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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自己來弄疼你了?
不怎麽樣。
楚九木着臉色,到底是什麽都沒說。
他很清楚,倘若不是含章是這部戲制片人,這件事壓根走不到“商量”這一程序。身為導演,許詩瀾會直接做了決定,他聽到的消息會是告知,而不是“商量”。
陸含章沉吟片刻,“管骁老師怎麽說?”
要改戲,相關戲份肯定要做修改。
“老管那邊沒問題,我問過了。你們呢?你們要是有什麽更好的點子,也可以直接提。”
如果真有更好的點子,管編劇早就提出來了吧?
這一下連嘴裏的薄荷涼意都沒能壓得住心頭的煩躁,楚九垂死掙紮,“除了那次綜藝,我沒拍過用槍的戲。我擔心到時候開拍會頻繁NG。”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小事一樁,我們請了槍械專家,等要拍那場戲之前做幾次特訓就行。”劇組事情多,許詩瀾談完正事就站起身,“那這件事就這麽定下來了啊?我現在就去跟管老師商量改劇本的事。”
…
再沒人比陸含章更要清楚楚九對于槍|械的恐懼。
當初能夠在節目上克服,不代表心裏陰影就解除了,他不太放心地問道:“确定沒有問題嗎?”
楚九往嘴裏又塞了一顆那薄荷糖,直接咀嚼了一下就用齒尖咬碎,半開玩笑地說了句:“一回生,二回熟麽。”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只能到時再看了。
許詩瀾一離開,休息區就自剩下兩人,陸含章出聲問道:“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麽會失眠嗎?”
楚九沒想到陸含章還沒忘記這一茬,他咬着嘴裏的薄荷糖,一股涼意直沖他的喉嚨,還挺帶勁。他将身子往後一靠,姿态輕松地道:“沒什麽,就是最近換了香,可能是不大習慣,夜裏就總是很難入睡,還容易發夢。已經重新下單買過去常用的那款香了。”
楚九深知,陸含章這人不好糊弄。他只好把話說得真假參半。他最近夜裏的确睡不好,總是容易發夢,只不過原因同熏香無關罷了。
陸含章:“那就好。”
楚九輕舒一口氣,很好,看來這人是信了。
…
“你說咖啡又被誰給截下了?”楚九“咔”一聲将嘴裏的薄荷糖咬成兩半,他将手裏的劇本往椅子上一扔,沉着臉色,眼神駭人。
林彥輝硬着頭皮,讨好地把手裏的茶遞給他,“陸老師說了,讓你去找他要。”
楚九唇線緊抿,沒有伸手去接林彥輝手裏的茶。
那人現在還在拍戲,他怎麽找?
直接去拍攝現場大吼一聲,別拍了,別拍了,把他的咖啡還給他?
楚九從陸含章那裏要的薄荷糖很快就吃完了,他自己在網上一口氣買了同一個牌子所有口味的薄荷糖。
只是這薄荷糖提神的時間比咖啡要短多了,沒過幾天他便又開始讓經紀人給他點咖啡。不過這薄荷糖味道着實不錯,下了戲便習慣性吃個幾粒。
哪曾想,除卻每天早上能夠順利喝到咖啡,其餘時間咖啡壓根到不了他的手裏。
林彥輝指腹搓着保溫杯的杯沿,猶猶豫豫,支支吾吾,在楚九起火的心頭澆了勺油:“噢,陸老師還說了,嗯,他說。如果你再點咖啡,或者讓其他工作人員幫忙點,他知道了會很傷心,說是,會非常傷心。”後半句加強了傷心的語氣。
說完,林彥輝就眼觀鼻,鼻觀心地注視着保溫杯上的紋路,壓根沒敢去看楚九的臉色。
手中的保溫杯忽然被一股力道給大力地抽走,林彥輝吓一跳,他擡起頭,只見楚九捏着保溫杯,臉色比夏天的烏雲還黑,卻是擰開杯蓋,唇線抿成一條線,将茶往杯蓋裏倒,什麽都沒說。
林彥輝有些驚訝。
竟然沒發火?
不但沒發火,還真就拿過去喝了?
他還以為這茶會白泡了。
…
連日沒能睡好覺,又喝不成咖啡,那種身體深處湧上的困意,令楚九格外地煩躁。
尤其是在拍夜戲的時候,累了一整天,這種由身體深處湧上的倦意,以及得知幾天後就要拍傅秋鴻刺殺的那場戲,使得他尤為煩躁。
最終在拍跟謝隐川起沖突的戲裏終于爆發——
傅秋鴻發現了謝隐川一直以來對他的暗中監視,不僅如此,他還發現了謝隐川之所以接近他的真實意圖,長時間以來存在在兩人之間的矛盾被徹底激化。
“雁書,螳臂安能當車?革|命不能救命,戲曲更不能!你來符城,不就是為了避禍的嗎?你聽我的,不要再義演為救所謂的義士籌集資金,更不要再暗中接濟那些匪人!跟帝國作對是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就算不為你自己着想,你想想弟妹,想想你的一雙兒女!”
傅秋鴻暗中同革|命|黨人來往的事情無意中在一個深夜被謝隐川撞破,革|命|黨|人離開傅家後,謝隐川苦口婆心地勸,勸他明哲保身,卻被一口拒絕。
傅秋鴻此時已經從革命黨人口中得知,謝隐川為日本人做事的事,他原先不肯信,然而這段時間所發生的樁樁件件都由不得他不信。
傅秋鴻冷着張臉,雙手負在身後:“我雖沒上過學堂,不識得幾個字,卻也知曉生死事小,失節是大!國家在此危急關頭,正是需要你我報效之時。國家存亡,不圖抱過,反而知求一己之安危,實非大丈夫所為。隐川兄,你我到底不是一路人,我們志不同。請回吧,往後也莫要來往了。”
謝隐川本來還要再勸,一聽傅秋鴻把話說得這麽絕,頓時來了氣:“生死事小,失節事大!行!行!你傅秋鴻深明大義,是我謝隐川枉做小人!不過你那個義演你必須要取消!身為符城的梨園會長,我不同意!”
