楚九是真的存在的嗎?會不會是明星楚久壓力太大,才想出了楚九那樣的人物。
…
陸含章身體前傾,把果盤放到床頭櫃上,環住他的肩:“不掃興。事實上,我們陸家祖上是北城人,到了爺爺奶奶這一代,因為工作的調動才舉家在繁市定居。
我父母小時候也是在北城長大,只有我是在繁市出生而已。我小時候沒聽我爺爺奶奶抱怨,說繁市這地方,比北城冷多了。
北城有地龍,還有熱炕,說是繁市濕冷,濕冷的。就像你太爺爺說的那樣,以前沒有暖氣,是很容易凍死人。你太爺爺是繁市人?”
陸含章是一個共情能力很強的人。
哪怕他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從楚九的轉述當中,大概也能夠知道那一年繁市慘烈的情況。
楚九:“……”
不,太爺爺本尊只是在繁市住過兩三年而已。
楚九面不改色:“沒,他是符城人。後來出于謀生,去了北城。後來又因為避禍在繁市小住過一段時間。你信麽?我太爺爺是個可了不得的人物,他是梨園行出身,當時在當地便有不小的名氣,曾紅極一時。”
假借着壓根不存在的“太爺爺”的名義,楚九将自己誇了又誇。
這是楚九第一次跟他談到自己家裏的情況。
言語間,陸含章感受到了楚九對于這位太爺爺很是喜歡。
以前想不通的問題,此時終于有了部分解答,陸含章笑着道:“難怪你戲曲功底這麽好,原來是有這一層家學淵源。你太爺爺叫什麽名字?網上能搜到他的資料嗎?”
楚九眸色微暗,他搖了搖頭:“沒有,沒有任何文字信息保存下來。”
他很早之前便搜過。
這也是為什麽他方才只是說自己在當地有不小的名氣,沒有提及自己曾紅遍大江南北的原因,因為網上根本查不到。
明明北城、繁市、符城這些地名都可考,許多重大歷史事件也都對得上,可關于楚九霄這個人,全無痕跡。
不僅僅是他,所有他認識的人,也全部都搜不到。
就好像有一個平行的時空,在那個時空裏生活着一個叫楚九的人,但是這個時空裏,沒有曾經紅極一時的楚九霄,只有一個曾經被黑料纏身的小明星楚久。
而現在,他成了小楚。
…
陸含章溫聲安慰道:“沒關系,你太爺爺要是天上有知,知道你遺傳了他的戲曲天賦,還成了一個大明星,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在那個年代,信息不發達,在當地紅極一時,後來泯滅在歷史長河中也沒有在網上留下人任何信息,是常有的事。
雖然遺憾,卻也無可奈何。
一時間,楚九心底湧上一股沖動。
這股沖動他過去也有過,可總是被像雪地裏屋外的燭火,一息之間便被吹滅了。
今日卻是不同。
許是胸口的那股酒意還在,心裏頭的那股沖動也就不像平日那樣瞬間冷卻,楚九聽見自己以強作冷靜的口吻問道:“不過我記得我太爺爺的名字,你想知道麽?”
陸含章莫名聽出楚九話語裏的鄭重,他也便眸色認真地點頭:“當然。”
楚九:“他字春朝。楚春朝。”
陸含章輕笑:“春朝?很好聽。”
太久沒有人喚過他的字。
楚九忍住眼底的熱意,他微顫着聲音:“你……你再喚一遍。”
陸含章眼露疑惑,一時間沒明白楚九的用意:“嗯?”
楚九雙手緊緊握住陸含章放在腿上的那只手:“你再喊一遍,春朝。我覺着你念得好聽。”
“春朝——”
陸含章話聲未落,就被楚九給推倒了在了床上。
作者有話說:
啊,這章修了好多遍。…沒有很粗長。但是打磨了好久。希望大家別嫌棄……明天繼續努力。握拳.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