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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074】:“姐姐你親親我。”

在車上，把女孩哄了半天，又借着黃昏的掩映親吻了一會，談清瑤才依依不舍地放開她。

“我先開車回家？”她撩起李永寧耳邊的碎發，如此問着。

李永寧心被親軟了，嘴上還硬着：“我沒原諒你哦，我還在生氣呢。”

談清瑤說好：“那我回家再哄你。”

李永寧別過頭去，看着窗外，心想，姐姐說的哄是和剛剛一樣的哄嗎？莫名的，她又想到那天，在卧室的地毯上，姐姐坐在椅子上，而她坐在下。

李永寧不吱聲，保持着腦袋看向窗外的樣子。

談清瑤重新上路，車輛勻速前進，她伸出手，搭在了主駕駛和副駕駛位置的中間。

指尖勾勾，碰碰李永寧的手指。

李永寧嘴角微微揚起，擡起手，将掌心與談清瑤的貼合。

“會不會扣分啊。”李永寧最近在學科目一呢，她也想趕緊趁着現在沒拍戲沒上班的空檔把駕照學了，這樣的話，以後出門就不用總是麻煩姐姐開車了。

對她來說，駕駛汽車并不是一件事困難的事，但理解這個時代的交通規則有些麻煩。

題刷了一道又一道，李永寧頭暈目眩。

“沒事。”談清瑤說，“就牽一小會。”

說是這樣說，但兩個人的手幾乎粘在一起，到家了都沒分開。

李永寧想到今天從談蘊君那拿來的碟片，提議讓談清瑤和她一起看。

談清瑤難得有點不好意思，說：“這有什麽好看的？”

她越是這樣，李永寧就越是想看。

“我要看嘛。”她對着談清瑤講。

談清瑤只好順着她：“好好好，看，想看就看。”

家裏有電腦，自帶CD讀取功能，談清瑤調試了一下，把電腦屏幕投影在電視機上。

兩個人一起窩在沙發上，開始品味這古早的幼兒畫面。

談蘊君很貼心，每一張刻錄的光碟上都貼了标簽，上面記錄了錄像拍攝的時間，和大概的內容。

李永寧先挑了一個最早的。

「清瑤一歲生日會」

随着鼠标點擊，電視屏幕閃爍了兩下，畫面從起初的雪花點變成了略微泛黃的舊影像。

那是很早之前的畫質了，跟李永寧之前補課時看的古早電視劇的畫質差不多，帶着一些粗糙的顆粒感，朦朦胧胧的。

屏幕裏出現了一個布置得紅彤彤的客廳，牆上挂着‘歲歲平安’的橫幅，地上鋪着一張大大的紅地毯。

地毯中央，坐着一個穿着紅色小錦袍的小奶團子。

這便是一歲時的談清瑤了。

李永寧看了只覺得歡喜可愛，明明先前在談蘊君那通過相冊看過照片，但現在瞧見動态的，她的心裏就開了花。

姐姐也有這麽奶乎乎的時候呀。

還穿得這麽紅豔豔。

要是往姐姐的眉心點一顆紅點，那就是牆壁上的年畫娃娃照入現實了。

小時候的姐姐臉頰也挺有肉的呀，怎麽現在變得如此纖細？

想到這，她忍不住側頭看談清瑤。

談清瑤不好意思，擡手，把她探尋的目光擋住，又将她的臉推開。

電視裏，畫面外，談蘊君年輕且充滿活力的聲音傳來，鏡頭也跟着晃動了一下。

“清瑤，去抓！喜歡哪個就拿哪個！”

紅地毯上擺滿了抓周用的物件：玉墜、金飾、百元大鈔、算盤、玩具車、小木劍、鋼筆，還有一本小字典。

普通的周歲小孩這時候多半已經手腳并用地爬過去，流着口水把東西往嘴裏塞了。

但屏幕裏的一歲小清瑤卻截然不同。

她沒有爬，也沒有着急動作。

她十分端正地坐在地毯上，甚至連雙腿都盤得規規矩矩。

那張白嫩圓潤，帶着嬰兒肥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清明又冷淡，完全不像個一歲的奶娃娃。

她低頭掃視了一圈地上的東西，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仿佛在看一堆破銅爛鐵。

李永寧窩在沙發上，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戳了戳身邊人的腰：“姐姐，你真是不會演戲。那時候你才這麽點大，怎麽坐得像個準備上朝的老學究一樣？你看你這嫌棄的眼神，談阿姨是讓你抓周，不是讓你批閱奏折。”

談清瑤心想，讓她批閱奏折還好說些呢。

“你再笑話我？”談清瑤假裝生氣，“再笑話就不給你看了。”

她說着就要伸手去動鼠标。

李永寧趕忙阻止，捏着她的手緊緊握着，又把自己賴進談清瑤的懷裏，同她耍賴：“我不笑了，我們繼續看吧。”

她瑤過頭看了李永寧一眼，沒說話，只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調整了一下姿勢，把李永寧攬進自己懷裏，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後繼續盯着屏幕。

