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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寧:“皇嫂?”
呼吸更緩幾分。
平定了所有思緒,談清瑤投降:“好,我等下就來。”
安靜好一會,沒了聲響,該是已經離開。依照她所說的,回床上去等她了。
完全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折磨。
談清瑤長籲一口氣,仰頭看向天花板。
方才的水汽聚成密密麻麻的霧,又在高處凝結,變成一顆一顆的水珠,好似一場不知何時開始也不知什麽時候會徹底落下的雨。
只是當談清瑤意識到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雨裏站了很久很久。
就讓她一個人這樣淋濕好了。
絕對不要,絕對不要也把另一個人牽扯進來。
談清瑤,你要管好自己的心。
收回目光,随手拉起浴巾,上上下下擦弄乾淨,又再把手仔仔細細清理一遍。
極不放心的,她擡手湊到鼻尖。
除了白茉莉的香味,她什麽都聞不到了。
手搭上門把手,推門而出的前一瞬又定住,回頭看,清理掉水霧的潔淨玻璃上,高透的材質裏,她對上自己的雙眼。
銳利的鳳眼蒙上了霧,又好似清水滴入了黑墨,不過須臾,什麽都看不清了。
盯着鏡子好一會,她推開門。
再回到床上,李永寧如她所言的那般,說到做到,安安靜靜地等着她。
“皇嫂。”她黏糊糊地喊。
明顯是困了,強撐着精神,努力地保持着清醒。沉重的眼皮不怎麽受她的控制,時不時合攏一下,瞧着困倦得很。
“睡吧。”談清瑤什麽心思都沒了,只盼着她今天能睡個好覺。
李永寧嗯嗯點頭,瞧着談清瑤重新上床,躺在自己的身邊,才安心地倒在枕頭上。
“你不要再走了。”她迷迷糊糊地說,伸手抱着談清瑤的手臂,“皇嫂,不要離開我。”
夢呓一樣的。
不該回應的,也不該允諾的,或許對李永寧來說,一覺醒來,她什麽都抛之腦後了。嘴甜是她一貫的本事,當不得真。
“好。”談清瑤還是這樣回答了。
她沒辦法忽視她任何一句話,也不願意讓她的任何期待有落空的時候。
“我不會離開你。”談清瑤說,“只要你想。”
這一覺,談清瑤睡得不太安寧,每每被身邊的人抱住或推攘,她都在想,是不是得把小床換掉了?一米三五,對兩個成年人來說必然是有些小了。但如果換掉的話,寧寧會不會誤會?她又不是每天都要和她一起睡覺的。今天只是初來乍到,情緒不穩,又對她過分依戀才會這樣。
等寧寧熟悉了這個世界,見識過了這個世界的豐富多樣以後,怎麽還會和今天一樣粘着她呢?非要和她睡一張床。
談清瑤的腦海裏裝滿了這些念頭,斷斷續續地睡了一陣,就到了她平常起床的時間。
早上五點。
雷打不動的作息依舊穩定發揮。
相較于談清瑤的淺眠,李永寧可謂是睡得跟小豬一樣。
半夢半醒的,感覺到身邊的溫暖有所抽離,她伸手将之拽住,整個人沒有章法地往那邊靠,嘴裏嘀咕:“不要走,嗚嗚,不要走。”
談清瑤僵了會身子,掐着點陪她在床上賴了半個小時。
真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她輕手輕腳地離開,很有效率地完成了洗漱,換掉綿軟的家居服後,一身西裝的她顯得精英又松弛。
離開卧室之前,談清瑤轉了方向,走到床邊,幫某只小豬整理了下差點被吧唧進嘴裏的頭發。
多少年了?醒來時身邊總是空無一人,離開的時候,床面永遠平整,毫無褶皺。而不像此刻,有那麽一團蜷縮着,頭發亂糟糟,四肢大開,一個人霸占兩個枕頭,威風得很。
傻寧寧。
談清瑤彎了嘴角,站在門邊,沒忍住,拿出手機拍了張照。
QY:醒了記得吃早飯。
QY:東西在冰箱,微波爐會用吧?
李永寧頂着雞窩頭從床上坐起來,關掉鬧鐘,拿起手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兩條消息。
她反應了一會才記起來這個新加的好友是誰。
笨拙地敲着屏幕,改了一個備注。
「皇嫂」
确認操作成功後,李永寧反複欣賞了一下這兩個字,點進談清瑤的頭像,又去看她的朋友圈。
打着哈欠起身,滿臉低氣壓,手裏拿着牙刷,目光一直停在屏幕上。
皇嫂的朋友圈什麽都沒有,乾乾淨淨,連一點公司的宣傳都沒有。
李永寧癟癟嘴,吐掉嘴裏的白沫。
她還以為可以通過這個什麽朋友圈找尋到一點點皇嫂過去的生活印記呢。
沒轍地放下手機,拿起漱口杯,接了水往嘴裏灌,咕咚咕咚,等李永寧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把一嘴的牙膏沫全都吞進了肚子裏。
……
笨!
