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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019】:将自己徹底淋在水聲裏。
李永寧必須承認，她不喜歡吹風機，但有人拿着吹風機給她吹頭發的感覺的确不賴。特別是，當這個人是談清瑤的時候。
她坐在椅子上，電視機裏放着她看得正起勁的動畫片。女人站在她的身邊，指尖撩起她的發，隔着纖細的發絲，她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她的所有。
指尖輕觸，或抓或提，随着溫熱的風一起落下的還有她逐漸變得乾燥和順滑的發絲。
皇嫂也太有耐心了。李永寧想。
她的頭發很多，也很長。李永寧自己設想了一下，她都沒能耐認認真真把每個部分都吹乾。但談清瑤有，而且是很有。
李永寧都覺得差不多得了，仰頭去看她，眼神示意。
談清瑤擡手把她的腦袋摁下去，叫她乖乖的待着，休想逃跑。
李永寧不逃了，動畫片也不想看了，稍稍調整姿勢，打了個哈欠，伸手環住女人的腰，側頭靠上她的小腹。
平整的，細弱到讓李永寧有些擔心的。
她忍不住更環緊了一點，也更貼過去，嘴裏抱怨：“皇嫂，你現在怎麽這麽瘦了？”
在大梁的時候，皇嫂雖不算什麽豐腴美人，但也不至于清瘦成這樣。她來現代到底過的是什麽苦日子啊？怎麽會這樣？
嗚嗚的。
手裏的吹風機還在發出低頻的響動。
談清瑤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它拿穩。
明明剛剛還很輕盈的，現在拿在手心裏卻變得沉重了。
“沒點坐相。”談清瑤說。
推推她的肩膀，要她離自己遠點。
越是這樣，李永寧越不依不饒，像一塊狗皮膏藥，徹底粘在談清瑤的身上。
“就沒就沒。”她嘴裏嘀咕着，又把自己往女人的身前送。
好近的距離，近到李永寧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隔着布料傳來的随着女人每一次呼吸而起伏的肌群。它們就像是小而平整的土地，不經意地，又會幻化為小小的山丘。
李永寧想到以前的有些時日。
她看書倦了，就枕在皇嫂的腿間。
梨花正好，春意盎然。
當時不覺得那樣的時光有多特別，反而一門心思想着要離開皇宮，要去更遠的地方。現在卻覺得，那些平凡到已經與她的生命交融的時刻，如小溪流水自然淌過生命長河的些許瞬間，竟是這樣珍貴。
抱着談清瑤的腰，她又把自己的臉往小腹處蹭了蹭。
她甘心就這樣做一個游俠，在名為她的山川湖海裏就此一生。
談清瑤推她不動，反有了更糟糕的境況，乾脆什麽都不想了，一門心思給她吹發。
黑發細長又帶了一點自然卷，吹好以後，蓬松地散在肩頭，适當的曲度為她增加了一些俏皮的色彩。
“好了。”談清瑤掐掐她的臉，“要睡就去床上睡。”
睡她身上算怎麽回事？
李永寧的大腦已經被困意占據七分，剩下清醒的部分只記得自己現在唯一的目标。
“一起睡。”她抱着談清瑤不撒手，“清瑤姐姐，說好了你要陪我一起睡的。”
“你不會食言的，對不對？”她仰起頭。
貓一樣圓的眼，卻有着小狗似的熱切。
談清瑤反手扯掉吹風機的插頭，将白色的線平整地捋合在一起。
“你說話嘛。”有些人的性子一向很急，若是馬上得不到回複，就會催促起來。
一下又将她的腰摟得好緊，仿佛要是她不說出一個滿意的答案，就不會将她放走。
biu——
談清瑤屈指在往人腦門上彈了一下。
李永寧不敢置信。
談清瑤神情自若，雲淡風輕地說：“你不松開，難道我們倆今天要在沙發上睡覺？”
李永寧嘟哝：“也不是不行。”
談清瑤橫眼過去。
李永寧馬上放開自己的雙手，高高舉起，以證清白。
“我現在就去床上等你！”她迫不及待地說，“你不可以反悔哦！”
說完就跑到卧室門口，探出一個腦袋，再次強調。
“不可以反悔！”
談清瑤盯着她，沒轍地擺擺手。
