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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六十章:想老婆想瘋了
煙灰落在短袖領口,祝斂青卻沒力氣撣灰,有些脫力似的仰躺着。
渙散的瞳孔依舊,一腿搭向扶手,一腿曲折,踩在椅子上,衣擺下的水跡明顯,彙聚成淺淺水窪,順着皮質搖椅往下滴落。
還有些緩不過來,陷在過分愉悅的殘歡中。
沾染水跡右手微微發顫,雜亂的呼吸使腰腹起伏,夾抿的煙已換了一支,幽幽湧出煙霧,将汗淋淋的面容模糊。
很罕見的,祝斂青在這個時候回憶起了自己的過去。
其實沒什麽好回憶的,就連祝斂青這個主人公都覺得平淡無趣,從出生就被安排好一切,補習,上學,拿第一名,畢業,進公司,在家族的安排,循序而行,平淡無波地完成。
祝斂青玩過一款很古老的游戲,叫俄羅斯方塊,只要将不同形狀的圖形堆疊整齊,就能不停通關。
那是課堂上,老師教她們玩的。
她說社會就是一個巨大的俄羅斯方塊,她們要做的,就是将不同方塊、不同人統籌安排到最合适的位置,然後讓齒輪成功運轉。
祝斂青還記得,那位老師提起時,有些豔羨卻篤定的眼神。
她說你們是這款游戲的玩家,會成為帝國的掌舵者,支配無數普通人的命運。
大抵所有學生都聽過這樣的激勵,說你們是帝國的未來,是未來的希望,以後帝國全靠你們這一代,你們将改變這個世界。
可成年、畢業之後,才知自己平凡如蝼蟻,就好像一滴水落入水潭,甚至掀不起半點漣漪。
可這些話對于祝斂青、對于皆出于權門貴胄的同班同學而言,卻是随手可及的注定,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們就擁有了踏入帝國核心的入場券。
可比起玩家,祝斂青感覺自己更像個方塊,每一面都被磨成規規矩矩、不偏不倚、不長不短的正方體,塞進所謂的空缺裏,然後游戲就此完成。
無趣又無波瀾。
可祝斂青适應也不曾反抗,就連偶爾的小要求都能找到合适理由,變成祝家滿意的“正常”選擇。
比如,那只幼貓。
她給祝家的解釋是,帶她參加競技比賽的指導老師很喜歡貓,曾養過一只幾乎同色的三花,所以她路過時瞧見,特地洗乾淨送給對方。
用随手撿的東西獲取有利資源,很符合一個商人的做派,對祝家對此很滿意,還因此誇贊過她。
至于那只貓……
祝斂青想,指導老師會很愛惜,不管是因為愛貓,還是礙于祝家的權勢,她都會好好對它。
哦對,擊劍也是。
祝家還為此感到激動,以為她要分化成一個Alpha。
畢竟在衆人眼中,Alpha就是喜歡競技暴力,哪怕她抛棄更優雅的花劍,選擇危險性更高、更劇烈的重劍,祝家也只會覺得Alpha的本性如此。
為此,祝家立即為她安排最好的老師、場館,還為她找了一個陪練。
據說是擊劍館推薦的人,比祝斂青小幾歲,剛開始只是在館裏做臨時清潔工,然後被館長發掘天賦,一躍成為擊劍陪練。
不僅技術極好,還很會喂招,一天內就能完全複刻對手的打法,叫學員能極快适應比賽。
唯一的缺點是一直戴着面具,不愛說話,除了必要指導都不肯開口,經常被客人投訴無法提供情緒價值。
不過即便如此,她依舊成為擊劍館裏最搶手的陪練。
但在財大氣粗的祝家眼中,搶手只是優點,祝柏舟花了一大筆錢,直接将對方的幾年時間買斷,完全成為祝斂青的陪練。
自此,祝斂青滿滿當當的繼承人行程中,終于擠入一個自我選擇。
她開始每天往返擊劍館。
那位助教果真如傳聞那般沉默寡言,連個頭都比祝斂青矮半個,純白的擊劍服包裹瘦弱身體,看着就營養不良,偏偏擊劍的力氣極大,剛開始祝斂青總被她打掉重劍,眼睜睜看着旁邊的比分不斷攀升。
幸好祝斂青悟性不錯,在一次次失敗後,竟飛快成長,不過半月就可以勉強與之僵持。
這種感覺奇妙,起碼在祝斂青過去、完全被祝家安排的人生中,她從不知道一次次失敗是什麽滋味,她永遠是同齡人的佼佼者,更別說輸給自己小幾歲的人。
于是,祝斂青頻繁在擊劍館中停留,并與祝家人延長了練習時間。
每次祝斂青換好衣服踏入場館,便瞧見已準備妥當、包裹掩飾的助教。
她們無聲而默契的開始、結束,日複一日的重複。
大抵是祝家給的錢真的很多,助教的個子在祝斂青見證下,如青筍般蹿起,金牌也挂滿祝宅牆面。
如果一直如此,就算祝斂青沒有分化成功,祝家也會默許她繼續練習下去。
可惜意外還是發生。
祝斂青突然偏頭,徑直看向那柄重劍。
鼻梁上的銀邊眼鏡滑落,祝斂青不似往常一般扶起,反而摘下,随手丢在一邊,露出灰青眼眸。
欲念尚未完全散去,有些恍惚的眼眸平靜而晦澀,不知在想什麽,深潭無波,不曾掀起半點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