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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是家裏多了個嬌氣包。”伊恩說。

藥劑師突然八卦地笑了起來：“談戀愛了？年輕人是該享受愛情的甜蜜！”

伊恩客氣一笑，沒有解釋。

返回車上的時候，嬌氣包已經徹底蔫兒了，明明個子不算矮，但蜷成一團居然可以只有那麽小一點兒，腦袋歪歪斜斜地靠在頭枕上，閉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嘴巴微微噘着，好像還在生氣。

直到回家，淩思淵都沒再跟伊恩說話，他是生氣，氣壞狗紮他的心。

他從來不是個會在意別人怎麽看自己的人，但今天的這個議題，真的讓他覺得産生了一些危機感。

下車也沒有要伊恩抱，光腳踩着地面就進去了。

進門之後聞到了徐姐炒菜的味道，眼睛一酸，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

想家了，想爸爸媽媽爺爺奶奶。

“淩思淵。”身後壞狗喊他。

他恹恹地回頭：“乾嘛？”

伊恩把袋子扔給他：“按說明書把藥吃了。”

淩思淵接過袋子：“知道了，謝謝。”接着轉身進了地下室。

伊恩看到了從他眼裏掉出來的一顆眼淚，深深注視着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股煩躁的情緒。

像是明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卻不想承認錯誤，也很抗拒道歉。

回到屬于自己的小空間，看着本應該是床的地方只有一頂帳篷，雖然周圍的家具補得差不多，但比起國內大別墅裏自己那個超級豪華溫馨的套間大卧室，這地下室就是貧民窟的水平。

怎麽看怎麽覺得自己可憐，再加上身體不舒服，淩思淵心酸壞了，撲到帳篷裏的充氣床墊上，嘤嘤嘤地流了一會兒眼淚。

情緒發洩得差不多，他習慣性地摸出手機，發現還沒開機，試探着打開看看。

唯一的好消息是，手機安然無恙，一開機就湧進來一堆消息，大多數都是微信的，還有一條之前伊恩發給他的短信。

淩思淵恹恹地想，壞狗！一會兒好一會兒壞的壞狗！

微信裏媽媽發來的比較多，原因是沒找到他人，有點擔心。

淩思淵立刻坐起來給她回信息，說自己剛剛放學回來，現在可以通話。

很快媽媽的視頻通話就打了過來，他一秒接通，對着鏡頭露出甜甜的笑容：“媽媽！”

“淵淵，你這是在哪兒啊？怎麽光線這麽暗？”蘇錦擔心地問。

淩思淵笑着說：“我借了伊恩的帳篷，在我房間裏‘露營’吶！嘿嘿！可有意思啦！”

正是因為帳篷裏暗，媽媽才不會發現他剛哭過的樣子。

現在自己好歹算是個留子，留子就要報喜不報憂，不讓家裏人擔心。

蘇錦深知小兒子愛搞怪的性格，對此見怪不怪，笑着問：“今天第一天上學，過得怎麽樣？美國高中的學生對你好嗎？”

“好得很！我今天給他們秀了才藝，現在在學校裏已經是小明星啦！”淩思淵詳細地把今天的事講了一遍，然後說，“下午我去看伊恩訓練，不小心把手機掉水裏了，關機了好久，回家才敢打開。”

他多說了幾句，蘇錦聽出來不對勁：“怎麽鼻音這麽重？感冒了？”

“嗯，有點，沒事的，伊恩已經給我買了藥了！”淩思淵把裝藥的袋子拿過來晃了晃。

一點小感冒什麽的蘇錦倒不是很擔心，只是叮囑他：“那就按時吃藥，千萬別嚴重了。”

“嗯吶！放心吧媽媽，我的身體棒得很，小感冒明天就好！”淩思淵說。

看着媽媽慈祥的笑臉，他想起伊恩之前在車上說的話，猶猶豫豫地問：“媽媽，我沒有哥哥姐姐那麽出色，你會不會失望啊？”

“喲，我們淵淵寶寶開始考慮這些了？”

淩思淵略感羞恥：“就是随便一想。”

“怎麽定義出色呢？拿過多少獎？學習成績有多麽好？媽媽可不這麽認為。這樣的人做壞事的大有人在，那麽他們算是出色的人嗎？”蘇錦笑道。

淩思淵試探：“那你怎麽想？”

蘇錦莞爾：“每個人的成長環境不一樣，未見得人人都有機會去獲得那些學習和比賽資源，比榮譽和成績是不公平的。媽媽覺得，做人最重要的是善良，愛自己，善意地對待別人，就是一個出色的人。”

以前淩思淵喜歡聽媽媽這麽說，覺得她好溫柔，現在，稍稍覺得她在哄小孩玩。

他想了想，又問：“那你對我，就沒有什麽期望嗎？”

“有啊，媽媽希望淵淵能夠成為一個善良、勇敢、目标明确的孩子。”

“就這樣？”

“那還能有什麽？”蘇錦笑彎了眼睛，覺得這個內心突然有所成長的孩子可愛壞了，“你哥哥姐姐那些也不是我要求他們做的，是他們自己感興趣才獲得了一定的成就，将來你找到自己感興趣的事，相信一定也能做好。”

淩思淵說：“就那麽相信我嗎？”

“性格決定命運，一個人的底色決定了他的成長空間，善良就會包容謙遜，勇敢就能不怕困難，目标明确就能夠腳步堅定。我覺得，這樣的人不管做什麽都能有所成就，哪怕不是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只要內心獲得滿足和平靜就夠了。”蘇錦認真地說，“淵淵，媽媽對你們五個孩子的期望是一樣的，就是希望你們平安幸福，內心安定。”

喝了一大碗雞湯，淩思淵心裏舒服多了，但他還是問：“可你和爸爸會有信心把巅峰集團交給我嗎？”

蘇錦怔了怔，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寶寶，你是看了什麽奇怪的短劇了嗎？巅峰集團又不是封建王朝，還搞繼承制，現在我們家是股權占大頭，但還有那麽多中小股東呢。将來集團誰說了算，還得看實力，業績不好一樣會被董事會選下去——公司運營的基本原理你不是知道嗎？”

是哦！我知道啊！淩思淵才意識到自己被帶去了溝裏，陷入了一些狗血的家族争産幻想中去，把自己鬧得不開心。

“我鑽牛角尖了，被媽媽一點撥，立刻就想明白啦！嘿嘿。”淩思淵認真地說，“媽媽，我頭好癢，可能要長腦子了，我一定會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好好去做的！”

結束打工，伊恩比平時提前了一個小時回家，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地下室看看那個小蠢貨。

他輕輕敲了幾下門，見裏邊沒有反應，就推門進去，下了樓，看到裏邊燈光昏暗，帳篷裏赫然探出了一只狗頭。

貝拉看見主人，興奮地掙紮着跑出來，甩着尾巴往他身上撲。

伊恩對他做了個“no”的手勢，走到帳篷門口，跪坐下來，趴在地墊上往裏探頭。

淩思淵衣服都沒換，依舊穿着他那身過于肥大的帽衫和運動服，仰躺在枕頭上，因為鼻子不通氣而微微張着嘴睡着，露出半顆瑩白牙齒。

伊恩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心裏卻一下子緊張起來——這家夥怎麽體溫比之前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