低頭去收吹風機，又無奈地笑了。
有這麽着急？拖鞋都忘了穿。
沙發上，奶白色的羊毛薄毯裏稀稀拉拉地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線條。
極細微的，屬于另外一個人的痕跡。
換做以前，談清瑤自己給自己吹頭，都沒耐心仔仔細細地弄完，吹到半乾了事，放下吹風機第一件事就是找吸塵器，怎麽都要把屋子裏的發絲給清理乾淨。
今天她卻不想這樣做了。
挑起一根發絲，指腹間揉捏片刻，遞到鼻尖。
嗯。
還是她身上的發絲更香一點。
淡淡的彌散着和她常用的洗發水一樣的味道。
談清瑤指尖微動，黑色的發絲在食指處繞了一圈又一圈。再一用力，黑色就會在白皙的皮膚上纏得更緊。但這樣還不夠，還要再緊一點。
在發絲幾乎就要割破皮膚的瞬間，談清瑤收手了。
指尖上，原本柔順的發絲變得蜷曲，像是失去了韌性。
白皙的肌膚留下鮮紅的印記，十足紮眼，卻讓談清瑤的空洞的心頭平白無故生出了幾分滿足。
她又再繞了一遍，敏銳的疼痛襲來，舌尖舔過乾燥的唇。
斂了眸，她将發絲團成一小團，丢進垃圾桶裏。
連同一道扔下的，還有剛剛那個瞬間，她心底不可抑止地湧起的瘋狂。
再出現在李永寧面前，已經是大半個小時後。
李永寧躺在床上玩手機。
來現代的第一天，她已經熟稔掌控當代人的入睡節奏。
躺下，拿起手機，打開社交平臺。
李永寧不關心娛樂圈的八卦，也不在乎亂七八糟的新聞，她已然完全沉浸在貓貓狗狗的小視頻裏。
被大數據拿捏。
看了一只小狗以後，主頁上就全都是小狗。
李永寧從沒見過這麽多小狗！也沒見過這麽多小貓！噢！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養老鼠的！
她看得樂不思蜀，連談清瑤換上睡衣進了房間都沒察覺。
“咯咯咯——”
某人盯着手機笑出奇怪的音調。
直到床邊塌陷了一角，她才反應過來。
“皇嫂。”她乖乖地打招呼，臉上的笑意未退。
談清瑤随手撥弄了下肩發，問：“看什麽呢？”
李永寧忙把手機遞過來：“你看，這個！”
談清瑤瞄了眼屏幕。
一個很無聊的視頻，AI做的，講的是大半夜裏小狗窩在被窩裏看手機，主人來敲門，它怕被發現，就把手機藏在被子裏，假裝自己在睡覺。
談清瑤不懂這種東西有什麽好看的。
李永寧卻笑得合不攏嘴。
見此，談清瑤心裏的責任感又多了幾分。
得把寧寧看緊了，不然不用到她老了，就會有人找她賣保健品了。
“睡覺吧。”談清瑤說。
李永寧嘴上說着噢，手裏卻不肯放下東西。
談清瑤：“嗯？”
李永寧馬上說：“再看一個，就一個。”
談清瑤耐着性子等她，瞧見她刷完一個視頻還要刷下一個，擡了擡下巴：“你要看的話就去隔壁。”
李永寧的手機馬上就放到一旁去了。
“不看了不看了。”她兩手空空地宣誓保證，“我現在就睡。”
說完，她就把被子往上拉，蓋住自己的下巴，兩只大眼睛瞧着談清瑤，撲閃撲閃的。
談清瑤假裝沒看懂她那要誇誇的表情，解開自己的家居服外套，柔軟的單衣和長褲，與她的身形相得益彰。
李永寧不禁感慨：“皇嫂，你真的太瘦了。”
談清瑤掀開被子，掃她一眼：“怎麽？嫌棄？”
李永寧毫不猶豫地講：“胡說！我怎麽會這樣想你？我是心疼啊皇嫂，是心疼。”
她翻了個身，面對着談清瑤，叽裏呱啦。
“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這裏的工作太累了？平常有人照顧你嗎？”
談清瑤調整了下枕頭的高度，躺下，面對着天花板，手裏整理着自己的眼罩和耳塞，嘴上說：“你還睡不睡了？”
“睡呀睡呀。”李永寧小雞啄米般點頭。
但她的好奇心又按耐不住。
“皇嫂，你睡覺都要用這些嗎？”
眼罩和耳塞，李永寧通過原身的記憶認得出來這些東西。
皇嫂為什麽要用？她以前都不需得這些的。
“偶爾。”談清瑤說。
李永寧眨眨眼，繼續看着她，又再次把自己的身子往談清瑤的方向挪了挪。
談清瑤識破：“我早說了，我的床很小。”