錄像裏，談蘊君見女兒不動，着急地拿了個撥浪鼓在她面前搖：“瑤瑤？拿錢？拿筆？”

小清瑤依舊不為所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目光突然越過了那些抓周的物件，定格在茶幾角落的一個小盒子上。

那是客人們帶來的一盒糕點，盒子上系着一根紅色的絲帶，因為拆得随意，絲帶垂落在地毯邊緣。

小清瑤突然動了。

她站不穩，只能手腳并用地往前挪了兩步，然後一把抓住了那根紅絲帶。

她把紅絲帶緊緊攥在手裏，也不管談蘊君在旁邊說什麽，就那麽呆呆地坐在原地，盯着絲帶出神。

鏡頭朝着她推進的時候，她的神情看起來似乎還有一些傷心。

李永寧嘴角的笑意停住了。

她知道，在一線天的懸崖出事的時候，她就穿了一身紅裙。

“我們看下一個。”李永寧忙想把身子擡起來一些，去更換CD。

談清瑤察覺她的情愫，對她說：“沒事的，都過去了。”

李永寧低着頭嗯了一聲。

心裏卻在想，這些事情要怎麽過去呢？她之前以為，在她出事以後，姐姐也很快來到了這個世界，而且沒比她早多久，所以，從這種角度上來看，她們似乎也沒有分別太久。

可是，現實正在一遍一遍推翻她的設想。

自她離開以後，姐姐獨自在大梁待了多少年呢？少說也有十來年。緊接着，又來到了這個世界。

于她而言，重逢不過是眨眼的事。

可對姐姐來說，她要一個人獨自挨過多少光陰，才能夠再次見到她呢？

李永寧心頭一顫。

她忽然又覺得自己好像沒有勇氣再把這些視頻看下去。

“姐姐。”李永寧小聲地喚。

談清瑤拍拍她的肩膀，又撫摸着她的腦袋：“怎麽了？”

李永寧靠着她的胸口蹭了蹭，問：“想你了。”

談清瑤笑了下：“我就在這裏呀。”

李永寧搖搖頭。

她說的不是這樣的想念。

她忽然好後悔，在那樣漫長的時光裏，她沒有辦法陪在姐姐的身邊。

“還看嗎？”談清瑤問。

李永寧猶豫了下，點點頭。

她也想要了解姐姐更多，想知道過去那些日子，她是一個人長大的呢？她不在的時候，她過得如何。

第一個視頻很快結束了。

李永寧拿過鼠标，點開了第二個文件夾，标簽是：「清瑤五歲圍棋定段賽」。

“我記得阿姨說過，你沒上過幼兒園。”李永寧看着标題，随口說道。

“嗯。”談清瑤淡淡地應了一聲，“不想去。那些小孩連話都說不利索，每天只會哭鬧和玩泥巴，太吵。”

對談清瑤來說，上幼兒園就是一種酷刑。

只是去體驗了一天，她就繳械投降了。

原本想着要不裝裝樣子和其他人保持統一，可真的叫她跟一群三四歲孩童一起排排坐吃果果，談清瑤只覺得受到了侮辱。

既然不能與常人一致，那就乾脆不一樣好了。

至此，談清瑤開始展現出了遠超普通小孩的智商，兩三歲就自己待在書房裏看大部頭的書。

談蘊君怕她成天待在房間裏憋出抑郁症，硬是給她報了個圍棋班，結果她去學了沒幾天，就直接去打段位賽了。

視頻裏的畫面是一間寬敞的體育館，擺滿了長條桌和棋盤。

鏡頭在人群中找到了談清瑤。

她實在太好認了。

因為個子太矮，她只能跪在椅子上才能夠到棋盤。

談蘊君那天還偏偏給她穿了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兔子連帽衫，帽子上還有兩只長長的兔耳朵随着她的動作一晃一晃。

與這身可愛裝扮截然相反的，是她下棋時的氣場。

五歲的小清瑤脊背挺得筆直，兩根短短的手指夾着黑子，小臉冷峻如冰。

她的眼神極其銳利，落子沒有絲毫猶豫。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十來歲的初中生男生。

男生已經滿頭大汗，抓耳撓腮，盯着棋盤滿臉絕望。

“啪。”小清瑤面無表情地落下最後一子。

初中生男生愣了半秒，“哇”地一聲崩潰大哭起來。

小清瑤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冷淡地瞥了那男生一眼。

李永寧靠在談清瑤懷裏，笑得肩膀直抖：“姐姐，你這完全是在欺負小孩啊。”

談清瑤不置可否地垂下眼眸，幫李永寧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我就不算小孩了嗎？”她回了一句。

靈魂是老了點，但身體的确很小啊。

李永寧笑得不行，又放着下一個。

視頻有好多，根本看不完，李永寧也舍不得一下看完。對她來說，談蘊君分享的這些視頻就好像是從海灘上撿來的珍貴珍珠，每一顆都串聯着談清瑤的人生碎片。那些她無法參與的過去，她也可以通過這種觀看的方式遙遙凝望。

“還好有阿姨。”李永寧輕輕感慨了一下，“她要是沒拍這些，我就什麽都看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