李永寧的早上有了一個不高興的開端。
這個開端在她把牛奶放進微波爐裏以後變得更加糟糕。
誰來告訴她,為什麽牛奶好端端地放進去,叮地一聲以後,再打開,就噴濺得到處都是了?
李永寧好崩潰。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是這樣一個容易被打敗的人!
她可是堂堂昭華公主!
這該死的微波爐!
這讨人厭的現代!
李永寧絕望地開始清理殘局,但效果顯然很糟糕。不知為何,她又想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餘額,還有那張皇嫂給的卡。
心情更糟糕了。
談清瑤的消息是這個時候彈出來的。
皇嫂:寧寧,醒了嗎?
皇嫂:記得吃早飯。
皇嫂:面包在微波爐裏用高火打三十秒就好了,牛奶不用放進去,旁邊有小蒸鍋,想喝熱的可以用那個。
皇嫂:有什麽事随時跟我發消息。
李永寧盯着屏幕,靜了好一會。
阿寧:好,我知道啦。
阿寧:什麽事都沒有~你放心呀!
她關掉屏幕,繼續收拾,花了整整二十分鐘才把一切處理妥當。
瞧着垃圾桶裏滿滿一堆泡上了牛奶的衛生紙,李永寧的心也跟在牛奶裏泡過一遭一樣,發軟發皺,亂七八糟。
好不容易弄完,坐在沙發上,也不知道今天該做什麽。
她不喜歡這樣。
在大梁,每一天醒來,她都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麽。宮內有宮內的事要完成,江湖有江湖的安排得做。哪像現在?一覺睡醒,一切都毫無頭緒。她甚至連熱好一杯牛奶都做不到。
李永寧心煩意亂。
“嘟啦啦嘟啦~”
手機鈴聲在響,來電人是陌生號碼。
李永寧猶豫了下,秉持着現在很無聊随便接接電話也沒所謂的原則點上了那一個綠色的按鈕。
“你好?”她死氣沉沉地說。
“寧寧?”很熟悉的聲音。
李永寧怔住。
“你沒存我的號碼?”談清瑤問。
李永寧自知理虧:“……忘了。”
談清瑤笑:“沒事,現在存也一樣。”
李永寧:“好。”
李永寧:“皇嫂,怎麽啦?忽然給我打電話。”
談清瑤:“沒什麽,就是想确認一下,你真的沒事嗎?”
李永寧坐在沙發上,蜷起雙腿,下巴抵着膝蓋。
談清瑤:“寧寧?”
“我有事。”她憋了半天,小小聲地擠出一句,“我很有事。”
談清瑤的聲音一下變得擔憂許多。
“出什麽事了?”
一百萬個念頭在談清瑤的腦海裏打轉。
李永寧将自己更抱緊了一點,耳朵貼近手機。
“皇嫂,我好想你。”
“皇嫂?”
“嗯。”電話那頭的人說,“再等等,我中午就回來陪你吃飯。”
Lily面無表情地站在談清瑤的身邊。
兩人身後更是跟了一群公司高層。
大家要開會讨論昨天遇襲新聞帶來的影響和再次确認談清瑤當時下達的命令的執行情況。
一群人風風火火地往會議室去,眼看會議就要開始,談總忽然說她要先打個電話。
大家都以為是什麽重要的工作電話。
哪曉得……
談總這是有情況了?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的震驚不言而喻。
談清瑤沒什麽所謂,挂了電話的瞬間,自然流露的柔情變為如常的冷淡自持。
“開始吧。”她放下手機,坐在主位,“誰先彙報?”
*
李永寧實在無聊,在沙發上看了會動畫片,發消息聯系杜月,問她劇組那邊的新劇本改得如何。
杜月說還在進行中。
李永寧又問,有沒有什麽類似的電視劇可以給她推薦一下?
