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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022】:“你不想嗎？”她若無其事地問。
黑白灰為主調，永遠乾淨整潔。
談清瑤在這間辦公室裏打過無數的電話，跟合作夥伴商議，和下屬溝通，亦或者與家裏或沈青聯系。沒有哪一通電話像現在這樣，漫無目的地持續了快半個小時。
談清瑤第一次覺得，原來打電話不是一件有壓力且需要迅速完成的事情。
“姐姐，我跟你說啊，今天那個雞湯真的很好喝，芋泥我也喜歡，甜甜的。總感覺做成冰的應該也會很好吃？啊——！”
“怎麽了？”談清瑤忙問。
李永寧抱怨地回：“有個蟲子飛過來了，我煩它。”
談清瑤笑。
李永寧沒放過她，把這一聲輕笑捕捉得清晰明了。
“姐姐，你笑我。”
談清瑤自然否認：“沒有。”
李永寧昂揚地說：“你有！我聽到了！”
談清瑤改口：“好吧，我有。”
李永寧就在電話那頭咯咯笑了起來：“姐姐，你怎麽一點原則都沒有啊。”
談清瑤也想問呢。
她怎麽一點原則都沒有了？
換作平常，別的任何一個人，要跟她講這種東拉西扯啰裏啰嗦的話，她忍不到三秒就挂掉。
跟寧寧講話卻不一樣。
她喜歡聽她說話的語調，開心的時候尾音往上，抱怨的時候尾巴打着轉。她也喜歡聽她分享她遇到的一切，從大梁到如今，一貫如此。仿佛只是聽着，她也可以借着她的眼睛卻看世界。
好多談清瑤自己不會發現的趣味，總能在她的話語裏發現。
比如原來今天的參雞湯有一股大棗的甜，寧寧說下次可以讓廚師試試放兩顆桂圓，甜味應該不一樣。
聽她講着，談清瑤就忍不住把送到她這的那一份夜宵拿出來，在生活區加熱，用小勺嘗了一口。
這湯喝了成千上百遍，今天卻叫她喝出了新的滋味。
還有那份芋泥。
談清瑤一向不喜歡這種在她的嘴巴裏拎不清黏黏糊糊的東西，聽到寧寧說好吃，才生了閑心再試試。
嗯。
還是不喜歡。
李永寧又在電話那頭碎碎念起來，說蟲子飛走啦，她可聰明了，打開了窗戶，把那只蛾子趕了出去。
接着又說今天的劇本，誇新改過的劇本還算有點意思了，沒之前那麽無聊。
她就像一把跳跳糖，放在耳朵邊，卻在談清瑤的心頭蹦來蹦去。
“姐姐，我會不會打擾你啊。”李永寧忽然說。
談清瑤：“不會。”
李永寧：“你旁邊不是還有人嗎？”
談清瑤：“……剛走了。”
李永寧：“那他們動靜挺小，我都沒聽着。”
談清瑤心虛地喝了口湯。
李永寧改口得非常迅速：“皇嫂，你今天呢？你過得怎麽樣？”
談清瑤正要說話，就聽咚咚的響。
不是她的辦公室門傳來的。
談清瑤：“寧寧，有人找你。”
“誰啊。”李永寧有點不高興，對着電話很妥帖地說，“皇嫂，我先去看看，你等我一下，別挂，好不好？”
談清瑤：“好，我不挂。”
得了确切的應允，李永寧才安心地起身去開門。
電話裏的聲音變得遙遠了，腳步聲拖拉，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好好穿鞋。最近天冷，不要感冒了。才想到別人的身子，嗓子眼就傳來一陣癢意。談清瑤迅速點了靜音，猛烈地對着昏暗的辦公室咳嗽了兩聲。
吃下一顆潤喉糖。
确保一切都好後，她準備取消靜音。
指尖在聽到電話裏的問話時驟然懸空。
門外的人叫李永寧意外。
“蘇羽夕？”
她想不明白。
“你來乾嘛？”
蘇羽夕卸了妝，一張臉素淨，下半張臉很窄，唇也薄，不做表情的時候，容易給人刻薄的感覺。
“你問我？”蘇羽夕無語，“不是說好了嗎？晚上見。”
李永寧一頭霧水：“誰跟你說好了？”
這裏沒有其他人，蘇羽夕也就不演了，被李永寧這話氣得橫眉冷眼，急得拿手指着李永寧。
“你——你這個人！”
助理在旁邊給蘇羽夕使眼色，安撫她的情緒：“李老師可能就是一時沒想起來，你別着急。”
又對李永寧說：“李老師，劇本圍讀之前王導說的，讓我們商量一下，看看這段時間誰搬到誰的房間裏去。”
李永寧更加茫然：“啊？為什麽要搬房間？”
蘇羽夕哼了一聲：“你這人到底有沒有聽導演講話啊！”
李永寧坦誠道：“沒有。”一句都沒聽。
蘇羽夕：“你！你！”
助理沒轍，趕緊把蘇羽夕又舉起來的手指給摁下去，對着李永寧認真解釋。
由于新改的劇本裏蕭明昭和阿史那·烏蘭朵的關系從最開始的敵對變成了摯友，所以相應的，這兩個角色的飾演者的關系也最好有所變化。
