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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寧掐着手指算着,杜姨,小莫,化妝師。
這麽看來,劇組裏已經有三個人知道她和談清瑤的關系了。
不能再多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小心謹慎再小心謹慎一點。
談清瑤對此很配合。
所以有的時候,她們想牽手,人又很多的時候,就會在身上蓋一床很大很大的毯子。
毯子上看起來一起如常,各乾各的。
但是毯子下,兩個人的手總是緊緊牽着。
一旦沒了毯子,或者到了人前,兩人就會立刻切換,繼續保持回好姐妹好朋友的樣子。
人前兩人就還是一副好姐妹好朋友的樣子,李永寧盡力克制着自己的粘人沖動,和談清瑤并排走路的時候,只會偶爾靠近撞她一下,要麽掐掐她的胳膊,抓着她的手腕耍賴,絕不會在人前和她十指緊扣。
回到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保姆車上她們也親過吻,就坐在小沙發裏,掌心相對,唇齒相依。
“姐姐,我舍不得你。”
談清瑤要走的那天下午,李永寧把這句話說了一千萬遍。
談清瑤摸着她的腦袋,上面的假發包還沒拆呢,李永寧晚點又要拍戲。
“那我不走了。”談清瑤說。
李永寧毫不猶豫:“那不行。”
她之前都聽到Lily打電話跟談清瑤說了,她不能再消失了,有些情況實在需要她的出席。
Lily甚至發消息給李永寧,問李永寧能不能旁敲側擊地問問談總現在是怎麽個打算。
還回來嗎?
搞得李永寧覺得自己有的時候好像那些老說法裏的狐貍精,把日理萬機的談總給忽悠到劇組來了。
李永寧還問談清瑤,不是說放假嗎,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事找她。
談清瑤說,可能是因為這次放假來得太突然,毫無準備,所以一些早已定下的工作安排不能完全改變計劃。
诶。
這麽一聽,李永寧又要覺得自己是狐貍精了。
“姐姐,你還沒走我就已經開始想你了。”李永寧望着談清瑤的眼睛,認真地說。
談清瑤嗯了一聲:“好巧,我也一樣。”
李永寧哼着:“你才沒有。”
她看談清瑤的臉上說這句話的時候都沒有什麽變化呢!
“那我怎麽才算有?”談清瑤完全能讀懂李永寧的潛臺詞。跟她的寧寧相處了這麽多年,陪着她長大,談清瑤懂她有的時候勝過懂自己。
理解她的言外之意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
李永寧不回答,談清瑤便耐着性子又問了一遍:“寶貝,你說,我怎麽才算有?”
李永寧受不了談清瑤喊她寶貝。
她好不容易才習慣談戀愛以後談清瑤喊她寧寧,又突然發現,寶貝這個詞好像比寧寧還要過分一點。
被談清瑤這樣平時看起來很冷淡的人這樣一喚,總會給她一種她被對方珍貴地捧在掌心的感覺。
李永寧還是沒說話,談清瑤放下了手裏用來看合同的平板。
“親你一下,算不算有?”談清瑤問。
李永寧:“……才一下啊?”
談清瑤嘴角微微揚起:“看來我的寧寧是要很多下了。”
李永寧想說自己沒有,她才沒有那麽貪呢。
她是一個很知足常樂的小女孩。
但當談清瑤的吻落下來,一邊親她,一邊數數。她忽然覺得,別說從一數到十了,她能就這樣和談清瑤從一數到九千九百九十九。
如果時間夠的話。
但她們沒有那麽多時間。
“真不用我送你?”李永寧拉着談清瑤的手問。
談清瑤搖了搖頭。
“你待會就要開拍了。”
李永寧把頭埋進談清瑤的肩膀,不肯擡起來,一味地辱罵:“我讨厭上班!”
談清瑤拍拍她。
“沒關系,很快就結束了,到時候殺青,我來接你。”談清瑤這樣承諾着。
李永寧馬上擡頭說:“那你不就又要坐飛機?”
她不想讓談清瑤再這樣累了。
談清瑤掐了一下李永寧的下巴肉:“寧寧,你是不是沒好好看通告。”
李永寧:“……”
糟糕,被發現了。
因為每天都有杜姨和小莫幫着她盯行程,看過一次兩次以後,李永寧就不再自己看了,反正看不看都一樣。她自己看了,杜姨和小莫還是要再提醒她,那她乾脆就不看了。
“到時候殺青是在蘇城那附近的小鎮。”談清瑤記得清清楚楚,“不遠的,我來接你。”
她甚至沒給李永寧推辭的機會,就這樣陳述着。
李永寧說了好。
“等等。”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是不是代表,殺青之前,我們都見不到了?”
