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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星辭連眼皮都沒擡,只是遞了個眼神。耀武和揚威會意,立刻朝後山無量洞的方向趕去。
她也不急,端起手邊的茶,慢慢地吹了吹,淺淺地喝了一口。
那茶是方才某個弟子在慌亂中打翻了的,她随手撿起來倒了新水,茶不算好茶,泡得也有些澀,可她就這麽端着,像是在自己家裏一樣自在。
堂下站着滿殿的玉塵宗弟子和峰主,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動,連空氣都像是凝固的。
她就坐在這裏喝着茶,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而有些人,在這樣屈辱的沉默裏,心頭竟也隐隐升起一絲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老掌門,您到底在哪兒?您可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不多時,耀武和揚威回來了。
兩人腳步匆匆,臉上卻帶着幾分困惑。耀武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尊上,那無量洞裏,沒人。”
這個話一出,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什麽?”褚星辭放下茶盞,一把拽過那個小弟子,眼神冷了下來,“你敢騙我?”
那小弟子吓得眼淚都出來了,拼命搖頭,聲音尖得變了調:“不敢不敢!真的真的!就是在那裏!無量洞,後山無量洞!”
褚星辭松開他,目光緩緩掃過玉塵宗衆人。她發現他們的表情也很錯愕——秦遠峰的眉頭擰成了死結,沈傲雪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幾個峰主面面相觑,那疑惑不像是裝的。
幾個峰主此刻心裏也犯起了嘀咕。
秦遠峰心想:不能啊,前些日子,玉清子不還去那裏探望過老掌門?
想到這裏,他像是忽然明白了過來。
對啊,玉清子正是那次探望回來以後,才讓他去查那些陳年舊事的——百年以前的舊檔,早被遺忘的角落,那些關于回春堂、關于妖域往來、關于以妖屍試藥的記錄……
難道說,那個時候,老掌門就己經不在那裏了?玉清子是那個時候就發現的,還是很早己經就知道了?難道妖族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不對。不會的。
可是,老掌門……到底去了哪裏呢?
其他人似乎也想到了什麽,幾個峰主交換了一下眼神,誰也沒有說話,可每個人心裏都在翻湧着同樣的疑問和不安。
褚星辭當然不會就此放棄。她一揮手:“再去搜。看看玉塵宗內,可還有什麽別的線索。”
耀武和揚威再次領命而去。這次搜得更細、更久。過了一陣,兩人抱了一堆東西回來,有紙卷,有小冊子,七零八落的,說都是在宗門內極其隐蔽的地方翻出來的。
褚星辭随手翻了翻,臉色便黑了幾分。
這啥?銀票?誰會把銀票藏在房梁夾層裏?
她翻了兩翻,又打開下一本——情書?
切,這通篇酸腐氣,看得她直皺眉。
再往下翻,最後一本,封面畫得花裏胡哨,翻開一看——
這不是春,宮,圖?這圖畫的,屬實不咋滴……
褚星辭越看臉色越不好,把那些東西往旁邊一推:“這也叫線索?”
耀武和揚威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本子。封皮是素淨的淺青色,邊角被摩挲得微微起毛,一看便知是被人反複翻閱、細細愛護着的。她拿起來,随手翻開一頁——
“……今日見沈峰主練劍峰上,白衣勝雪,劍氣如虹。一片銀杏葉落在她肩頭,她停下劍,将那葉片輕輕拂去。那一刻我忘了呼吸。”
翻過幾頁——
“……她今日與我說了八個字。八個字,我回來數了一百三十七遍。”
又一頁——
“……雨極大,遠遠望見峰上她窗中仍亮着燈。不知她可添了衣,不知她檐下可有燕歸來。我什麽也不知道,只知道若能化作那燈下的一縷光,也是好的。”
還有一頁,只寫了一行字,墨跡卻格外深重,像是下筆時用了極大的力氣——
“沈傲雪,世間竟有你這般的人。我想,我心悅你,心悅你……恐此一生,只心悅你。”
這字跡,褚星辭當然認得。
褚星辭捏着這個本子的手越來越用力,指節泛白,手背上隐隐有青筋浮起。
她的呼吸平穩,臉上的表情也談不上多麽猙獰,可耀武和揚威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們在尊上身邊跟了這麽多年,這個反應,比發怒還可怕。
“這是哪裏發現的?”褚星辭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耀武硬着頭皮上前,小心翼翼地回答:“是宗門一個小雜役的房間。藏得非常隐蔽,在床板底下的暗格裏,暗格外面還用磚虛掩着,我們費了好大功夫才——”
話還沒說完,沈傲雪己經徹底反應過來了。她的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又想到耀武說的“小雜役”,心頭忽然跳了一下,不自覺地多看了一眼。
那一眼,被褚星辭捕捉到了。
沈傲雪居然還敢盯着自己手裏的本子看!
褚星辭周身妖氣猛地炸開,一股氣浪蕩過去,毫無征兆,快如閃電。
沈傲雪躲閃不及,被那道妖氣正中胸口,整個人向後跌去,撞在身後的柱子上,嘴角溢出一絲血來。
沐清姿和玉決明同時搶上前去扶,沈傲雪卻只是擡手擋了擋,自己站穩了。她擡起頭,目光越過衆人,直直地看向褚星辭。
她不知道那個本子裏寫了什麽,可她隐隐猜到了。
這大概就是沐清姿以前和她反複提過的,鹿然的那個小本子。
她看着褚星辭那雙含着怒意和醋意、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想笑——不是笑她,是笑自己。
原來是這樣。
褚星辭也沒再說什麽。兩個女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一個怒不可遏,一個複雜難言。
這倆人此刻的氣氛,濃得連玉決明都不自覺往旁邊挪了半步。
褚星辭忽然覺得自己在玉塵宗多待一刻都想吐。
她再沒了羞辱衆人的興致,把那本小本子往袖中一揣,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風雪直撲其面,她咬着牙,臉比雪還冷,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
“鹿然,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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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啊,咱們三娘本來想的是,
帶着耀武揚威,去玉塵宗,
好好耀武揚威一番的,
結果…一口老血!
順帶一提,咱們三娘的思路其實是這樣的,
鹿然是玉塵宗的小雜役,
沒事兒,問題不大。
鹿然好像是上古麒麟,那麒麟當年把我害這麽慘,
沒事兒,此事可談。
鹿然居然有個小本子寫滿了給沈傲雪的情話!
鹿然,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