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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044】:寧寧在躲她。
寧寧在躲她。
談清瑤清楚地意識到這件事是在《與她同行》錄制結束以後，回程的飛機一落地，李永寧就跟她說，和杜月約好了要談工作，得先走一步。
談清瑤說好。
當天晚上，談清瑤給杜月發消息，問寧寧接下來有什麽工作安排，杜月卻說，暫時還沒什麽機會，等和寧寧碰面聊了再說。
空蕩蕩的家裏，談清瑤盯着手機屏幕。
一瞬間，她就清楚了，寧寧對她撒謊了。
随便對杜月回了兩句，談清瑤把手機放在一旁，熱好的藥苦澀無比，還沒入口就已經在屋子裏染出一股濃郁的味道。
談清瑤心煩，不想喝，但又記得答應李永寧的事。
掐着鼻子皺着眉頭，苦哈哈地把藥喝了。
瞬間反胃的感覺沖了上來，談清瑤沒壓住，快速沖到衛生間，兩手撐着馬桶邊緣乾嘔了一陣。
狼狽地擡起頭，走到鏡子前，那裏面的女人面色蒼白。
目光往下掃。
鏡櫃裏，護膚品只有她一個人的份，洗漱用品也孤零零也放着。
寧寧搬走多久了？
談清瑤沒有刻意去記，卻對這個數字格外敏感。
二十三天。
李永寧已經從這地方搬走二十三天了。
她走以後，談清瑤更不想回這處，整天泡在公司裏，進屋睡了個覺就走。
其實滿打滿算，李永寧在這個屋子裏住的時間也沒太長，但家裏的每個角落幾乎都有她存在過的痕跡。
談清瑤不用閉上眼，就能夠回憶起與她有關的每個瞬間。
她歪七扭八倒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樣子，被她講了以後故作委屈的模樣，若是電視裏演到了什麽叫她不喜歡不滿意的地方，她還會氣得直踹腳。談清瑤也不知道她為什麽可以這麽投入，明明自己就是演員，清楚地知道電視裏演的內容都是假的。
李永寧還喜歡在陽臺上曬太陽，怕她瞧着害怕，曬的時候會把簾子拉得嚴嚴實實，不讓一星半點的窗外風景有機會入談清瑤的眼。
冰箱是李永寧的最愛，她來了以後，冷藏櫃總是滿滿當當。每次逛完超市回來，她就要買一堆口味新奇的飲料。
那些東西，談清瑤一看就覺得難喝，味道莫名其妙，但李永寧會笑嘻嘻地說，姐姐你難道不想試試到底有多難喝嗎？
自打煎蛋失敗以後，李永寧就甚少踏入廚房，偶爾有的幾次，全都是進來清洗廚具的。
這些，所有的所有，印在談清瑤的腦海裏，卻再也沒有重現的機會。
寧寧在躲她。
為什麽呢？
是從拍完節目開始的。
如果說，寧寧是因為她這幾個月來有意拉開距離而不高興，那就不必等到拍完節目再發作了。
那是為什麽呢？
談清瑤忍不住去細細思考自己在錄制過程中是否有一處不該不應當的過界行為，想來想去，又覺得一切好像都如常。
是她在回答節目組問題的時候有什麽疏忽嗎？
談清瑤想不明白。
她的心就像放在冰火兩重天裏反複煎熬着。
一個聲音在腦海裏說，談清瑤，這不正好如了你的願嗎？是你先毫無預兆地拉開距離，是你需要空間來冷靜和思考，現在當真拉開了，你憑什麽又焦灼不安了？寧寧有自己想做的事，不再只依戀着你，不是你的期望嗎？談清瑤，繼續保持，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你得放手，沒必要拽着別人一輩子。
另外一個聲音又在腦海裏說，談清瑤，愣着乾什麽，趕緊追上去啊。別再裝什麽大度了，承認你自己就是個陰暗自私的人又怎麽了？你就是想要她，想擁有她，這有錯嗎？你在怕什麽呢？忍了這麽多年，獎勵自己一口得償所願很難嗎？你心裏清楚，就算李永寧讨厭這一切，你也有辦法讓她接受，不是嗎？
“咳——”
思緒翻湧，胸口也湧起陣陣血腥味。
談清瑤拿紙巾擦了擦，連看都沒看，習以為常地把染紅的紙團丢進了垃圾桶裏。
人心不足蛇吞象。
談清瑤，人不能既要又要。
這天晚上，談清瑤沒睡好，以前從來不愛熬夜看手機的她，今天沒忍住，打開了沈青發來的鏈接。
是《與她同行》的讨論帖。
收官當天，《與她同行》再次大爆，收視率破紀錄，觀看人數也破了記錄，就連會員拉新比也闖入了當年度前三。
各大社交平臺上全都是與這檔綜藝有關的讨論。
有人感慨分享自己和朋友的經歷，也有人拉着朋友一塊錄制vlog回答節目組的三個問題，還有人表示羨慕和感慨，說看完節目才發現，自己身邊好像沒有一個真朋友。
談清瑤沒什麽表情地刷着，偶爾看到一些她和李永寧的截圖就保存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行為多了，被大數據捕捉到，當即給她推了一個新的帖子。