原身是演員,但在演戲這件事上好像并不精通。她剛來時能夠發揮得好,也只是因為要飾演的角色和她過往的經歷正好吻合。但這不代表她以後可以随時都使用這一招,還是得多學學多看看才好。
一旦要做某件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這是李永寧對自己的要求。
杜月給她發了幾部,讓她去平臺上搜,李永寧一看,還要充,心情很不爽。給杜月講,杜月沉默了會,把每個平臺的年卡會員都給她充了個遍。
李永寧徜徉起來。
把這祖宗安撫好,杜月開始處理手上的事務。
談氏集團總裁和國寶級院士當街遇襲的消息已在網上瘋傳。
在談清瑤的有意控制下,流傳出來的視頻只保留了一些精華部分。
比如,歹徒氣勢洶洶行刺的瞬間,一個水瓶砸了過來,遮蓋嚴實的女人閃現到他面前,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撂翻。
網友全都瘋了。
@豆泥不吃豆:我的媽媽呀太帥了吧!!啊啊我們大女人就是牛啊!!
@來一口蛋撻嗎:咋做到的?有沒有懂行的人解釋下?我看着咋那麽神奇呢!
@用戶234244:誰家大宗師出山了嗎?這點xue手法好厲害啊,簡直精準又犀利。
@v我50:謝謝,剛剛在家拿我弟試了下,我弟沒反應,我手指倒是快斷了:)
@誰愛上班誰上:有沒有人扒一下?這是路人小姐姐嗎?看起來不像保镖啊。
別的平臺,關于這視頻裏神秘女子的身份,網友也是大扒特扒。
有人說,她是談總的便衣保镖,因為有目擊者看着她是跟談總從同一輛車上下來的。
也有人說,她是路過的好心人,施以援手以後做好事不留名。
關于她的讨論十分熱烈,衆說紛纭。
杜月時刻和自己工作室宣傳部的同事監控着輿論走向,并在發現了一個帖子以後,推波助瀾起來。
那是一個八卦小組裏的帖子,組內,大家多以讨論內娛各路明星為主。
《關于最近很火的神秘人,我有一個大膽的推測》
廢話不多說,我直接上圖。
先放一下神秘人的照片,雖然看不清臉,但衣服帽子什麽的都可以看得見。
[圖片][圖片]
再放一下最近很火的另外一個瓜裏的主角的照片。
[圖片][圖片]
怎麽樣?有沒有人品出這其中的微妙。
1L:笑拉了,怎麽着?某位冒牌千金現在是徹底走投無路,連這也要碰瓷?下一步該不會是要營銷自己是x總和x院的救命恩人了吧^^
2L:撞衫也太常見了吧,樓主還是删帖吧,根本沒這可能性。
4L:沒可能+1,李影後要是有這本事,能憋到現在不炫耀?能不能做個人啊,這種人命關天的事情都要出來蹭一波,還嫌自己被罵得不夠多?
8L:服了,李大小姐有時間在這炒作,不如趕緊出來回應真假千金的事。真是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搶了別人的爸媽還有臉拉踩別人?替林晚不值!
“這李永寧真是無恥。”李延飛哐地一下甩開手機,厭惡至極地說,“李家她也要沾,談家她也要沾。她是蟑螂嗎?”
李世磊皺了眉:“延飛,注意你的言辭。”
李延飛滿不在乎:“我說錯了嗎?這麽多年,她隐瞞身份故意在我們家待着,還借着身份欺負晚姐,她難道不可惡?”
林晚坐在一旁,默不作聲,只拿小刀将培根蛋切碎。
她的父親,李家的家主,李世磊再次開口:“夠了。”
李延飛不服:“大伯,怎麽到這時候你還護着她?劇組那邊,你是不是還在給她撐腰?”
李世磊上半張臉皺起來,飛快地看了一眼林晚,厲聲道:“你胡說什麽?”
李延飛哼哼道:“那現在是什麽情況?王玮從昨天開始鬧着要跟我的公司解除合約!要是沒找到新的靠山,他能有這個膽子?”
“大伯,我叫劇組改劇本,減她戲份,不也是為了給你和晚姐出氣嗎?這你也要阻止?”
李世磊越聽越糊塗:“你到底在說什麽?!”
林晚将最後一塊培根放進嘴裏,滋啦一聲推開椅子,站起身。
李世磊瞬間慌了:“晚晚,晚晚,你聽爸爸解釋,爸爸絕對沒有做那些事。你才是我的女兒,我怎麽會?”
李延飛也跟着附和:“晚姐,你放心,這口氣,我遲早給你掙回來!”
林晚沖着二人溫和一笑:“我吃飽了,回房看劇本,你們繼續吧。”
轉身的瞬間,臉上的笑容消失得蕩然無存。
她往二樓走,一擡頭,卻和一道目光對上。
那是李世磊的妻子,姜媛。
她披了一身華貴的睡袍,站在二樓的欄杆邊,虛虛投下眼神。
厭惡,憎恨,一覽無餘。
林晚笑容再起:“媽媽,早上好。”
姜媛渾身惡寒,轉身就走。
李世磊瞧見,端着咖啡杯的手緊了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