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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姿的殺招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淩厲的劍光,直直地朝莫桑晚刺去。那一劍裹挾着她全部的力量和全部的恨意,速度快到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鳴。
莫桑晚沒有慌。
甚至連眼皮都沒怎麽擡。
她不緊不慢地往後一退,擡手一招——
玉決明的傀儡人便擋在了她面前。
那雙空洞的眼睛依舊沒有焦距,可她的身體已經本能地動了。劍出鞘,橫在身前,穩穩地接住了沐清姿的全力一擊。
金鐵交鳴,火花四濺。
沐清姿的劍在距離玉決明胸口三寸處被架住,再也刺不進去。
她的手腕在抖。
不是因為力氣不夠,而是因為——她下不去手。
面前這個人,可是她的玉決明啊!
可現在,這個人連看她一眼都不看了。
莫桑晚悠閑地站在玉決明身後,甚至還有心情閑聊。
“沐峰主,”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聊家常,“我記得你當年,還是很看好鹿然和沈傲雪的啊。”
沐清姿咬緊了牙,沒有答話。
“你不想知道嗎?”莫桑晚歪了歪頭,“玉決明被做成傀儡前,最後的時候——到底說了什麽話嗎?”
沐清姿的眼眶猛地一紅。
心境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的劍招亂了。
就那麽一瞬間的破綻,玉決明的劍已經遞了過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留情。那一劍又快又準,直直地刺進了沐清姿的腹部,從背後穿透出來。
鮮血噴湧。
沐清姿悶哼一聲,踉跄着後退了好幾步,嘴裏湧出一大口血,殷紅的液體順着嘴角淌下來,滴在衣襟上,觸目驚心。
她單膝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血從傷口處汩汩地往外冒。
可就在這時——
玉決明的傀儡人忽然停住了。
她握着劍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那雙空洞的眼睛,緩緩地、緩緩地……低了下來。
落在了沐清姿腹部的血上。
落在了沐清姿滿臉的淚痕上。
那目光依舊是空洞的,可又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掙紮了一下。
……
另一邊,戰局同樣膠着。
不是其他人不想過來幫忙——是根本過不來。
耀武和揚威被十幾個高階傀儡人團團圍住,脫身不得。那些傀儡人的修為極高,出手狠辣,每一招都是殺招,逼得兄弟二人只能全力應對。
秦遠峰、沈傲雪、清風等人也被不同的傀儡人纏住。這些傀儡人的層次明顯比之前的高出一大截——有穿着世家大族長老袍服的老者,有戴着掌門冠冕的中年人,甚至還有一些面孔,是他們只在傳說中才見過的、早已隐退的前輩高人。
大郎從神劍中飄出半個身子,掃了一眼戰場,聲音都變了調:“天啊……現在這些傀儡人的數量,謝懷慈是把整個修仙界都變成傀儡人了嗎?”
二郎也跟着驚呼:“這些可都是當世大能啊!這得殺了多少人!”
鹿然一邊抵擋傀儡人的沖擊,一邊沉聲道:“至少世家大族的,這次應該損失慘重。”
耀武一掌震退面前的一個傀儡人,抽空喊了一句:“那些世家大族不是都追随謝懷慈了嗎?怎麽還會被做成傀儡人?”
