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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轟然倒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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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手,輕輕做了一個手勢。

傀儡人從夜色中無聲地走出來,它們擡着一個巨大的鐵籠,籠子沉重地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鐵籠裏,有一個人。

那個人蜷縮在籠子角落,渾身是傷,衣袍破碎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她的脖子上鎖着一根粗重的鐵鏈,鐵鏈的內側布滿了細密的倒刺——只要一動,那些刺就會紮進皮肉,越紮越深。

血從她的脖子、肩膀、手臂上不斷地滲出來,可她的脊背始終挺得筆直,一聲不吭。

縱青川。

耀武和揚威的眼睛一瞬間就紅了。

“大王——!”

揚威的聲音劈了,耀武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裏,鮮血順着指縫滴下來。

莫桑晚悠哉地踱到鐵籠旁邊,伸手拍了拍籠子的鐵欄,發出沉悶的響聲。她歪着頭,看着籠子裏的縱青川,語氣像在評價一件物品:“妖,就該被關在籠子裏。就像動物一樣——不要妄想可以做人。”

她伸手扯住縱青川脖子上的鐵鏈,用力一拉。

倒刺更深地紮進皮肉,鮮血從那些細密的傷口裏湧出來,順着縱青川的脖頸、鎖骨往下淌,将她的衣襟染成深色。縱青川咬緊了牙,下颌繃得像要斷裂,可她硬是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耀武和揚威再也忍不住了。

兄弟二人同時沖了出去,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撲鐵籠。

莫桑晚連眼皮都沒擡。她的手輕輕一緊,鐵鏈又收緊了幾分,縱青川的脖子上立刻湧出更多鮮血。她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怎麽這麽沒有耐心?我讓你們動的時候——才可以動。”

耀武和揚威猛地剎住腳步。

他們站在鐵籠數步之外,渾身都在發抖。眼眶紅得像要滴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莫桑晚,裏面全是恨意和殺意。可他們不敢再往前一步。

莫桑晚很滿意這種效果。

她的目光從耀武揚威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沈傲雪身上。

沈傲雪正怒視着她。

那雙眼睛終于又看向她了。不是無視,不是冷漠,是真真切切的、帶着強烈情緒的——看着她。

莫桑晚滿足地笑了。

那笑容裏帶着一種孩子終于得到糖果的餍足,天真又殘忍。

“沈峰主,”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起來,溫柔得近乎撒嬌,“你不對我……也笑一下嗎?”

沈傲雪沒有動。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根本沒有聽到這句話。

莫桑晚等了一會兒,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她看了一眼籠子裏的縱青川,又看了看沈傲雪,語氣裏帶着幾分刻意的體貼:“對,這人畢竟是妖族的狼王,和你沒什麽交情。”

她頓了頓,彎起嘴角:“可是——她難過,鹿然就會難過。即使這樣,你也不想對我笑一下嗎?”

話音剛落,她擡手一揮。

一道淩厲的手刀劍氣破空而出,精準地斬在縱青川的腿上。

皮肉翻開,鮮血噴湧。那一擊削去了整片皮膚,露出底下鮮紅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骼。

縱青川終于沒能忍住,悶哼出聲。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狠狠地剜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你住手!”鹿然的聲音炸開,手中的神劍嗡鳴不止,“有什麽沖着我來!”

莫桑晚轉過頭,對鹿然笑了笑:“別着急啊,還沒輪到你呢。”

她重新看向沈傲雪。沈傲雪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眉頭緊蹙,嘴唇緊抿,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她似乎,在猶豫。

莫桑晚看出來了,耐心地等着,像一只等待獵物自己走入陷阱的獵人。

秦遠峰再也看不下去,一步跨上前,指着莫桑晚的鼻子就罵:“莫桑晚!你這個忘恩負義、喪心病狂、禽獸不如的東西!玉塵宗百年基業,就毀在你這種白眼狼手裏!你還有臉——”

清風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秦遠峰。

她從來沒見過這個古板刻薄的老峰主罵人。更沒見過他罵得這麽……接地氣。

大郎和二郎倒是越聽越來勁,兩團半透明的魂體在神劍旁邊飄來飄去。大郎一把捂住了祿銅兒的耳朵,對二郎說:“小孩子別聽這些。”然後轉過頭,對着秦遠峰搖了搖頭,一臉“您還得再學學”的表情。

“秦峰主,您這個罵得不行,還是太文雅了。看我們的——”

大郎清了清嗓子,二郎立刻接上。兄弟倆一唱一和,那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從莫桑晚的祖宗十八代一直問候到她未來的孤墳野鬼,用詞之精妙、比喻之惡毒,連秦遠峰聽完都愣了片刻。

秦遠峰乾咳了一聲,拱了拱手:“老夫……受教了。”

罵完了,大郎二郎的話頭忽然一轉,沖着沈傲雪去了。二郎探出半個身子,語氣裏帶着幾分真心實意的同情:“喂,這位美女,你是怎麽招惹上這麽個瘋子的?又是怎麽被這個瘋子惦記上了的?實在是太不幸了。”

沈傲雪沒有回答。

莫桑晚自始至終的視線,都沒有離開過沈傲雪。她看着沈傲雪臉上每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像是永遠都欣賞不夠。

“鹿然,”莫桑晚忽然開口,語氣輕飄飄的,“怎麽,你不勸勸沈峰主,快對我也笑一下嗎?”

