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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水源
日子一天天過去。
鹿然的身體底子畢竟比褚星辭強,恢複得也更快一些。
她那些被天雷劈出來的傷口,一開始愈合得極慢,可過了某個節點之後,速度忽然就快了起來——昨天的傷疤今天再看,已經淡了一半;今天的傷口明天再看,已經長出了粉色的新肉。
她自己也感覺到了,這次重傷之後,身體似乎比從前更好了。靈力流轉得更順暢,五感也更敏銳,甚至隐隐有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她對着銅鏡照了照,發現自己的眉眼上方,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兩道淡淡的紋路——和女兒眉間的那兩道一模一樣,像是火焰,又像是閃電,隐隐流轉着金色的光。
鹿然想,她這個,應是天雷留下的痕跡。
她摸了摸那兩道紋,沒覺得疼,也沒覺得醜,看了兩眼就放下了。她現在滿心滿眼只有一件事——照顧三娘。
剛開始那幾天,兩個人雖然同在一個房間,但因為各自的傷,分別睡在不同的榻上,中間隔着一道屏風。
鹿然每天都讓祿銅兒把她擡到褚星辭榻邊,陪她說一會兒話,然後又被擡回去。
後來鹿然好了一些,能自己走動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榻移到了褚星辭的旁邊,兩張榻并排放着,中間只隔了半臂的距離。
褚星辭對此很不滿意。
“我說了我已經好了,”她靠在枕上,語氣硬邦邦的,“一起躺着并無大礙,又不會碰着你。”
鹿然笑着搖頭:“再等等。”
“等什麽等,我又不是瓷做的。”
“三娘,聽話。”
褚星辭被這四個字堵得說不出話來,瞪了鹿然一眼,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她拗不過鹿然。可每到夜裏,兩個人躺在各自的榻上,總會不約而同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對方的手,然後輕輕地握住,十指相扣,一夜都不松開。
這夜。
窗外又飄起了雪,風聲嗚咽着掠過屋檐。殿內炭火燒得正旺,暖黃的燭光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柔的顏色。
褚星辭側躺着,看着旁邊榻上的鹿然,忽然開口:“你還騙我。”
鹿然一愣:“什麽?”
“你說你知道怎麽操控大陣了。”褚星辭的語氣裏帶着幾分秋後算賬的意味,“我還沒跟你算賬。”
鹿然心虛地笑了笑,趕緊賠不是:“我這不是——現在是真的知道了嘛。也算是因禍得福,因禍得福。”
褚星辭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可握着鹿然的手,又不自覺地緊了緊。
“所以,”她沉吟了片刻,“開啓大陣,需要你、祿銅兒的血,還有那柄神劍?”
鹿然點了點頭:“對。等以後我再好好研究研究,就可以修複之前被塗山嬈玩兒壞了的那八十一個大陣了。”
褚星辭皺了皺眉:“那我不太懂了。既然重啓和控制大陣的關鍵是你們,那謝懷慈到底要做什麽?又能做什麽?而且他最近真的很安靜,也沒見有什麽新動作,就只聽說一直在施舍丹藥救人什麽的——就為了要個好形象,到時候再帶着人一起殺過來?”
鹿然知道她是怕自己擔心,故意把話說得輕松了些:“誰知道呢?看來咱們還是不太能完全理解壞人的內心。”
褚星辭不屑地“哼”了一聲:“誰要理解他的內心啊。”
沉默了片刻。
風聲更緊了,雪粒打在窗紙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褚星辭忽然輕聲說了一句:“今夜風大,我有些冷。”
鹿然趕緊坐起來,要去幫她掖被角。
褚星辭卻不松手,拉着鹿然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劃過,若有若無的,像羽毛拂過。
她擡起眼,看着鹿然——那雙眼睛在燭光下亮得像含着一汪水,眼尾微微上挑,帶着幾分慵懶的、不經意的、卻讓人根本無法忽視的勾人。
然後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拉開了自己的被子。
鹿然的呼吸頓了一下。
褚星辭沒有說話,只是又輕輕拉了拉她的手,那力道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可鹿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她拉了過去。
顯然今夜還是想和鹿然睡在一起,才算滿意。
“三娘……”鹿然無力抗拒,“你還沒好……”
“可今夜風大。”褚星辭的聲音低低的,帶着幾分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軟,“我凍着了可怎麽好。”
鹿然猶豫了片刻,褚星辭又拉了拉她。
終于,鹿然無奈地笑了。
她撐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挪進了褚星辭的被子裏。側躺着,将褚星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攏進懷裏,手臂小心環過她的腰。
褚星辭如願以償地窩進了鹿然的懷裏,這才終于,滿足地呼出一口氣。她的手自然地環上鹿然的腰,心滿意足的笑了下。
“我在這裏……會不會讓你休息不好?”鹿然低聲問。
褚星辭擡起頭,虛虛地瞪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沒有半點威懾力,倒像是在撒嬌:“天冷了,要抱。”
鹿然看着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張在燭光下終于有了幾分血色的臉,心裏那片最柔軟的地方被什麽東西輕輕地、暖暖地包裹住了。
她低下頭,在褚星辭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好。”她的聲音很輕,帶着笑意,“抱。”
夜還很長。
雪還在下。
可這個懷抱裏,已經暖得像春天了。
夜漸漸深了。
雪不知什麽時候停了,風聲也漸漸歇了下去,只剩炭火偶爾“噼啪”一聲,在寂靜裏濺起細碎的光。
褚星辭窩在鹿然懷裏,一只手百無聊賴地在她腰間畫圈。畫着畫着,忽然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你說,孩子叫什麽好?”
鹿然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一切聽尊上安排。”
褚星辭沒好氣地拍了她一下:“我問你意見呢。”
“我的意見就是——三娘取什麽,什麽就好。”
“油嘴滑舌。”
褚星辭嘴上嫌棄,嘴角卻已經翹了起來。她偏過頭,望着床帳外跳動的燭火,認真想了很久。
窗外的雪光映進來,落在她臉上,将那張蒼白的臉襯出幾分透明的柔美。她的睫毛微微顫着,眉心輕輕蹙起,像是在做一道極難的題。
鹿然也不催她,就那麽靜靜地看着,覺得這一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