李永寧連連搖頭：“不小不小。怎麽會小呢？睡我們兩個人正合适的。”
談清瑤不信。
她不喜歡大床，卧室裏的床只有一米三五。沈青說她迷信，把大梁的那一套帶過來了。好好的大床不知道享受，天天就睡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沒見過比她寒酸的總裁。
別人家的總裁都是在兩百平的床上醒過來的！
談清瑤心想，兩百平？那起床很費時間了。
她就喜歡小小的床，聚氣又舒适。
一個人睡正好。
兩個人嘛……
談清瑤輕嘆口氣，只盼今天晚上身邊這位不要睡着睡着就摔下去了。
“你真的可以？”談清瑤問。
李永寧：“嗯嗯！我不會掉下去的！”
說是這麽說，李永寧感覺只要自己睡覺的時候稍微翻個身，多動彈兩下，就能哐當一下掉在地上了。
她得想個辦法。
李永寧靈機一動，化身八爪魚，纏在談清瑤的身上。
手腳并用，大腿夾住，整個人都湊過去。
談清瑤手裏攥着的眼罩邊帶一下緊繃。
“你乾嘛？”她聲音壓低。
李永寧道：“這樣就不會掉下去啦！”
談清瑤：“……”
是不會掉下去了，但她想把她踹下去了。
她還在想該怎麽開口讓她變個姿勢，不要這樣。李永寧已經把腦袋往她的肩頭一埋，粘人地蹭了蹭，軟乎乎地講了一句：“皇嫂，我好想你呀。”
談清瑤的身子僵住。
又聽她說：“晚安哦，皇嫂。”
該把人推開的，都多少歲了，還跟她這樣一起睡？像什麽話？簡直就是得寸進尺的典範。堅決的手落在她的肩頭，一下就融化，某種細小的觸枝生長，穿過她的皮膚，滲透到她的身體裏。力道轉了個彎，變成了不由自主地安撫。
“晚安。”談清瑤說。
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呢？談清瑤不記得了。寧寧在她身邊睡着的時候，她總會擡手輕輕地拍她的背，就像乳娘哄小孩一樣。
區別是，寧寧不是她的孩子。
初識才五歲的小蘿蔔，一眨眼就變得高挑挺拔，耀眼到不可方物。
有時候談清瑤會想，乾脆讓寧寧成為她的孩子算了，這樣的話，她就可以全然地擁有她了。她們之間勢必會存在着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割舍掉的關系與羁絆。
她一定是瘋了。
“唔。”
李永寧睡着了，循着溫暖的源頭，将自己往那一端靠近。
伴随着全然的依賴一同出現的，是胸前有軟軟被壓到的觸感。
輕拍的動作停頓一瞬，談清瑤眼眸微暗。
悠長的沉睡的呼吸，一半落在皮膚上，一半落在睡衣上。
細碎的，綿密的癢伴随着發絲的貼吻出現。
腰間還有被她環抱的力道，仿佛只要再用力一點點，兩個人就可以徹底的貼近，毫無距離。
某種幽暗的念頭閃爍，與屋外黑夜裏的星子交錯。
要是再近一點……
靜默好久，談清瑤把她的身子悄悄推開，下了床，走進卧室外的那個浴室。
淅淅瀝瀝的水落下。
某一種潮濕的起伏被掩蓋。
談清瑤抵靠在浴室的牆壁邊，瓷磚的冰冷沒有叫她清醒，反而讓她更加冷靜地意識到自己現在在做什麽。
蟬翼般的睫輕斂，呼吸開始變得微弱，所有的注意力都擰在一起，直到某個瞬間，她不可抑制地揚起了下巴，一處神經挑動，牽連了所有。
她就知道，一起睡覺絕對會出事的。
這麽多年。
她想了她這麽多年。
控制不住也是理所應當吧？
談清瑤深斂眼眸，調大了水量，将自己徹底淋在水聲裏。
“咚咚。”
輕淺卻又急切的聲響。
談清瑤瞬間咬住唇，雙手不敢動作，定在原地。
“皇嫂？”她在浴室門外喚。
談清瑤不動聲色地清了清嗓子，收回指尖，啪地一下關掉水聲。
“怎麽了？”
李永寧的聲音聽起來很擔心：“你還好嗎？是不是我擠着你了？讓你睡不好？我有打呼嗎？很吵嗎？”
談清瑤無奈：“沒有，都沒有。”
李永寧不信：“真的？”
談清瑤：“真的。”
李永寧：“那你早點回來睡覺哦，我等你。”
談清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