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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舔掉奶油
奚臻不知道丁蕾已經做好了四個月後離開的準備,她一邊集中精力發言,一邊努力控制自己總是忍不住想飄向丁蕾的眼神。
冷靜!奚臻,公司總部大部分的員工都在這裏,還有實時拍攝的鏡頭在開始後全程對着會議桌,你想讓所有人都發現你的不對勁嗎?
越是擔心出錯,她的表情就越冷淡端正,完全看不出她的心裏正在天人交戰。
會議結束,不只是員工們松了口氣,坐在會議桌上的奚臻也暗自松了口氣,她注意到直播攝像頭被人擋住了,目光下意識就移向那個熟悉的地方。
不在。
為什麽會不在?她愣了一下,那顆毛絨絨的腦袋又從桌子底下冒出來了,剛剛大概是彎腰撿東西去了。
她沒敢多看幾眼,餘光掃到遮擋攝像頭的人已經離開,詠梅女士例行鼓勵了幾句就先行回去處理工作了,像奚臻這樣的董事股東和一些高層管理也該退場了。
快走出去的時候,奚臻下意識又望了一眼丁蕾的位置。
茫茫人群裏,她們目光相接,她抿着唇,快速看向另一邊,看不到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的丁蕾又萎靡地低下頭。
她覺得自己猜測可能是對的。
奚臻侄女其實一點也不想看到自己,才會連看到她這個方向都一眼也不想多看。
小姑娘的眼神看起來很可憐,像被遺棄過的小動物,兩個同事一左一右帶着她回了檔案室,一路上都在小聲安慰她。
不過走到一半,陳思敏就說要去上個廁所,讓她們先回了,等丁蕾回了檔案室準備點外賣的時候,說是上廁所的陳思敏已經拎着奶茶和蛋糕出現在門口了。
“當當當!”
“朵朵看這是什麽!”
“由劉姐傾情貢獻她的私房錢買的蛋糕!”陳思敏對着丁蕾嘿嘿一笑,舉起另一只手上提着的奶茶。
“奶茶是我點的,新店新口味,剛好大家一起試試毒,不好喝就差評!”
很少被套路過的丁蕾呆呆地“啊?”了一聲,張着嘴沒回過神來,看着特別可愛。
然後她聽到了快門按動的聲音,她愣了一下,看向鏡頭,又被抓拍了一張。
抓拍的人笑眯眯地把照片展示給她看。
“咱們朵朵就是上鏡,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什麽樣的鏡頭都扛得住。”
“我發給你哦,等你收到了我就删掉。”
劉丹剛說完,丁蕾的手機就“嗡嗡”振動了幾下。
“咱們朵朵真的太可愛了,平時就應該多拍點照片。”
陳思敏一向對看熱鬧的事情很積極,“劉姐拍了?快讓我看看——哇!”
“朵朵你也太可愛了吧?!嗚嗚嗚,我當初就是想生個這樣的小孩,孩子就一定要自己生嗎?沒血緣的陌生人真的不能搶奪撫養權嗎?”
“德行。”劉丹翻了個白眼,朝她擺了擺手,“快去把東西放好擺好,這可是咱們檔案室第一次部門下午茶,整好看點,回頭我發個屏蔽公司同事的朋友圈。”
“啊?還能這樣啊?!”丁蕾終于想起來朋友圈還有個權限設置的功能。
“對啊,朵朵設置成分組可見就行,把公司的人全部拉到一個分組裏面,然後選擇僅對該分組不可見就好了。”
小姑娘聽得眼睛發直,呆呆地點頭。
“哎喲不行不行,太可愛了!來朵朵看這邊——”
丁蕾聽話地看了過去。
“咔嚓。”
新的照片生成,劉丹滿臉姨母笑,嘿嘿笑地發給了丁蕾,又把手機屏幕對着丁蕾展示,一張張把剛剛拍的照片删除了。
那邊陳思敏不知道從哪找出了花瓶假花和其它裝飾品,整得有模有樣的。
丁蕾回座位的時候吃了一驚,“哇!思敏姐姐好厲害!你弄得好好看啊!”
這會兒她是真的忘了傷心了,輕輕碰了碰花瓣,發現是永生花,還不是假花。
“小陳還是個花藝師呢,考過證的。”
丁蕾的杏仁眼瞪得溜圓,像吃驚的小鹿,靈動可愛,“這麽厲害!”
“哎呀,老黃歷老黃歷了,劉姐你別替我吹了,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被誇了陳思敏反而還有點不好意思,趕緊招呼着吃下午茶。
“好了,下午茶時間到!大家可以開動啦!”
