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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貴族男校(19)世界四·暫結
沈沉蕖忽然張開手臂,抱住了沈異形。
他未曾注意到沈異形在擁抱中變得更為轟隆隆的心跳,只是微微張開口,聲音輕得近乎于飄渺:“沈異形,你會不會永遠做媽媽的好孩子,永遠都不變壞,永遠不讓媽媽傷心?”
沈異形斬釘截鐵道:“我當然會的!我會聽母親的話,絕不忤逆母親的意志!”
沈沉蕖眸底浮現若有似無的笑意,慢慢張唇道:“那就好。”
他此刻的眼神仿佛包容萬物,仿佛……無論沈異形想對他做什麽,他都會溫柔地應允。
沈異形愣愣地凝視着他,摸了摸他柔軟的面頰,粗聲道:“母親,我想……回家。”
室內不曾開燈,沈沉蕖聞言,眼波在夜色裏微微一閃爍,宛若星河蕩漾。
他點了點頭。
擁抱着他的高大男人悄然變了模樣,濃黑霧氣幾乎頂到天花板上,又慢慢聚集在沈沉蕖周身。
沉甸甸地,将他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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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俟仲的案件經過檢方夜以繼日地審查,再次以坐火箭般的速度移送至了法院,參與排期,擇日開庭。
——【今天那個平民案開庭是吧,誰申請旁聽了嗎?】
【1L:誰要去旁聽啊,搞笑,難道是粉絲線下追星嗎?】
【2L:那你們都別去行不行,為什麽前幾天開庭時間一公布,法院官網直接崩了,再點進去就發現旁聽申請已經全滿???】
【3L:這也說明不了就是學生啊,全聯盟都能申請,誰申請的你找誰去,反正我不會涎皮賴臉跟在新同學屁股後頭跑。】
……
【58L:有急事,借樓出旁聽名額,一架全新直升機可秒換。】
【59L:(3L同一用戶代碼)(引用58L)出十架,怎麽聯系。】
……
【98L:[圖片.jpg]到法院門口了,正好拍到新同學在好長的臺階上回眸。】
【99L:哈,腿就指頭肚那麽短的小貓還挺有氣勢,知道的清楚他是去辯護,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進去當院長呢。】
【100L:我操這腿比我命還長,比我的性取向還直,這腰比我一握還細,這胸比我家養的和平鴿還小,這皮膚比我早晨吃的白煮蛋還光滑。】
【101L:直你媽,色得流口水的舔狗滾遠點。】
【102L:操,白西裝,操,操,白西裝,操操操。】
……
【365L:[圖片.jpg]章科華他爸媽都來旁聽了。】
【366L:一對賊公婆,一家三口面相一樣歹毒。】
沈沉蕖這幾日分明注意保暖,并未吹風。
可大約是他這段時間在課業、練畫、開庭準備之間連軸轉,每日休息時長實在短得人神共憤,于是開庭當天中了招,一睜眼,頭腦如塞了千斤重的棉花。
他一陣陣反胃想嘔吐,卻連伏到床邊的力氣都無,整個人縮成一團。
嘴唇無意識地張開,并未反酸,而是開始控制不住地倒抽氣。
他難受得後仰頸項,耳畔聽得沈異形聲嘶力竭地呼喚,随即被攬過去倚靠在堅實的胸膛上。
沈異形整個人雙目通紅,焦急幾乎溢出眼眶。
手掌大如蒲扇,罩住沈沉蕖口鼻,道:“母親,母親,慢慢來,一,吸氣,二,呼氣……”
沈沉蕖全身癱軟在沈異形臂彎裏。
視野裏模糊一片,唯獨星光點點,刺得他眼球脹痛難忍,仿若受刑。
許久後,他狀态才緩和下來,被沈異形抱着完成洗漱穿衣,又被抱去餐桌邊。
一桌子早餐色香味俱全——從食材選用到整個烹饪過程,沈異形都慎之又慎,給沈沉蕖吃的比公主皇帝還講究精細。
沈沉蕖卻是毫無胃口。
