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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028】:“沈太醫？”李永寧揉了揉眼睛。
鈴聲持續。
手機屏幕上的備注一目了然。
李永寧繃緊身體，祈求地看着杜月。
杜月用食指在空氣中畫了個問號。
李永寧合十雙手，繼續哀求，眉頭湊在一起，是拜托的模樣。
杜月嘆口氣，接通電話。
“喂，小談。”
“杜姨，寧寧呢？”
杜月看了眼坐在病床上瘋狂用雙手在胸前畫叉的人，回答：“在忙呢，怎麽了。”
“我給她打電話一直沒打通。”談清瑤說。
李永寧聽不見這些話，瘋狂打着沒有章法的手語，讓杜月把電話拿過來一點，又叫她開着免提。
杜月沒轍，悄聲走近一些，站在李永寧的面前。
李永寧直着身子，恨不得豎起耳朵。
“杜姨？”談清瑤一直沒得到回應。
杜月應：“在，剛有點事。你問永寧的電話是嗎？在我這，沒電了，還沒充呢。”
李永寧感謝地朝着杜月做出磕頭的姿勢。
“沒電了？”談清瑤說，“她是不是一休息就玩手機？這幾天天天抓什麽大鵝，把手機抓沒電了。”
李永寧委屈啊，撅起嘴。
杜月笑了下，說：“可能吧。”
談清瑤似乎放心了一些：“那一會要是手機電充好了，你叫她給我回個話，我看到了報道，有點擔心她。”
“當然，沒問題。”杜月說。
“她現在人呢？”談清瑤又問。
杜月看着李永寧，李永寧兩手合攏貼在自己的臉側，閉上眼。
杜月：“在睡覺呢，昨天晚上熬得晚，早上又折騰得早。”
“是嗎？”談清瑤清清淡淡地問了一句，“她現在還睡得着？”
輕描淡寫的提問，李永寧的心卻緊了起來，趕緊朝着杜月擠眉弄眼。
杜月這輩子說謊的功夫都用在這個電話上了。
“啊，沒辦法，實在是最近太累了。小談，你也知道，自從武訓結束，劇組轉到草場這邊拍戲，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沒日沒夜，起早貪黑，這邊條件也一般，平時休息也休息不好。雖然劇組出了點事，是容易叫人緊張，但也算是好不容易能歇口氣吧，因為報道裏那個事，拍攝暫時都停止了。”
談清瑤笑了下，聲音聽起來卻不是很輕快，反而像冷空氣似的往下沉。
“杜姨，我不過随口問問，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杜月：“……”
娘嘞，她真是一把年紀要被這倆姐妹折騰死啊！
杜月看向李永寧。
李永寧閉了閉眼，示意杜月強撐一下硬裝一下随便找個理由挂了電話。
杜月正要開口說有點事要忙，一道女聲就從簾子外傳了過來。
嘩啦——
拉開簾子的時候她講了話。
“诶，對了，我還沒問呢，李永寧，杜老師，你們有什麽忌口嗎？蔥姜蒜，有沒有不吃的？”
李永寧：“……”
杜月：“……”
“蘇羽夕？”談清瑤在電話裏問。
蘇羽夕一愣，反應過來，忙對着電話應：“你哪位啊？”
“談清瑤。”
蘇羽夕松快的表情瞬間凝結：“談、談總。”
談清瑤：“你身體如何？”
蘇羽夕：“我沒事啊我沒事，談總，多謝你關心啊。其實李永寧比我傷得嚴重多——嗚！”
跟在蘇羽夕身邊的助理看不下去，一把伸手将她的嘴巴捂住。
蘇羽夕不明所以，眼睛茫然轉溜。
杜月：“……”
李永寧：“……”
電話那邊，談清瑤也默了一會。
“怎麽不讓她說了？叫她繼續說。”談清瑤講。
蘇羽夕反應過來了，不敢吱聲了。看看李永寧又看看杜月，比了個手勢，悄悄拉開簾子，倒退着往外走。
“你們都不說是吧？”談清瑤又講。
杜月一副‘你來吧我實在搞不定了’的表情，手裏的電話塞到李永寧的掌心，也學着蘇羽夕的姿勢退了出去。
退到一半被擋住了。
杜月回頭。
“嘿嘿。”跟助理一塊站在簾子邊聽牆角的蘇羽夕不好意思地朝着杜月笑了下。
杜月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蘇羽夕往旁讓讓位置，三個人姿态一致地進行着偷聽活動。
簾子裏，李永寧握着手機，掌心發燙，心也跟着灼燒，好似捏了一塊滾炭一樣。
她沒敢先開口說話。
電話那端，談清瑤也沒講話。
沉默穿針引線，蔓延過通訊信號，脫離了金屬框架，透過保持聆聽的耳朵，抵達了心髒的深處。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繼續的話，沉默就會變成水銀，叫她死去。