談清瑤沒說話。
但望着她那雙沉默的漂亮的眼睛,李永寧有了答案。
她很想繼續說不開心不想這樣很想你,但她又覺得,姐姐一定也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她什麽都沒說。
分離與想念的溫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感受。
李永寧再次把談清瑤抱緊了一些。
“哇,這樣的話,我會特別期待在殺青那天和你見面。”
談清瑤嘴角揚起又落下,擡起手,掌心撫摸上李永寧的後腦勺。
她低頭,輕輕地在上面落下一個吻。
“嗯,我也是。”
這幾個字就夠了,李永寧想。
她送談清瑤上車,反反複複跟她講好了要打電話要視頻,然後讓她路上有事随時跟她說。
談清瑤一一應下。
李永寧站在車邊,該這樣就關上門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但她怎麽都沒辦法做出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究竟哪裏出了問題?只是分開一段時間而已,之前她和姐姐不也那樣冷淡着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聯系分別過嗎?為什麽現在又不可以了?
“寧寧。”
談清瑤坐在車裏,忽然這樣喚了一聲。
聲音不大,剛好穿過周圍的雜音落進李永寧的耳朵裏。
李永寧不明所以。
她原本就站在車門邊,聞聲稍稍往前湊了一步,彎腰低頭,半個身子探進車廂裏去。
沒有任何預兆。
一瞬間,女人擡起手,準确地摟住她的後腦勺。
掌心避開了發絲間礙事的固定發型的發夾,微微用力。
緊接着,談清瑤揚起頭,身子也從座椅上微微擡高,迎着李永寧低下來的姿勢,吻上了她的唇。
站在車邊等候的小莫反應極快,幾乎是在談清瑤擡手的同時,“啪”地一下,乾脆利落地打開了手裏那把寬大的黑色遮陽傘。
黑色的傘面往下壓了壓。
劇組外圍偶爾路過的雜亂視線,連同頭頂的陽光,全都在這一刻被嚴嚴實實地阻絕在外。
傘的陰影下,車內狹小的空間裏。
某種大庭廣衆之下接吻的隐秘感覺讓李永寧緊張不已。
唇齒相依着,細微的水聲和稍微變重的呼吸聲糾纏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談清瑤才稍稍退開一點距離,但摟着李永寧後腦勺的手沒有松開。
“我會想你。”談清瑤看着她,往日裏總是平穩的語調,此刻聽起來顯得有些難以克制,“非常想你。”
李永寧覺得鼻腔一酸,眼底瞬間湧起一陣熱意,有點想掉眼淚。
但她不願意當着談清瑤的面哭,于是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點水汽憋了回去,又扯起嘴角笑起來回應。
她伸手碰了碰談清瑤的臉,輕聲說她也一樣。
等談清瑤真的走了,李永寧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車開走的樣子。
她的心忽然一下徹底地絞痛起來。
卻不是因為從這一開始的分離,而是她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從她離開大梁以後,談清瑤活下來的每一天,究竟懷抱着什麽樣的心情。
她此刻,光是連現在這樣還有見面的機會,約好了還能重逢的分別都無法忍受了,那談清瑤呢?面對那樣絕對的失去,徹底的天人永隔,她又要如何忍受呢?
“李老師,你還好嗎?”
小莫不知所措,只能一味地給李永寧遞紙巾。
李永寧搖搖頭,說不出話,把自己關在保姆車上哭了一會才好了一些些。
怎麽辦呢姐姐?我連心疼你都有時差。
接下來幾天,李永寧更加粘人了,從早到晚,乾什麽都要跟談清瑤彙報。不過她還算要點面子,拉屎上廁所這種事她是不會說的。
「姐姐,今天我回消息可能有點慢哦,安雪來劇組探班了,我要陪她一會。」
談清瑤看見消息,回了一個好,腦子裏卻浮現出了安雪的樣子,還有之前看到的那個八卦熱搜。
好朋友嗎?
寧寧在這個世界上有了好朋友,她應該高興才對。
但談清瑤壓根就樂不起來。
這個安雪,去劇組探班的頻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安雪也不是白來的,她是安秦書推薦給導演的音樂制作人,來劇組一半是為了探班,一半是為了工作。
“對了,師父,你跟你談姐姐進展怎麽樣?”安雪好奇地問。
自從上次她陪李永寧去鑒定了一下古劍以後,就沒聽到李永寧提這些事了。她心裏好奇呢。反正她打心眼裏不覺得李永寧之前講的朋友的說法是真的。
“沒怎麽呀……”
李永寧沒講戀愛的事,她和談清瑤說好的要瞞着不公開的,安雪也不例外。
但耐不住安雪敏銳啊。
她一下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所以,你們不是朋友,對不對?如果是朋友,根本就不能用‘進展’這個詞來形容你們的關系。你不但沒否認我的說法,還這樣講……哇,你們絕對有什麽!絕對!!”
李永寧:“……”
安雪啊,你不去做錦衣衛當偵探你真是可惜了。
安雪一副不用說了我都懂了的表情,拍着胸脯講:“你放心,我嘴嚴着,我誰都不說的。冒昧能問一下,你們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嗎?能給我發點糖吃嗎?”
這是在說什麽?李永寧聽不懂。
看她一臉茫然,安雪就知道李永寧可能缺乏一些知識,故而迅速地在微信上甩給她一些資料。
“看吧。”安雪拍拍她的肩膀,“加油啊,師父,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