他口腹之欲總是很低,尤其在病痛發作時,進食于他而言更是一種折磨。
沈異形将他抱在腿上,哪裏像對母親,簡直像對寶寶似的舀起一匙奶油玉米濃湯,哄勸道:“這個是香香甜甜的,母親喝一點吧。”
沈沉蕖本恹恹的完全不想張口,可匙尖都伸進他嘴裏來了,沈異形又把手罩在他頸後反複撫摸,哄貓技術突飛猛進。
他只得勉強喝了一口。
沈異形又如法炮制,哄他吃了兩小口黃油藍莓吐司,以及一小半煙熏三文魚莳蘿焗蛋。
沈異形吞噬這桌上的所有食物只需要一剎那,但沈沉蕖吃這幾口貓食卻需要斷斷續續一小時。
他太不舒服,連咀嚼的氣力都要一點一點積蓄。
咽一口下去,額頭便沁一層薄薄細汗。
胃裏才堪堪鋪了一層底,他便蹙眉搖搖頭,确信道:“我吃不下了,換衣服出門吧,剩下的你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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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時節日頭已不毒辣,可依舊充盈暖意。
然而沈沉蕖走上幾十級長階,立在融融光下,身上卻是一陣陣發冷。
他掐了把掌心,逼迫腦中混沌一散,意識變得清明,而後挺直脊背入內。
走向審判庭的路并不長。
可沈沉蕖一步步落下,卻總有種違和感。
仿佛曾經有段時日,他也時常走在審判機關的內部。
但他不是今日這樣,走外部來訪人士的通道,也不是在初審法院……而是在最高級別的法律殿堂,在核心的位置自由來去,所有審判庭的門扉為他敞開,所有卷宗檔案他可随意查閱。
沈沉蕖晃了晃腦袋,暫不理會這無端湧來的怪異感受,只與迎上來的徐律師打了個招呼,等待開庭的時刻。
九點整,訴訟參與人、審判人員、被告人、旁聽人員依次入場。
五十個旁聽席位全部坐滿,大部分是聖蘭西諾的學生、幾個受傷的所謂“被害人”的家屬,另有周霆東、蔣平懷、校長、蔣斷山、周朔野、戴致遠……
沈沉蕖身前擺着辯護人的金色銘牌,從進門開始便是全場矚目的焦點。
主審法官閣下坐在審判席的中心位置,眼神狀若無意地拂過沈沉蕖,意味深長。
縱然他已經在庭前提交的辯護人身份材料中見過這張臉,但他當時更傾向于認為證件照經過了大幅度的美化。
然而現下親眼見到這位辯護人,法官卻發覺那已經美到極處的留影仍未能完全彰顯沈沉蕖的神韻。
包括庭上這空氣中似有還無的雪薄荷清香……法官閣下聯想到他性別之後跟着的“oga”,心中不無波瀾。
世無其二的美貌,世無其二的性別。
是他的資本,卻也是他的災難。
畢竟這美人看起來單薄文秀、病骨支離,新雪一般,仿佛連光照稍微赤烈一些都會消融,還是個父母雙亡的平民。
他既沒有鐵一般的拳腳,也沒有鐵一般的靠山。
實在很容易成為各路勢力争搶……甚至強行劫擄掠奪的對象。
不過法官閣下只是假惺惺地嘆惋須臾、将沈沉蕖視作一枚為這場庭審增添無上趣味與觀賞性的藝術品而已。
他,還有旁聽席上章科華及另幾個被萬俟仲捅傷者的父母,都萬分清楚這一上午自己會如何度過,這場庭審盡在他們掌控之中,結果無甚懸念。
他們從不認為沈沉蕖身上會存在任何變數。
依照庭審流程,檢方作為公訴方,先行宣讀起訴書,再由辯護方陳述答辯意見及事實理由。
沈沉蕖與徐律師分工明确。
徐律師負責開場陳述與法庭調查階段的質證,沈沉蕖負責其後的法庭辯論環節。
在庭審的前半段,沈沉蕖發覺徐律師的措辭很有特點——其中“退一萬步說”的出現頻率奇高。
他悄然眨了下眼睛。
想來法院門口設置那樣多的石階,也是方便徐律師或者他的律師同仁們“退一萬步”。
審判席與公訴席的諸位可沒有心情像他這樣奇思喵想。
自徐律師說出主張正當防衛的一剎那,他們的眉毛便皺了起來。
這姓徐的過往代理或辯護表現中庸無奇、猶如白開水,今天他哪來的膽量找茬?