《TO寧瑤：能成為密友大概總帶着愛》
「這一季與她，我從第一集就開始追了。一開始是奔着愛豆組去的，刷到檸和總裁在飛機上牽手的畫面，才開始關注這一組嘉賓。
我還記得，大家聚在一起讨論成為朋友多久了這件事的時候，檸一心吃串，總裁毫不猶豫地說，從小就認識。
我想不出任何總裁要在這件事上撒謊的理由，但翻了不少關于檸以前的采訪和八卦，發現其中竟沒一個字眼和總裁相關。
是什麽原因讓檸這樣愛炫耀的人居然都藏着這麽一個可以拿來炫耀的資本閉口不談呢？
我想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檸真的很珍惜她。
從第一集追到收官，很多時候，我都能感受到兩個人之間略微別扭的氛圍。
怎麽形容呢？就是熟人要假裝沒那麽熟。
有的時候，檸參加節目組安排的環節，總裁在旁邊看得眼神都要着火了，人卻還要定在那。不只一次，我看到總裁都試圖擡手去給檸擦汗，吃飯的時候似乎本能地要照顧檸，但總是忍了下來。
總裁到底在想什麽？
收官日，看到總裁給的回答，我一下就心知肚明了。
日落是什麽？每天都會出現，周而複始，看似叫人習以為常，但又變化萬千。每一次看到，都會再次被日落的魅力所俘獲。
談清瑤，你的意思是，李永寧對你而言就是這樣的存在嗎？
你不用回答，我已經有了答案。」
談清瑤盯着帖子，默了一會。
她覺得現在的網友真的很會腦補，以前她沒有被‘李永寧’提及，是因為那個‘李永寧’真的不認識她。
要不是她自己對這件事格外清楚，她都快要信了網友的解說。
談清瑤指尖往下滑，評論區已是啊啊一片。
「嗚嗚樓主好會寫，我已經嗑暈在廁所」
「總裁她真的超愛好不好？第一次真人秀露面都留給了檸，就是這個妹姐cp我吃吃吃」
「寧瑤批全體看過來！這個太太又剪新視頻了！！」
什麽視頻？
談清瑤抿着唇，順着評論區分享的鏈接點了進去。
頁面自動跳轉，一排視頻标題先冒了出來。
《寧瑤/我主張制止不了就放任》
視頻裏，全都是她和李永寧手部互動的細節，用顯微鏡放大過，速度也跟着放慢了。那些懸而未落的時刻，那些依偎着卻又不敢過分的時刻，全都在畫面裏。最要命的是，談清瑤不知道這些網友是從哪裏搞來的素材，七拼八湊，兩個神似她和寧寧的身影，配上什麽水流落在玻璃上，玫瑰花開的空鏡，咿呀的配樂……
瘋了。
談清瑤想，網友都瘋了。
但她大概也是瘋了，所以點進這個人的主頁，把現有的視頻全都看了一遍。
《寧瑤/愛是這個世界上最藏不住的東西》
《寧瑤/頂級家屬感這合理嗎？》
《寧瑤/人聲鼎沸世界喧嘩而我唯獨看你》
一條一條分析視頻看下來，談清瑤的心都涼透了。
眼看寧瑤cp已有大熱之相，談清瑤馬上去跟杜月談話。
杜月對此表示沒啥所謂。
“嗑cp嘛，嗑的就是這種似是而非，反正都是假的，你怕什麽？”
談清瑤：“……”
假不假她心裏有數。
談清瑤想，以李永寧現在的沖浪速度，未必不會看到這些內容。
到時候她會怎麽想？
這兩天，她躲着她，是不是也跟這些事情有關呢？
談清瑤忽然感覺心一下懸了起來，她站在審判臺上，頭頂的鍘刀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落下來。
怕她知道，又怕她永遠不知道。
可笑吧？她竟是這樣一個膽小鬼。
想了很久，談清瑤跟杜月回：「那你問問她的意見。」
半小時後，杜月給了答複。
「她看法和你一樣，都覺得這樣不好。那我要想辦法壓一下嗎？不過其實我覺得，這種事，放着不管最好，要是真的處理了，反而別人會覺得有什麽。」
談清瑤一目十行地掃過，目光盯着手機屏幕上的某幾個字。
身體裏的血液仿佛一下被抽空了。
奇怪。
不好。
嗓子眼裏又有熟悉的腥甜在翻湧，她深吸一口氣壓了下去，端起滾燙的熱水堵進喉中。
一切已經有了答案，不是嗎？
*
杜月發來的視頻，李永寧沒眼看第二遍。
那标題她想起來都覺得兩頰發燙，整個人臊得慌。
《有些人的尾巴根本藏不住一點》
李永寧看完視頻都下意識回頭瞧了，還好還好，一切都只是剪輯效果，她沒有真的長出尾巴。
她對談清瑤的喜歡和依賴有這麽明顯嗎？想到視頻裏剪輯的她的眼神和表情，細微的小動作，李永寧就覺得好想找個地方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杜月問她要不要處理，她毫不猶豫給了肯定的答複。
這種視頻，千萬不能讓談清瑤看到啊！
還有那種更過分的，說什麽她不由自主地盯着談清瑤的嘴巴看，忍不住舔嘴唇，手指時不時地在談清瑤的指尖扒拉之類的視頻……
下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