于是，王玮提議，讓李永寧和蘇羽夕在這段時間同住一個房間，培養一下友誼，增強一下默契。
李永寧聽完，眉頭皺起：“劇組裏都是這樣的？”
助理說這是常用的辦法之一。
李永寧看了眼蘇羽夕。
蘇羽夕擡起下巴，哼了一聲。
李永寧微笑着說：“要不再讓導演考慮一下？”
蘇羽夕更不爽了：“你以為誰想跟你住一起嗎！”
她可是站在林晚這邊的！
現在跑來跟李永寧住在一起，不亞于劇情裏的通敵叛國！
要不是看在導演的面子上，她今天連這個酒店門都不會敲！
“反正我已經問過你了！”蘇羽夕下巴還是高高揚起，“你要是不想，你自己跟導演說去！”
別到時候又往她身上甩鍋！
“我們走！”
蘇羽夕對助理說。
助理尴尬不已，看看李永寧，又看看蘇羽夕。
李永寧對着她點點頭。
助理忙鞠躬，跟上蘇羽夕的步伐。
李永寧這個時候才發現，她跟蘇羽夕的房間離得也不遠，走廊斜對面就是了。
蘇羽夕察覺到她的目光，扭頭瞪她一眼，砰地一下關上門。沒兩秒，又尴尬地拉開，把無措地傻在原地的助理拽了進去。
李永寧被逗笑了。
看來這姑娘也不聰明啊。
回到房間，李永寧忙跑小茶幾邊，把手機拿起來。
屏幕上，通話時長的秒數正逐步增加。
電話沒挂。
李永寧心裏高興了一下。
“皇嫂？”
咦？
“皇嫂？你還在嗎？”
還是沒聲音。
手機壞了？
李永寧拿起電話，乒乒乓乓敲了一下。
“怎麽了？”溫冷的聲音從聽筒口傳出。
“皇嫂！”李永寧如獲至寶，對着手機眼睛都亮起來了，“皇嫂，你回來了。”
“剛有點事。”談清瑤說，“怎麽了？”
“沒怎麽呀。”得到回應後，李永寧放松了身體，又窩回沙發上，歪斜着身子，對着電話嘀咕，“皇嫂，我覺得劇組好奇怪。”
“嗯？”談清瑤講。
李永寧理解這一個單音的意思，是要她繼續說下去。
“剛剛蘇羽夕來找我呀，喔喔，就是那個我先去跟你說我和她握手的那個演員！”
“奇奇怪怪的，講導演為了讓我們兩個有默契，要讓我們這段時間住一間房。”
“還有這種事？”談清瑤問。
李永寧忙點頭：“對呀對呀，你剛剛沒聽見吧？真有這種事！我還問了呢，她們說這在劇組是常見的。”
談清瑤語氣平平：“頭一回聽說。”
李永寧贊許：“很奇怪诶。”
談清瑤撥弄着手裏的鋼筆，眸光微動，聲音卻瞧不出任何異樣：“說不定也有道理？同吃同住的确是短時間內拉近兩個人距離的方式。”
李永寧馬上反駁：“才不是呢！”
反駁完她也有點心虛了。
來劇組之前的這幾天，她就在皇嫂家裏跟皇嫂同吃同住呢。
她承認，她當時是抱着黏在皇嫂身邊就能有機會讓兩個人的關系再親近一點的想法。
事實證明，效果不錯呀！
不過蘇羽夕跟皇嫂又不一樣。
“蘇羽夕不喜歡我。”李永寧懶洋洋地講，“我看得出來。”
“這種情況下，再叫她跟我一起住，除了給她對我挑刺的機會，我想不出還有什麽別的效果。”
談清瑤提醒：“她讨厭的不是你。”
李永寧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腦袋下，沒所謂地講：“皇嫂，這個世界上只有你知道。”
“委屈嗎？”談清瑤忽然問。
李永寧不以為然：“這有什麽？我感謝她還來不及呢。”
不管怎麽樣，她都是因為‘李永寧’才擁有了第二次生命。
她會謝謝她，也出于這一點，她會欣然接受前身帶來的一切麻煩，也願意幫她完成她的願望。
比如，被更多人喜歡。
如果沒有她，李永寧想，她根本不會有機會再見到皇嫂。
她要是沒過來，皇嫂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得多孤獨呀？一兩年就算了，若是更久一點的時間呢？懷揣着屬于大梁的秘密，卻無法對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講出口。
這一定是一種極大的寂寞與哀傷。
李永寧不想讓皇嫂擁有這種感覺。
“我不委屈哦。”李永寧怕皇嫂心細想多，坐直身子，認真強調，“一點也不。我很開心的。”
“皇嫂？”
“在呢。”
李永寧講：“你不要說這個，你要說，你知道了。”
談清瑤笑：“好，我知道了。”
對話忽然沉默。
就像一條小溪從高處流淌，路過某處，一下被截斷了水源。
沒有緣由。
李永寧本能地不喜歡這種沉默，猶豫着要不要再聊點新的話題，又在想，是不是皇嫂累了？她看眼時間，晚上十二點半。是該累了。
“皇嫂。”
“寧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