何況開庭之前,他們不是沒有與這姓徐的溝通過,可他只字未提要争取正當防衛。
但徐律師不僅提出了正當防衛的觀點,還針對控方提供的證據,每一樣都挑出點毛病來不認可,直将對面的兩位公訴人噎得頻頻喝茶。
輪到辯方舉證時,公訴人們撸了撸袖子,同樣對徐律師列明的所有證據一一表達質疑。
尤其當陸述責出庭作證階段,公訴人之一待陸述責陳述完畢,便握着麥克風道:“證人,你當時距離現場有多遠?視角是否被遮擋?”
陸述責道:“大約三米,洗手間門開着,我看得很清楚。”
“證人,你是否看到被害人手裏有武器,比如棍棒、刀具?”
“沒有。”
“也就是說,在被告人用刀刺向被害人之時,被害人只是赤手空拳,對嗎?”
“是的。”
“被告人被毆打時,有沒有呼救求助?”
“沒有。”
“從洗手間外走廊的監控錄像來看,除了洗手間內人員,案發時你離洗手間最近,附近是否還有人能佐證你所陳述的內容?”
“我不清楚。”
“你近距離見到十數人圍毆欺淩被告人一人,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是嗎?”
“是。”
公訴人面色稍霁,道:“詢問完畢。”
詢問機會交給辯方,徐律師略一猶豫,看向沈沉蕖。
沈沉蕖微微颔首,拿過麥克風。
他擡起眼,在發問之前,目光先掃過上首的三位審判者,審視意味明确。
而後無聲思忖——難道初審法院任用門檻很低麽,這樣的資質也能坐在上頭決定他人的生死與自由?
他未曾意識到自己在用居高臨下的視角來看待這些人。
似乎他不是此地的一個過客,這些人不僅與他存在交集,甚至是他的下下下下下……下級,會因他只言片語的負面評價而噤若寒蟬。
甚至就算他目光所指之人并非司法者,而屬于其他系統,也無人敢指責他跨系統訓人,一個個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出,只有點頭稱是、然後回家去嘤嘤嘤的份。
他此前一直垂眸整理所備材料,這是主審法官今日第一次與他對視。
視線交接的瞬間,已有二十年庭審經驗的主審法官頭皮倏然發麻。
這年輕人的眼神……
主審法官不是沒見過上位者。
他日日都會見到這初審法院的院長,而哪怕最高級別的院長,每年召開全聯盟法官大會時,他亦年年與其有一面之緣。
可他們眼中流露出的壓迫感,竟都不如此時的沈沉蕖強烈。
清瘦的身形、過輕的年紀、白紙一張的家世背景,都毫厘無損其威懾,力若千鈞地兜頭罩下,令人從頭到腳凜然一震。
沈沉蕖又轉而注視對面的公訴人們。
兩個公訴人更是不可置信,他們分明已經脫離中小學階段數十年,卻像全校表現最差勁的學生遇見校長似的,在明顯的否定眼神中感到擡不起頭來。
與主審法官一樣,他們不過數秒便匆匆別開眼。
而他們停止直視沈沉蕖後,理智便又狼狽回歸。
畢竟恐懼是來源于未知,而這個看上去文文弱弱、僅僅有幾分姿色的平民學生,能對他們造成什麽未知的損害呢?
最多也就是他真的贏了這場庭審,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會有任何損失,倒是沈沉蕖這個平民小oga需要害怕被旁聽席上的權貴們像捏死一只小螞蟻一樣、輕易整治得走投無路。
沈沉蕖收回視線,終于面向陸述責,嗓音清越,如同露珠滴溜溜滾下花瓣尖:“證人,當時你是否聽到被害人說過威脅被告人生命的言論?”