鹿然冷笑了一聲。
“謝懷慈可從來沒有說過……要原諒那些世家大族。”
耀武心頭一凜,不再多言。
……
莫桑晚像是欣賞一出好戲似的,目光在戰場上緩緩掃過,嘴角的笑始終沒有落下。
她的視線最後又回到了沐清姿和玉決明身上。
“沐峰主,別難過。”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可說出口的話,又實在是殘忍。
“我馬上送你們去團聚。”
她擡起手,靈力湧動,催動玉決明的傀儡人——
可玉決明仍舊沒有動。
她依舊保持着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莫桑晚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又催動了一次。
還是沒有反應。
這是她第一次遇到傀儡人不受控制的情況。
沐清姿卻沒有看她。
沐清姿的目光始終落在玉決明臉上,一瞬不瞬。
她慢慢地、艱難地站了起來,腹部的傷口,血流不止,每動一下就有新的血湧出來。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步一步,朝玉決明走去。
血滴了一路。
她走到玉決明面前,擡起滿是血污的手,輕輕地、顫顫巍巍地,撫上了玉決明的臉。
那張臉是涼的。
像深冬的石頭,再沒有任何溫度。
沐清姿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對不起……我以前……對你不好。”
玉決明的眼眶裏,有什麽東西亮了一下。
那光亮得極短暫,像一顆流星劃過夜空,轉瞬即逝。
然後,玉決明的傀儡身軀,終于動了。
右手——遵從着莫桑晚的命令,一把精準的,扼住了沐清姿的喉嚨。
沐清姿悶哼一聲,面色又白了幾分。
可她的另一只手——卻忽然擡了起來。
那只手顫抖着、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握住了自己掐住沐清姿的那只右手。
她在阻止自己。
右手要掐,左手在攔。
兩股力量在她體內激烈地對抗,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空的、木的——只有眼眶裏那一點微弱的光,明滅不定。
沐清姿被掐得越來越難受,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可她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玉決明的臉,始終是溫柔的。
然後——
沐清姿幾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虛弱地、一字一頓地說:“你最後……到底說了什麽……等我去找你了以後……你要親自……說給我聽。”
……
遠處,耀武和揚威拼了命地想要沖過來,可那些高階傀儡人像銅牆鐵壁一樣擋在他們面前,寸步不讓。
秦遠峰雙掌齊出,靈力化作滔天巨浪,将面前的傀儡人震退數步,可更多的傀儡人立刻填補了空缺,像是永遠殺不完。
沈傲雪的劍已經快到了極致,每一劍都帶着凜冽的殺意,可她的對手的修為,卻絲毫不弱于她,纏鬥之下,她根本無法脫身。
鹿然更是急的不行,咬緊了牙,可她距離太遠,中間隔着數十個傀儡人,她根本過不去。
千鈞一發。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沐清姿要撐不住的時候——
沐清姿忽然發現自己脖子上的力道松了。
那只掐着她喉嚨的手,一點一點地松開了。
她猛地咳了幾聲,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空氣湧進肺裏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然後她聽見了——滴答,滴答。
是什麽液體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她擡起頭。
玉決明還站在那裏。
可她的胸口,插着一只手。
——是她自己的手。
那只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腔,握住了自己的心髒。
然後,捏碎了。
沒有聲音,沒有掙紮,也沒有任何的猶豫。
玉決明的傀儡人就這麽靜靜地站着,臉上依舊沒有表情,眼睛依舊空洞。可鮮血仍舊從傷口處,往外滲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彙成一小片深色的血泊。
可她再也不會動了。
沐清姿的腦海裏,忽然炸開了一個聲音。
當時在玲珑塔的牢房裏,玉決明那漫不經心的、帶着笑意的聲音。
“那好啊。那看來,無論變成什麽樣子,我對你的愛,都還是會被繼續繼承下去的。”
當時她以為那只是一句玩笑。
一句不合時宜的、吊兒郎當的玩笑。
她甚至還在心裏罵了一句“沒正形”。
可現在她才明白——
那從來不是玩笑。
那些玩笑背後,從來都是玉決明的承諾。
她終于再次站起身,撲過去,抱住了那具已經不會再動的、冰涼的、渾身是血的軀殼。
“玉決明——!”她的聲音撕心裂肺,在夜空中炸開,“你這個混蛋——!你給我回來——!”
沒有人回應。
只有夜風嗚嗚地吹過,卷起滿地的灰黑色粉末,和那殷紅的、怎麽也止不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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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啊…我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