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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手拍開床頭的燈,倚着靠枕,疲倦地揉了揉眉間,他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再夢見上一世的事。
睡前點着的熏香還在緩緩釋出清冽的香氣,楚九深吸了一口氣,在這熟悉的氣味裏尋得一絲安全感。
後半夜,楚九始終睡得不大好,總是夢見過去的事。
夢裏場景不斷地變換,一會兒夢見他初到北城時,衣衫褴褛時的窘迫,一會兒又夢見他在臺上唱《大登殿》,一會兒自己又坐在老家的木凳上,他的腿碰不到地上,身上穿着破洞的衣服,被高大的男人一把推倒在地上……
…
“今天怎麽還沒開工就要喝茶?平時不是都……”平時楚九都是片場休息的時候習慣喝幾口茶,很少一大早就要喝的,林彥輝把剛泡好的碧螺春,放在楚九的化妝桌上。
楚九剛摘了墨鏡,眼睛下方那兩團青色存在感極強,林彥輝吓了一跳,他把手裏的保溫杯遞過去,一臉錯愕地問道:“你這是……昨晚上通宵看片了?”
林彥輝知道楚九閑着沒事除了看劇本之外,就喜歡看各式各樣的經典影片。有時候還會熬夜看片子,不過就算以前熬夜看片子,也沒有見黑眼圈這麽重的。
化妝師JUDY在往化妝包裏掏乳跟防曬等瓶瓶罐罐,聽說楚九熬夜看片子,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朝他看過去。
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有歧義,林彥輝連忙解釋道:“沒帶顏色,沒帶顏色的啊。就是普通影片。楚楚喜歡看一些經典電影。”
楚九擰開保溫杯的手微微一頓:“……”可真會聊天。
JUDY把手裏的瓶瓶罐罐擺化桌上,笑着開了句玩笑:“我說呢,我還在心裏想,男藝人們工作場合聊天尺度都這麽大的嗎?”
林彥輝“哈哈”尬笑了兩聲。
JUDY拿了片化妝棉,倒了點保濕水在上面,輕抹楚九的鼻翼、下巴等部位,做妝前補水。她看着化妝鏡裏的楚九,好奇地問道:“楚哥平時喜歡看什麽類型的片子啊?”
林彥輝心直口快:“陸老師的,他有事沒事就喜歡反複看陸老師的片子。”
JUDY一臉遇到“同擔”的表情,眼睛都亮了亮:“我也喜歡很看陸老師的片子!楚哥你最喜歡看陸老師的哪一部作品啊?”
陸含章出道以來演過不少片子,楚九每一部都挺喜歡,如果真要選的話……
他趁着JUDY倒乳液的功夫,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往杯蓋裏倒了杯茶,輕勾起唇:“《失控》吧。”
JUDY将保濕乳抹在楚九臉上,一臉欣喜地道:“《失控》是陸老師比較早期的作品了,楚哥果然是陸老師的資深粉絲。”
“嗯?誰是我們陸哥的資深粉絲啊?”一道輕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陽陽手裏拿着裝着防暑降溫的袋子走了進來,陸含章走在她的後面。
兩人這次共用一個化妝間。
JUDY扭過頭,對着陽陽跟陸含章兩人笑道:“楚哥啊。聽輝哥說,昨天晚上楚哥看陸老師的作品看了個通宵。你們看,楚哥的黑眼圈——”
她特意往後站了站,好方便陽陽跟陸含章兩人看清楚。
陸含章微帶着驚訝的視線落在楚九的身上,眼底有着淺淺的笑意。
楚九:“……”
很好,這個誤會是沒法解釋清楚了。
…
楚九在片場一連灌了五、六天的濃茶。
前面三天還好,确實壓住了困意,後面則是哪怕一天灌好幾杯濃茶,拍大夜戲的時候也都還是會有些犯困,楚九只好喝起了咖啡。
起初全然喝不慣,捏着鼻子灌下去,喝了一周左右之後才勉強适應了咖啡的味道。
“不錯啊,終于開竅了。怎麽樣,夏天還是喝冰的舒服吧?”片場休息,林彥輝拎着剛送過來的冰咖啡遞給在休息椅上的楚九。對于楚九從熱茶改喝冰咖啡這件事林彥輝自以為楚九是真的被符城的夏天熱得不行了,這才棄“熱”從“冷”。
楚九将手裏的劇本放在膝上,接過咖啡,他掀開杯嘴上的蓋子,猛地灌了一大口,囫囵地應了一聲:“唔。”
如果不是咖啡提神見效快,他壓根不會喝這個玩意兒。
這黑咖啡着實太苦了,這同喝中藥有什麽區別?