呵。
所以哪裏是勸他,分明是怕他牽累他!害他做不成帝國主義的走狗!
傅秋鴻懶得再同對方多費口舌,他随手抄過放在書房桌上的雞毛撣子,就往謝隐川身上招呼。
謝隐川狼狽閃躲,邊躲邊往門外逃。
傅秋鴻拿着雞毛撣追着到門口。
“好,過——收工!今天晚上就先到這裏過了啊,含章,楚楚,辛苦了,大家也都辛苦了!”許詩瀾放下手中的對講機,拍了拍手,通知大家今天收工。她的眼底全是對陸含章跟楚九兩人演技的贊賞。
這一段陸含章跟楚九兩人對過戲,但是對戲時并不是實物表演。兩人都是很專業的演員,許詩瀾并沒有擔心過楚九會舍不得對陸含章動手,但是下手的時候半點看不出是在演,反而在看見謝隐川挨打之後只覺過瘾。
事實上,傅秋鴻抽謝隐川的這一出戲并不好演,情緒要是太過,很容易變成浮誇。但是如果不夠,又很難體現傅秋鴻的憤怒跟失望,十分考驗演員對角色的把握。
晚上天氣預報說有大暴雨,能夠順利提前收工令大家都輕松一口氣。
副導吳勇走過去,在他肩上捶了一下,打趣道:“含章,你這一段演的,真的是我都想打你了。”
邊上工作人員也連連點頭附和——
“可不是。以前覺得陸老師頂着這張臉,不管陸老師做什麽都會原諒。第一次發現,就算是陸老師,也好想打他噢。”
“是的,沒錯,沒錯。在大是大非面前,就算是陸老師的顏都不好使了!我剛才看的時候都忍不住想動手!”
陸含章掀了掀唇,溫和地笑道:“嗯,楚老師已經替你們代勞了。”
傅秋鴻同謝隐川的這一出戲多少有些沉重。因為這一出戲之後,兩人算是走向決裂,也為後面謝隐川決定出賣傅秋鴻埋下禍患,大家多少還沉浸在劇情當中。
陸含章一出,剛才空氣中那點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大家紛紛笑出聲。
許詩瀾在監視畫面又看了兩人的這一段表演,越看越滿意。
她離開監視器屏幕,朝陸含章走過去,半開玩笑,半關切地問道:“怎麽樣,含章,剛才沒有受傷吧?楚楚的力道看起來不太小噢。”
陸含章笑了笑,“沒事。”
楚九手上緊緊地攥着着雞毛撣子,他手背的青筋浮起,他還完全沉浸在傅秋鴻這個角色裏,聽見許詩瀾跟陸含章兩人的對話,他才猛地回過神。
沒等他問出口,陸含章就笑着道:“真的沒事。”
道具老師過來收道具,楚九把手中遞過去,他抿起唇,沒出聲。
…
“噼啪、噼啪啪啪——”
天邊隐隐滾過幾道悶雷聲,預警了一天的暴雨在淩晨落了下來,密集的雨聲一股腦地砸在窗戶上,像是在盡情地宣洩這一整個夏天的悶熱。
“真行,你接下來是短袖都不準備穿了是吧?”衛珂把買來的藥放在茶幾上,視線觸及陸含章手臂上的傷口,氣就不打一處來,揚高的音量将落在窗戶上的雨聲幾乎都蓋了過去。
鬼知道他夜裏剛落地符城,就收到含章給他發的信息,問他到哪兒了,晚上有暴雨,把他感動得不行。
一個語音就打過去,告訴他他已經在回酒店的途中了,應該能在暴雨之前就抵達酒店。接着含章就問他,方不方便給他帶一管化瘀消腫的藥膏。
拍戲麽,難免會因為各種意外而受傷,加上只是化瘀消腫,沒有出血,那應該沒什麽大礙。他當時也就沒怎麽在意。于是挂了手機之後,他就向陽陽了解含章是怎麽受的傷……
他就不該打那通語音,更不應該答應買藥!
拍戲又不是直播,不能喊停。發現那雞毛撣子真抽到自己,喊一句“停”就那麽難?
還有楚楚,就那麽入戲?也不收着點力道。
現在是夏天,傷在手臂這樣的地方,接下來還有穿短袖的戲份就不說了,要是是臨時要參加什麽公開活動,或者是接受媒體采訪,怎麽弄?
比起氣極敗壞的經紀人,陸含章這個當事人反而格外地平靜,他将用來冷敷的冰袋從手臂患處移開,放到沙發前面的茶幾上,心态好到不行:“過幾天就會消了。”不至于接下來都穿不了短袖的地步。
而且戲裏,謝隐川既然按挨過打,
演員入戲是常有的事,他們事先排過,小九在演的時候有刻意卸了力道,只不過還是不小心有那麽幾下落在了身上而已。
衛珂深提一口氣,剛要說什麽,陸含章就從沙發站起身,“時間不早了,衛哥也早點休息。我送你。”
衛珂哪能不清楚,含章是不想聽他啰嗦,他沒好氣地道,“送就不用送了,你拍了一天的戲也累了。”
陸含章還是堅持待客之道,送他到房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