鹿然握緊了劍。她恨不得現在就一劍了結了這個瘋子,可籠子裏的縱青川渾身是血,脖子上的鐵鏈随時可以再收緊一寸——她投鼠忌器,進退兩難。

莫桑晚等了幾息,見無人回應,臉上那點耐心終于耗盡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真心的失望:“都不配合我啊。”

擡手,又是一記手刀。

這一次,她沒有打腿。

縱青川的左臂齊肩而斷,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瞬間染紅了半面鐵籠。

縱青川終于再也撐不住,撕心裂肺的慘叫從喉嚨裏迸出來,那聲音凄厲得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大王——!”

耀武和揚威再也忍不了了。

他們沖了出去。

莫桑晚的手刀一道道劈過來,每一道都裹挾着凜冽的殺意,足以劈山裂石。可耀武和揚威沒有躲,沒有退,他們用自己的身體硬扛着那些致命的攻擊,一步不停地往前沖。

手臂被削斷了。眼睛被打瞎了。身上多了無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從每一處創口裏噴湧而出,在他們身後拖出兩條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路。

可他們還是沒有停。

他們撲到了莫桑晚面前,兩個渾身是血、殘缺不全的身軀,同時張開了嘴——狠狠地咬住了莫桑晚的喉嚨。

狼族的獠牙,是天地間最鋒利的東西之一。那兩顆狼牙刺穿了莫桑晚的頸動脈,刺穿了她的氣管,鮮血從傷口處噴濺出來,濺了耀武和揚威滿臉滿身。

莫桑晚拼命掙紮,手中手刀的攻擊,瘋狂地砍向他們。

一刀,兩刀,三刀——他們的身體早就該倒下了,可他們的牙關死死地咬着,絕不松口,紋絲不動。

終于,莫桑晚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将這兩具已經死去的、卻仍然死死咬住自己不放的狼妖從身上扯了下來。

她捂住自己不住流血的喉嚨,聲音沙啞而含混,像漏了氣的風箱:“妖……就是妖。以為這樣……就能要了我的命嗎?區區狼牙,怎麽可能……”

話沒說完。

她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冰涼的劇痛。

她低下頭,看見一截白森森的、帶着血的東西從自己的心髒位置穿透出來。

那是一顆牙。

狼牙。

縱青川的狼牙。

莫桑晚艱難地轉過頭。

鐵籠已經被從裏面撕裂開來,鐵條斷裂的端口還在晃動。縱青川站在她身後——準确地說,是用最後一點力氣勉強站着。

她的左臂已經沒了。渾身上下的皮膚幾乎被完整地扒了下來,露出底下鮮紅的肌肉和縱橫的血管,整個人像是被剝了皮的血人。血流如注,滴在地上彙成一片濃稠的血泊。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雙眼睛裏,沒有猶豫,只有一種狼族與生俱來的、刻進骨血裏的決絕與兇狠。

她用唯一剩下的那只手,掰斷了自己身上最後一顆完整的狼牙,用它做刃,刺穿了莫桑晚的心髒。

莫桑晚低頭看着胸口那截狼牙,又擡起頭,最後看了一眼沈傲雪。

那一眼裏沒有恨,也沒有怨,只有一種深深的、化不開的遺憾。

“到底……還是……”她的嘴唇翕動着,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沒有看到……你可以對我笑一次。”

她倒下了。

塵埃落定。

縱青川終于再也站不住了。

這個狼族最勇猛的狼王,這個曾經以一己之力單挑三個妖王聯軍的傳奇,此刻渾身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左臂齊肩而斷,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流血。

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然後——轟然倒地。

沉悶的聲響在夜風中傳出去很遠。

沒有人說話。

遠處,耀武和揚威的身體早已冰涼。他們的眼睛還睜着,嘴巴還保持着咬合的姿勢,至死都沒有松開。

夜風嗚嗚地吹過,月光冷冰冰地照着這一片狼藉,照着那些再不會動的人,照着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很久很久,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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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啊,我好像忽然想起一首特別特別老的老歌…

明天你(們)是否依然愛我…

啊,明天…應該…就不刀了…

(卑微的顫抖的,移開了本人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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