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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鹿然,你死定了
褚星辭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地把那妖丹,先收入了懷中。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
方才出手的那個掌門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沒有半分悔意,反而像是抓住了什麽天大的把柄,聲音尖利而癫狂:“玉塵宗內全是妖!連首徒身體裏都是妖丹!玉清子還和妖尊做交易——蛇鼠一窩!一丘之貉!你們玉塵宗才是天下最肮髒最虛僞的地方,你們有什麽資格統領修仙界?有什麽資格以正道自居?你們養的弟子是妖,你們的首徒是妖,你們自己就是——”
他的聲音突然斷了。
那個掌門先是愣了一下,似乎還沒明白自己為什麽說不出話來了。然後他低下頭,看見了自己的身體——站在原地的、沒有頭的身體。
他想喊,可嘴巴己經不在脖子上了。
他最後看見的,是一片漫天的、越來越大的雪花。
屍體轟然倒地,濺起一片雪泥。
那宗門的其他人本來還在跟着自家掌門罵罵咧咧,污言穢語不絕于口,忽然發現自家掌門沒了聲音,扭頭一看——掌門己經身首異處了。
他們甚至沒有看清褚星辭什麽時候動的手。
那幾個人終于知道怕了,臉色煞白,倉皇後退,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饒、想要呼救——
可還沒開口,也己經應聲倒地了。
雪越下越大。
漫天都是白的,鋪天蓋地的白,像是要把這世間一切污濁都蓋住。
可地上的雪也厚了起來,雪是白的,血是紅的,雪和血混在一起,攪成一片污濁不堪的泥濘。
原來,最乾淨的雪,也蓋不住血,雪落進血裏,反而讓那紅色洇得更開、更觸目驚心。
空氣裏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甜腥的、黏膩的,被風裹着,一陣一陣地往人鼻子裏鑽。
秦遠峰一個箭步上前,擋在了所有玉塵宗弟子身前。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飾不住其中的緊張:“褚星辭,你可答應了玉清子!”
褚星辭抱着鹿然,站起身。
她的眼裏此刻滿是疲憊。她連看都沒有看秦遠峰一眼,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可沒答應,不處理垃圾和臭蟲。”
沈傲雪目光緊緊鎖在鹿然身上,一字一頓地問:“你要對鹿然做什麽?”
褚星辭終于擡起眼,看了沈傲雪一眼。
那一眼裏有打量,有不屑,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宣告。
“我說過了,”她的聲音不大,卻穩穩的,“她,本來就是我的人。”
說罷,她再次把鹿然交給身旁的縱青川。這一次,她的眼神裏不只是囑咐——有警告,有責怪,還有一種無聲的壓迫。
縱青川低垂着頭,雙手穩穩地接過鹿然,聲音比平時低了三分:“尊上放心。”
褚星辭看着她,頓了一息,才緩緩開口:“再有差池……”
縱青川自知剛才自己沒有看好這人,頭更低了:“屬下不敢。”
褚星辭收回目光,擡起頭,望向那座矗立在風雪中的山門。
“玉塵宗”三個字在傾斜的牌匾上搖搖欲墜,門後的臺階一層一層地沒入山霧裏。
她忽然覺得有些意思——謝懷慈的宗門,她活了萬年,竟然還從未進去看過。
她歪了歪頭,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懶洋洋的興味:“啊,我好像,從來沒去玉塵宗看過。不如……此刻就去看看吧。”
此話一出,衆人皆驚。
反對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擋也擋不住。有人喊,有人罵,有人攥緊了劍柄又不敢拔出來,有人聲音都在發抖卻還是梗着脖子攔在門前——
“這是玉塵宗!”
“妖尊怎能踏入我宗門!”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玉決明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天啊,堂堂妖尊大人,這就反悔了?”
褚星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着幾分譏诮,幾分無所謂,還有幾分對這些指責輕蔑到骨子裏的漫不經心:“你看,你們慣會給我按各種罪名。我不過是想看看——”
她頓了頓,轉過身,面朝那道長長的、被雪覆蓋的臺階,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那個謝懷慈,到底是在一個什麽樣的環境下,才乾得出來那種不要臉的事。”
衆人氣得渾身發抖,卻沒有一個人能上前攔她。
因為他們都知道,再也沒有人,可以攔住褚星辭。
玉清子已經不在了,在場所有人加起來,更不是她的對手。
褚星辭只帶了耀武和揚威,一左一右,不緊不慢地踏上了玉塵宗的山門臺階。
護山大陣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亮了起來,金光流轉,劍氣凝聚,那股防妖的、不容侵犯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正要形成四面銅牆鐵壁——
褚星辭随意的,擡手一揮。
動作輕得像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片雪,那面傳承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護山大陣便像一面薄薄的鏡子,“嘩啦”一聲碎了。
金光四散,劍氣消弭,連一絲像樣的反抗都不曾有過。
褚星辭連看都沒看,踩過那些殘餘的光屑,繼續往上走去。
褚星辭在玉塵宗宗門內,來回轉了一圈。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像是來游覽什麽名勝古跡,時不時還停下來看一眼,然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這就是玉塵宗的正殿?”她站在殿門前,打量了兩眼,“也不過如此。”
“學武堂?”她遠遠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天天這麽苦練,也沒見你們修出幾個明白人來。”
弟子們遠遠地圍着,滿眼憤怒,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她每說一句,那些人的臉就白一分,比迎着刀刃還難受。
倒是走到一處偏僻角落的時候,褚星辭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一下。
那個地方不起眼得很,和其他殿宇沒什麽關系,孤零零地蹲在一角,門楣上連塊匾都沒有。
可她知道那是哪兒——她聽鹿然說過太多遍了,說起那裏的竈臺有多好用,說起那裏的泡菜壇子藏在哪個角落,說起那裏的菜有多麽的好,重點是,還都不要錢。
玉塵宗的小廚房。
褚星辭踏上玉塵宗宗門第一個臺階開始,其實就在想,乾脆一掌把這個她恨透了的地方,全毀了!
她是答應了暫時不宣戰,可是從來沒有答應,不毀了玉塵宗!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卻一直沒有動手。
直到看到這個小廚房,她好像心裏漸漸有了答案。
玉塵宗說到底,是鹿然的家。她可以遇到鹿然,是因為玉塵宗,而鹿然可以照顧好她,這個小廚房,功不可沒。
如果,她真的把玉塵宗毀了,鹿然會不會難過呢?
褚星辭在那裏站了片刻,又多看了兩眼,什麽也沒有說。過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終是……什麽也沒有舍得毀掉。
大致轉了一圈兒以後。
褚星辭悠哉地坐上了玉塵宗掌門的位子。
那個位子,玉清子坐了一輩子,慈濟真人坐過,歷代掌門坐過——如今,一個妖尊坐在上面,姿态懶散,神情惬意。
這個場景,在玉塵宗衆人看來,既是莫大的諷刺,又是一場精神上的淩遲。
褚星辭一只手撐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揮了揮,對耀武和揚威說:“去他們宗門随意翻翻,看看可有什麽謝懷慈在何處閉關的線索。”
耀武揚威領命而去。
這個差事不難辦。
不一會兒,兩人便拽了一個玉塵宗的小弟子回來。那小弟子吓得面無人色,兩條腿抖得像篩糠,還沒等褚星辭開口問,就結結巴巴地全說了:“我說我說——在、在後山、後山的無、無量洞——”
秦遠峰臉色鐵青,厲聲喝道:“貪生怕死的東西!你的骨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