“皇——”李永寧艱難地開口。
“李永寧。”談清瑤斬釘截鐵地說。
“到！”她條件反射地回。
“我需要一個解釋。”談清瑤講。
皇嫂生氣了。李永寧的心更加慌亂起來，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肚子比她先做回答。
咕咕的聲響很大。
談清瑤默了一會，說：“你先吃飯吧，吃完飯我們再談。”
李永寧其實不想的，但談清瑤說完這句話就挂了電話，乾脆利落。
這還是到這個世界這麽久，她跟談清瑤打了許多次電話裏，談清瑤挂斷得最迅速的一次。
她們先前還要為了誰先挂電話彎彎繞繞半天。
總是舍不得，明明知道明天還有機會再和皇嫂講話，但只要電話一撥通，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李永寧就會舍不得。
她常常不想挂，要使出渾身解數耍賴，叫原定的說好的通話時長延長再延長。
皇嫂總是配合她。
今天卻不一樣。
李永寧盯着已經顯示挂斷的屏幕，心裏空空的。右腳受傷的地方好像更疼了，明明之前還可以忍受的。
要不要現在就打回去給皇嫂解釋？
可是皇嫂正在生氣，李永寧怕自己這樣做使得皇嫂更加生氣。
而且說實話，現在要她馬上開口，她真有點不知道該講點什麽。
平時在皇嫂面前潑皮慣了，但真遇到她生氣的時候，李永寧反而不知所措了。
“電話打完了？”杜月掀開簾子問。
李永寧垂頭喪氣地點點頭，把手機還給她。
蘇羽夕跟着探出腦袋：“沒事吧？”
李永寧試圖笑一下：“沒事。”
蘇羽夕沒眼看，這表情比哭還難看。
“有什麽忌口嗎？我去給你帶點飯。”她一直記得自己的使命。
李永寧：“都行，沒什麽忌口。”
蘇羽夕奇怪：“我記得王導之前說你不吃姜啊。”
李永寧：“有嗎？我吃的。”
蘇羽夕哦哦兩聲：“那我先去，盡快早點回來。”
李永寧跟她道謝，暗暗希望她晚點回來。
她現在是一點食欲都沒有了。
手機拿出來充電，才剛剛從紅色的危急狀态裏解脫一點，李永寧就迫不及待地開了機。
打開微信，唯一置頂的對象有新消息。
好多條，都是問她還好嗎。
未接來電也有好幾個，全都是來自同一個人。
皇嫂一定很擔心她吧？
李永寧哀嘆一聲，拿腦袋砸着手機。
杜月立刻擡手擋住：“你腿傷了，但上半身還好着，萬一要拍文戲或者別的鏡頭，可不能叫你的臉影響了這些。”
李永寧：“……”
好絕望，好想當一頭仰天呼嘯的狼。
但她不能。
這裏是醫院，擾民是會被抓的。
李永寧閉上了嘴。
接下來一個小時，李永寧都在腦海裏構思該怎麽開口跟皇嫂解釋，為了明确自己的思路，還拿着手機在備忘錄裏打字。
要先怎麽說呢？說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怕皇嫂太擔心了。但怎麽又會是‘不是故意’呢？明明嘴巴長在她的身上，是她自己選擇了隐瞞和撒謊。
不管怎麽樣，先認錯吧。
和皇嫂好好道歉，告訴她自己不該這樣。
李永寧随口敷衍地吃了一點蘇羽夕帶回來的炒飯，肚子已經飽了，低頭一瞧，碗裏還有大半份。不想浪費，李永寧又埋頭吃了半天。
好不容易吃完，做好心理準備，李永寧就撥通了談清瑤的電話。
第一個，沒人接。
第二個，還是沒人接。
遲疑了一會，李永寧撥了第三個。
依舊沒人接。
心情瞬間落在谷底，李永寧求助杜月，麻煩她給談清瑤打個電話試試。
談清瑤依舊沒接，但回了杜月兩個字。
「在忙」
李永寧的心裏一下就吃味了。
皇嫂只挂了杜姨一個電話，就要給杜姨解釋。挂了她三個電話，連兩個字都不發。
看來當真是生她的氣了。
很嚴重的氣。
李永寧躺在病床上，雙眼無神，靈魂出竅。
好難受。
這比從馬上摔下來還要難受。
想給皇嫂發消息說對不起我錯了，又怕皇嫂本來就不高興了，看見她發的內容更加不高興，效果不亞于火上澆油，到時候，那場景一定十分糟糕。
李永寧沒有辦法，只好又拜托杜月，從她那打聽一點皇嫂的消息。
杜月：“……”
杜月：“我把手機給你你自己給她發消息行嗎？”
她是來當經紀人的不是來當史蒂夫的！
李永寧：“這不好吧……”
杜月：“你也知道啊。”
李永寧：“……”
兩眼淚汪汪。
李永寧：“杜姨QAQ”
杜月：“我問了，她說午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