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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睡不着上一世,楚
身體周遭的血液都往心髒那處奔湧,心快得随時都要蹦跳出胸口,陸含章一瞬不瞬地盯着楚九,眼底燃着兩團明火。
楚九輕眨了下眼,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的距離,“陸老師,勞煩幫忙開個門?”
施施然走到車窗一旁的座位前,從旅行包裏翻出一條乾毛巾,擦拭起了頭發。典型的管殺不管埋。
…
房車就在眼前,車門卻始終緊閉着,林彥輝緊張得不行。他都刻意提高了嗓門說話,怎麽還是沒人來開門?
是陸老師跟楚楚兩人都沒聽見,還是兩人在“忙”,顧不上給他開門?
“嘩啦——”車門被推開,陸含章出現在車內。
林彥輝大大松了口氣,他就知道,楚楚不靠譜,陸老師還能不靠譜麽?
剛要打電話給楚九的他收起手機,往車內望了一眼:“陸老師,楚楚現在怎麽樣,有舒服一點了嗎?”
“有點緩過來了。不過還是請醫生看一下比較放心。”陸含章稍微側了側身,對車外的兩名醫護人員道:“兩位請——”
兩名醫護人員一開始見到陸含章的時候有點懵。
不舒服的人是楚老師,不是陸老師吧?
聽見林彥輝跟陸含章兩人的對話才确定不舒服的人的确是楚九沒錯。
之前兩人在網上也曾經刷到過陸含章很欣賞楚九,劇組裏都傳陸老師跟楚老師兩人私交甚好,現在看來網傳跟劇組裏的傳聞确實都是真的,要不然也不會楚老師這邊因為拍戲身體不舒服,陸老師就來探望來了。
…
醫生助理将醫藥箱放在沙發前的桌上,從裏面取出聽診器。
醫生用耳溫槍給楚九測體溫。
楚九倚在沙發上,身上除了穿他之前拿的那件背心,還在外面套了件短袖襯衫,襯衫扣子全部敞開着。
林彥輝一看楚九身上的襯衫,心裏有數,多半是陸老師要求的,要不然楚楚那麽怕熱,壓根不會在外面多穿一件襯衫。
耳溫槍讀取很快,數值正常,并沒有發燒。醫生随後又搭腕測了脈搏,最後給聽了下心肺。
醫生取下聽診器,“體溫正常,就是心率有點偏快,大概率是高溫勞累引發的虛脫。等下喝點淡鹽水補充電解質,目前先在房車上休息一段時間看看情況怎麽樣。要是後續持續心慌頭暈、惡心發冷,立刻打電話給我。”
聽說楚九身體沒有太大問題,林彥輝大大松了口氣,陸含章也放心了不少。
楚九一聽醫生建議喝淡鹽水就蹙了蹙眉心,還是陸含章替他向醫生道了謝:“好。多謝您。”
醫生:“不客氣的,這本來就是我分內的事情。”
陸含章起身要送兩名醫護人員,林彥輝搶先一步道:“陸老師,我去送林醫生他們出去吧。你陪楚楚就好。”
…
經過觀察,楚九并沒有中暑,在休息過後,下午就投入到了正常的拍攝當中。
傅秋鴻在錦心大戲院初登臺的這場大戲順利地過,許詩瀾的壓力大大減輕。之後劇組的拍攝進展快了很多,總算趕在錦心大戲院租期到期的當天結束了這個拍攝場地的全部戲份。
歷時大半年,《響當當》先後取景北城、繁市,還在港市、曲城分別短暫地待過一周左右的時間。
最後一個取景地,是在符城。
傅秋鴻在符城出生,被命運推着去了北城,因為時局動蕩,他又從北城回到這座生養了他的小城。
彼時,傅秋鴻已經在繁市站穩腳跟,成為梨園行為數不多南下也一炮而紅的當紅花旦。來錦心大戲院聽他唱戲,或者是花重金請他去唱堂會的各界名流數不勝數。
然而,有一天,這種平靜的日子因為東洋憲兵的出現被打破——傅秋鴻被邀請去給東洋人唱戲。
傅秋鴻托病,逃過一劫。
然而,他心知這一次托病未去,下一次絕對不會那麽容易脫身。不等病愈,簡單地收拾了下家當,舉家匆忙南下。
上一世,楚九也是回到了符城。
最終,殁于這個他出生的地方。
…
劇組抵達符城的這一天,是個大晴天。
八月的符城熱如蒸籠,楚九卻在初到的這一晚,夢見了隆冬的符城。
夢裏,寒風冷冽,街上百姓穿着單薄的冬衣,瑟縮着身子,行色匆匆地走過。
城內一處五進式的開闊院落,屋內溫暖如春。
胡琴的咿呀裹着細密急促的鼓點,聲聲相催。臺上虞姬着一身魚鱗繡甲,身段輕緩,眉心籠着一股輕愁,甫登場,還沒有開口唱,臺下便響起熱烈的掌聲。
“好!”
“好!!”
臺下身着東洋軍服的軍官并不吝啬于他們的誇贊,用生硬的漢語表達對臺上虞姬的欣賞。
屋子再大,始終不若戲臺開闊,就連唱戲的地方無非就是一處高出一階的空地,那一聲聲誇贊聲透過弦樂聲傳入的虞姬耳裏,不覺受用,只覺諷刺。
這種方寸之地怎配得上西楚霸王和虞姬?
“自從我随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複年年。恨只恨無道秦把生靈塗炭,只害得衆百姓困苦颠連……”
唱至“生靈塗炭”的後兩句,眼神含着恨,唱及“百姓困苦颠連”唱腔裏盡是不忍。
“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我只得出帳外且散愁情。輕移步走向前中庭站定,猛擡頭看碧落月色清明……”
嗓音綿長凄清,臺下聽得如癡如醉。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憂悶舞婆娑。嬴秦無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乾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
虞姬改了動作,他手中持着一雙寶劍,蓮步輕挪行至臺沿,魚鱗甲紅金光影搖曳。
臺下幾個東洋軍官見狀,眼底滿是提防戒備,手心扣在腰間的配槍上。
虞姬挽了個漂亮的劍花,轉過身去。
扣在腰間配槍上的手相繼松開,神情松快了下來。
待虞姬再一次舞劍來到臺沿,那潇灑、利落的身段引得臺下再一次連上叫好……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雪,屋內炭火發出哔剝聲響,軍官們的臉頰被酒氣和暖意熏得通紅。
變故就在這一霎那發生。
屋內綿長凄清的餘音尚未散去,虞姬借着旋身挽劍花的動作,悄然将雙劍鎖為一柄,手腕陡然發力,持劍的右手猛地朝前一刺,泛着冷光的利刃直直刺入為首軍官的心口。
…
“砰砰砰——”
楚九在一陣火灼般的劇痛中猛地醒了過來。
他手撐在床上,坐起身,垂在額前的發絲被冷汗浸濕,身上粘膩潮熱。
楚九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髒還在強而有力地跳動着,這裏沒有血肉模糊的槍口,也沒有黏膩的鮮血。
許久,楚九身體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