那苦味就跟黏在他舌苔上似的,着實可怕。
楚九深呼吸一口氣,正打算一口悶,一只手橫過來,拿走了他手中的咖啡,一道熟悉的聲音自他頭頂上方響起:“嘴巴張開。”
楚九皺着眉,不悅地擡起臉,“什……”
微張的嘴剛好給了對方可乘之機,有一塊什麽硬物被塞至他的唇縫。
“是薄荷糖,可以提神,別吐出來。”陸含章收回了手,另一只手上端着的俨然是剛才被他拿走的咖啡。
聽見“提神”兩個字,楚九勉強張開了嘴,舌尖将唇邊的薄荷糖卷了進去。一股薄荷的沁涼在他嘴裏化開,确實挺醒神。
關鍵是一點也不苦,也不會過甜,味道還行。
楚九的眉頭松開,注視着陸含章:“這糖還有麽?”
“有。”含章從口袋裏掏出一盒,“不是全滿的,介意嗎?”
有就行。
楚九把盒子接了過去,晃了晃手裏的薄荷糖:“多謝,回頭買一盒還你。”
“不用還。”陸含章在楚九身邊的空椅坐下,“想跟你對今天的夜裏要拍的那場戲。有時間嗎?”
林彥輝站在遮陽傘下在用微信聊工作上的事,聽見陸含章跟楚九兩人的對話,默默地往不遠處工作人員的休息區走去,以免打擾到兩人對戲。
這薄荷糖的味道着實不賴,楚九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他看着在他邊上坐下來得陸含章,“是要對傅秋鴻同謝隐川起争執的那場戲?”
“我就是找個借口,掩人耳目。最近沒睡好?”陸含章把從楚九手中沒收的咖啡放前面的小圓桌上,劇本倒是還在手裏拿着,想來就是為了做樣子的。
楚九聽見前一句,唇角尚且有着笑意,直至聽得後一句,唇邊的笑意淡了淡,“我不會耽誤拍攝進度。”
陸含章注視着他眼底即便是遮瑕都沒能完全掩蓋住的青色:“你知道,我是在關心你的身體。”不讓他回避這個話題。
楚九眉眼不耐,近半個月沒睡好這件事令他一提起睡眠這件事就忍不住心生煩躁,他克制住心頭那股無名火,向陸含章道歉:“抱歉。”
陸含章眉眼聞溫和:“我接受你的道歉,所以,可以告訴我原因嗎?或者,有什麽是我能幫的上忙的?”
他知道楚九睡眠不好,夜裏需要點香才能睡着,也知道他睡眠淺,但是兩人交往的這段時間楚九的睡眠質量已經好了很多,甚至有時候夜裏不需要點香也能夠睡着。
“咔”,楚九咬碎嘴裏的那顆薄荷糖,薄荷涼意一下充溢着他的口腔,“我最近夜裏總是……”
“楚-——含章?”楚九話還沒說完,被走到遮陽棚下的許是瀾所搭檔,她對兩人道:“正好,有件事,我本來是想跟你還有楚楚商量下,既然你們都在,那我就一塊說了。”
…
陸含章把自己的座位讓給了許詩瀾。
許詩瀾坐下後,大致地說明了下來意。
原來,劇中傅秋鴻有一場戲要改,這場戲有楚九跟陸含章兩人的戲份,因此得跟兩人商量下。
聽說許詩瀾的來意後,楚九沒說話,陸含章擔心地看了他一眼,替兩人出聲問道:“要把傅秋鴻放火的那場戲,改為槍|擊暗殺?怎麽這麽突然?”
楚九剛才也覺得這一更改太過唐突,以至于一時間沒能做出反應。
“沒辦法”,許詩瀾輕嘆了口氣,語氣無奈道:“最近這段時間符城的室外溫度真的太高了,當地發生了好幾起老房子着火的新聞。劇中傅秋鴻的家也是木質結構的老房子,有安全隐患,審批程序沒通過過。這樣一來,就得改戲。
本來我還很頭疼,如果放火的那場戲拍不了要怎麽辦。我就忽然想起楚楚在《演我》最後一期的時候,在《灼心》的劇本裏,他在裏面扮演浪蕩子霍廣軒,他朝殷凡開槍的那場戲演得特別好!我就想着,既然都是同歸于盡的一場戲,不如就把放火的那場戲,改成開|槍來得痛快。
你們兩個人覺得怎麽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