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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的小溪一下從兩邊暢通，竟不知道該先往哪個方向流去。
“你先講。”談清瑤說。
李永寧不客氣，唔了一聲，問：“皇嫂，好晚了，你還在公司嗎？今天這麽忙？”
談清瑤看着早早就處理完的文件，除了她和巡邏的安保人員外再無其他人的樓層，信口胡說道：“是有點忙。”
怕她擔心，又補充：“已經結束了，我等下就回。”
李永寧：“好哦，你要早點休息。”
談清瑤：“知道。”
李永寧又問：“皇嫂，你剛剛想說什麽？”
談清瑤斂眸：“沒什麽，就和你想跟我說的話一樣。”
李永寧笑起來：“那我們真有默契。”
這就算默契了？談清瑤搖搖頭，起身把桌子收拾。
李永寧聽見動靜：“皇嫂，那你是不是現在要回去了？我要挂電話嗎？”
要挂嗎？
是該挂的。
這通電話已經打了太久太久。
都快往兩個小時奔去。
“你累了嗎？”談清瑤把手裏的飯盒扣好，放進保溫袋裏。
李永寧精力旺盛地回：“不累！一點都不呢。”
又沉默了。
李永寧安靜地聽了一會電話那邊的動靜，想象着皇嫂現在的樣子，試圖用聽覺去彌補視覺。閉上眼睛，輕而易舉，一張清瘦的成熟的臉就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嘀——”
李永寧睜開眼。
“怎麽了？”談清瑤在那頭問。
李永寧哎呀道：“手機沒電了。”
她從沙發上起來，往自己的行李箱去，翻了半天什麽也沒找到，開始焦灼如無頭蒼蠅，四處亂轉。
“那我先挂了？”談清瑤很貼心地說，“你先充電。”
“不要！”李永寧想都沒想便答，“我馬上，馬上就找到了！”
李永寧從帆布包裏翻出來被壓在最底下的白色充電線，暗松口氣。
“皇嫂，我再陪你講講話吧？等你到家我就挂了。”
“好。”談清瑤應允。
太晚了，從公司回家的路上是談清瑤自己開車。她沒道理讓司機陪她一起加班。
蘇城的夜晚，除開酒吧一條街和市中心，其他地方都很清冷，與白日的繁華截然不同。談清瑤喜靜，最近常住的，帶李永寧去過的房子在一片鬧中取靜的位置。
駛過一條幽暗的梧桐道，任由路燈與車燈在黑夜裏交錯混合。
方向盤握在手中，心思卻不完全在路上。
啪嗒，啪嗒。
指尖無意識地擊打着黑色的皮面。
“皇嫂，你到哪了？”李永寧問。
談清瑤：“快了。”
李永寧：“噢——”
她不敢在談清瑤開車的時候碎碎念太多，怕影響談清瑤的專注力。開車很危險呢！比騎馬還危險！這是李永寧這些天來乘坐汽車以後得到的最大心得體會。
她趁機飛快地洗了一個閃電澡，輕手輕腳換了衣服，摸上床，裹着被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着劇本，拿出文具袋，精心挑選熒光筆的顏色。
比毛筆好玩多了，李永寧想。
粗粗的筆端劃過白紙。
細細沙沙的聲響外，便是手機裏傳來的屬于導航的聲音。
李永寧一字不落地聽着。
當導航播到‘目的地到達，行程已結束’，李永寧拿起手機，湊在耳朵邊問：“皇嫂，到家了？”
“嗯。”談清瑤說，“我去停車。”
李永寧說好。
知道她已經安全到達目的地，李永寧這張嘴又開始管不住了。
“皇嫂，你說，我能不能不和那個蘇羽夕一起住啊？”
談清瑤搭在車內門把按鈕的指尖頓住。
“你不想嗎？”她若無其事地問。
“當然啊。”李永寧說，“我跟她又不熟。”
好吧，說完這句話，李永寧抿抿嘴唇。可能就是因為她和蘇羽夕一點都不熟，所以導演才會出此下策。但這也太下策了！但凡她還是之前那個‘李永寧’，住一起只會讓蘇羽夕跟她的關系變得更加惡劣。
“我不習慣跟別人一起住。”李永寧氣呼呼地說。
說完，她馬上又補道：“當然，除了你。”
談清瑤繞着按鈕畫了個圈。
“你跟杜月商量商量？劇組的事，有什麽拿不定主意的，你不滿意的，都可以跟她說。”
“那我明天早上跟杜姐姐說。”
指尖再次停頓。
“杜姐姐？”
李永寧絲毫沒察覺這個三個字裏隐藏的深意。
“嗯嗯，就是杜月。”
“寧寧，她年紀比你大很多。”
李永寧心說她看得出來啊，杜月瞧着比她的母妃還要年長。但不是說在這個世界叫人姐姐會更方便嗎？她就這麽叫了。她很懂入鄉随俗诶。
“以後叫她杜姨吧。”談清瑤說，“合适一些。”
“好，我知道啦。”李永寧對于談清瑤講的話向來都是言聽計從，奉如圭臬。