陸述責眸光凝在沈沉蕖臉上,露出微笑,卻并未答言。
他已經瘋了,從遇見沈沉蕖的第一秒就瘋了,瘋得越來越厲害,無藥可救。
瘋到無視所有道德約束——這樣嚴肅莊重的庭審現場,這樣關乎他人性命未來的重要時刻,他腦內卻充溢着游樂園那一日沈沉蕖柔軟芬芳的嘴唇、甜美誘人的身體。
已然過去數個日夜,他卻無時無刻不在反複回味細品,一切仍如上一秒才經歷過。
以及今日,他頭一次見沈沉蕖穿西裝。
挺括合體的版型,純潔到毫無攻擊性的奶油白色,顯得沈沉蕖整個人溫文清貴不可方物。
漂亮得,讓人魂不守舍。
緘默在空氣中發酵,沈沉蕖眉心不着痕跡地淺蹙起來,眼色中明明白白寫着“快點回答,不要在這種地方發瘋”。
陸述責瘋瘋癫癫地心想,滿堂燈光下,這小貓的眼睛更清亮了,比最名貴稀有的寶石還要奪目。
但他還是接收到了小貓的暗示,含着笑意,道:“我聽到章科華說:‘都沒吃飯嗎?不用留手,今天不弄死這賤民不算完。’”
兩位公訴人勃然變色,沈沉蕖又問道:“證人,當時洗手間門開着,門口是否有人阻礙被告人逃脫?”
陸述責繼續報以微笑,道:“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門邊,被告人兩次跑到門口,都被他們踹回裏面。”
沈沉蕖對他的嬉皮笑臉無動于衷,冷然确認道:“所以當時被告人被十七個人圍住、并強行拘禁在一個事實上封閉的、無監控的洗手間,然後接受以致死為目的的群毆?”
陸述責笑得越加愉快,終于道:“是的,辯護人。”
沈沉蕖追問方才公訴人提出的問題:“被告人沒有呼救求助,是能夠呼救而未呼救,還是無法呼救?”
沈沉蕖問完後,陸述責保持着謎之微笑,再度短暫地陷入了沉默。
——這樣他們只屬于彼此的時間委實難得,答一問便少一問,全部答完他便要離庭,他難免想拖延一秒是一秒。
但幾步之外,小貓咪繃着小臉,每根聰明毛和犟種毛都在鞭策他好好表現。
他被鞭策了一下,忍俊不禁,如實道:“他們抽了幾張牆上挂着的紙巾,堵住了被告人的嘴。”
沈沉蕖一眼都不願再多瞧他,轉去翻看自己的辯護詞,道:“詢問完畢。”
陸述責離庭後,主審法官揉了揉自己的百會xue,道:“現歸納本案的争議焦點,即被告人萬俟仲的行為是否具有防衛性質。”
詢問雙方無異議後,主審法官道:“請控辯雙方圍繞該争議焦點依次發表辯論意見。”
公訴人們表情亦不好看,但仍強自鎮靜道:“針對争議焦點,公訴人發表辯論意見如下:被告人構成故意傷害罪,不構成正當防衛。”
“案發當日,被告人攜帶折疊刀前往洗手間,在與被害人發生沖突時,主動持刀捅刺,造成一人重傷、四人輕傷的嚴重後果,十二名在場證人證言一致,危害結果與被告人行為之間存在直接因果關系。作為認知水平正常的成年人,被告人明知其行為将造成的危害結果,仍積極追求結果發生,已觸犯聯盟刑法第二百四十一條,應當以故意傷害罪定罪量刑。”
“只是,被告人在未被司法機關采取強制措施、未被确定為犯罪嫌疑人之前,便主動報警投案,到案後如實供述了案發過程,其行為符合聯盟刑法第七十一條第一款關于自首的構成要件,請法庭結合該法定從輕或者減輕處罰情節,對被告人依法作出公正裁決。”
沈沉蕖一整衣袖,站起身來。
這一站,全場數十人脖子上跟拴了牽引繩似的,随之仰頭。
主審法官這二十年來開過的庭不知凡幾,每每遇上在場人士情緒激動站起來時,他都猛敲幾下法槌,告誡對方禁止喧嘩,并且呵斥對方“坐下、沒讓站起來就不許站、當法庭是你家嗎?!”之類。
但此刻,主審法官腦袋也跟着一仰,嘴唇幾度張合,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他無端預料到自己訓話之後,沈沉蕖又會将那看路邊泥巴似的目光落下來,費解道:“就憑你也有資格管我?”
可是怎麽會呢……這完全沒有道理!沈沉蕖還能以為自己是司法系統的皇帝不成!
沈沉蕖不知主審法官如何心緒洶湧澎湃,未持話筒,嗓音卻清晰傳入諸人耳中:“辯護人意見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