大梁的人都知道，昭華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談家小娘子的一句話。
“我要上電梯了，待會沒信號，我先挂了？”談清瑤說。
李永寧舍不得，但也只能乖乖地講好。
如果說不要就顯得她太不懂事了。
她正構思着如何給今天這一通漫長的電話做一個結尾，就捕捉到了一絲不屬于皇嫂的聲音。
“唷，談總，您終于舍得回來了？”
李永寧皺起眉，正想問問是誰，嘟地一聲，電話結束。
通訊記錄停在三小時二十八分鐘零七秒。
怎麽回事？
誰在跟皇嫂講話？
這個人是在皇嫂的家附近等着的嗎？
這麽晚了，要乾嘛啊？
皇嫂會不會有危險？
李永寧放心不下，一下從床上坐起來，被子往下滑，松成軟塌塌的一團。
阿寧：貓貓探頭.jpg
阿寧：皇嫂~你還好嗎？我剛剛聽到有人叫你诶。
手機在震。
耳機裏也傳來新消息的彈出通知音。
談清瑤摘下耳機，放回小盒，又将手機藏進兜裏。
她看着眼前的人，沒講話，眉擡了一下，意思很明顯。
你怎麽來了？
沈青手上拎着黑色的摩托頭盔，肩膀上挎着一個箱子。
“還不是某位患者說好今天來看診拿藥，結果沒出現？打電話也不接，大半夜的，我怕你死在家裏。”
談清瑤蹙眉：“沒那麽誇張。”
沈青擡擡頭盔，聳肩：“誇不誇張你自己有數。”
談清瑤：“有數，誇張。”
她的身體哪有那麽差？又不是什麽殘花敗燭油盡燈枯之相。用現代人的話來說，就是免疫力差了些。天冷一點就容易發病，咽喉和肺都不太舒服。太熱了又容易生紅疹，下雨也會。每個月來經期的時候更是渡劫，和奈何橋上走一遭沒什麽區別。
大毛病沒有，小毛病一堆。
沈青說她這就是典型的身弱之相，得調，得養，得休息放松，不能天天把精力全都耗在工作上，也不能思慮過多。
談清瑤卻不贊同。
工作着，忙着，起碼能叫她不想別的事情。
“剛和誰打電話呢？”沈青兩眼一眯，很嚴肅地問，“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還打工作電話！哪個家夥這麽沒有眼力見！”
談清瑤不動聲色地把手機又往衣兜裏塞了塞。
“跨國的。”她說。
沈青：“呸！死洋人！”
談清瑤懶得理她，闊步往裏走。
沈青半點不客氣，跟着她進了電梯。
談清瑤轉頭看她。
沈青：“乾嘛？我大老遠跑過來，還不能上你家讨杯水了？”
談清瑤：“随你。”
沈青哼哼：“這麽想趕我走，不會是公主還在家裏吧？”
談清瑤的眼神冷了幾分。
沈青裝沒看見，繼續問：“談總，好談總，你什麽時候讓我跟公主見見面啊？”
談清瑤：“你見她做什麽？”
沈青：“還能做什麽？！這麽多年，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想她！”
她好歹也算小公主的半個青梅吧！
當然，跟談清瑤也算。
“你打算把她藏到什麽時候？”沈青問。
談清瑤：“她最近忙着拍戲，再說吧。”
沈青嘴角一別。
她還能聽不出這是借口嗎？要不是談清瑤給她發工資，她都想偷偷跑到劇組去見小公主了。
“哦對。”沈青想到個事，把頭盔夾在腋下，掏出自己的電話，“小公主今天上熱搜了，你知道嗎？”
談清瑤眸光一凝，接過沈青的電話。
屏幕上，李永寧的名字紮眼。
#李永寧耍大牌#
#李永寧改劇本#
談清瑤點進去，廣場上任何一條微博的評論區底下全都是對李永寧的謾罵。
「不是吧這大姐你咋又來了？都沒李家這靠山了，怎麽還能折騰啊？到底誰在捧她？」
「李永寧滾出娛樂圈李永寧滾出娛樂圈李永寧滾出娛樂圈」
「我請問呢？什麽時候你們內娛這些業內才能知道火不了的人再怎麽捧都是火不了的？」
「出道時買的影後，現在倒是真把自己當個咖了哈^^」
「zyk滾粗！」
“老談？談總？”沈青瞧着女人冷若冰霜的臉，直覺不妙，忙找補，“你千萬別往心裏去啊，現在網上的人就是這樣的，而且本來之前那個李永寧的風評就不太好，你——你乾嘛？！”
“打電話。”談清瑤面無表情。
沈青：“給小公主？安慰她？”
談清瑤：“不。”
沈青：“那這大半夜的，你打給誰？”
談清瑤：“戰略投資部。”
沈青：“？？？”
等談清瑤真的開始找號碼，她才反應過來，一把拉住對方：“你瘋啦！你就算現在把這個平臺買了也管不住別人的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