檔案室的兩位老員工雖然年紀不那麽年輕,但各個心态青春活潑,很多互聯網的東西懂得比丁蕾都多,反而是丁蕾跟着她們學了不少新潮的詞彙。
丁蕾也雙手合十,學着動漫裏的動作,乖巧甜美。
“那我開動啦!”
“謝謝劉姐姐,謝謝思敏姐姐,謝謝你們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朵朵和大家相處的日子特別開心,希望以後的每一天劉姐姐和思敏姐姐也能夠開開心心!”
小姑娘臉上重新揚起笑,杏仁眼微彎,酒窩淺淺地打着旋。
雨過天晴,太陽重新出發,蔫巴的向陽花舒展花瓣,明媚燦爛。
有時候人和人之間也沒那麽多複雜的算計,就像此刻劉丹和陳思敏花錢請客也只是希望丁蕾開心起來。
真誠和真心相遇,總會碰撞出絢爛溫暖的光。
“哎呀,大家都是一個部門的,再說了朵朵這麽可愛呢~”
“雖然我生不出來朵朵這麽可愛的孩子,但能寵一寵也開心啊,朵朵別想那麽多了,快吃,這家奶油可新鮮了,放久了會氧化變塌,到時候口感就不一樣了。”
“哎對對對,朵朵快吃,吃些甜的心情會好。”
丁蕾不知道為什麽感覺鼻子酸酸的,心也酸酸的,笑容卻更燦爛了。
“好!”小姑娘漂亮的杏仁眼又黑又亮,盈滿了光。
去財務部“順路”路過的奚總監“無意間”看到了檔案室和諧的一幕,心下松了口氣,又給兩位老員工發了紅包。
【奚臻:[紅包]辛苦了。】
兩位老員工看了眼手機消息趕緊客套地回複領導消息,再收了紅包。
“我天,這麽多。”陳思敏小聲驚呼了一聲。
劉丹趕緊看她,視線對上,劉丹搖了搖頭,又用眼神示意她看丁蕾方向,陳思敏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剛剛拍完蛋糕照片在吃的丁蕾嚼碎一顆蛋糕裏的榛子,疑惑地“嗯?”了一聲。
“怎麽啦?”小姑娘的聲音軟綿綿的,像一朵輕飄的棉花。
“她說她小孩的作業呢,這年頭孩子作業都太多了。”劉丹趕緊替陳思敏找補。
陳思敏也附和着說:“是啊,她們班主任昨天發的作業單子長長一列,看着都吓人,還好功課都是我媽在輔導,氣不到我兩。”
丁蕾聽得吓住了,“現在小孩功課這麽多嗎?那她們好辛苦啊。”
“哎呀,不重要,這都不是咱們操心的,來來來,吃蛋糕。”
小姑娘懵懵地點了點頭,繼續低頭苦吃,一勺一勺地挖着蛋糕,奶油沾在嘴角,就伸出舌頭舔掉,接着挖下一勺。
從財務部回來又路過的奚總監“不小心”往這邊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這一幕,沒有表情的臉瞬間飄紅,逃也似地快步離開,腦袋裏卻反複播放着剛剛那一幕。
詠梅女士喊她去找自己,所以她進了直達董事長辦公室的電梯,趁着電梯除了自己沒有別人,她頭疼地扶着額頭,另一只手握拳錘了錘自己的腦袋。
奚臻啊奚臻,你到底發什麽神經。
喜歡到底是什麽,奚臻到現在還是沒搞懂,她只是內心下意識對自己不可控的情緒感到惶恐,于是繼續固執地和丁蕾保持距離。
哪怕這種距離感會讓她感到煎熬和悶痛,但奚臻隐約感覺到,一旦自己終于戳破思想的那層薄膜,如今的生活就将天翻地覆,不僅生活會發生改變,自己也會變得更陌生、更不可控制。
除了夏穎和劉欣,從沒人覺得奚臻是個需要被保護的人,也從沒人發現當她遇到過大變故總喜歡逃避的心理,就連詠梅女士也以為這個自己生下來的孩子天生就有着強大的心髒和冷硬的脾氣。
實際上穩定的自控感是唯一能讓奚臻覺得自己還真實活着的存在,她下意識排斥着情感和精神上即将迎來的巨變。
她不願意承認為母親的那個女人到底還是對她造成了難以磨滅的長久傷害。
奚臻在eo,丁蕾在開心地吃蛋糕。
陳思敏點的是果茶,味道很清新,甜度偏淡,配着蛋糕剛剛好,小姑娘吃得眯着眼睛,滿臉幸福,先前的煩惱暫且都抛到爪哇國去啦!
不過到了下班時間,她還是得乖乖地去停車場等奚臻。
以前奚臻和她約好的是電梯口,後來丁蕾發現奚臻會為了不讓人發現她們兩個人認識,特意裝成不熟和她一前一後地走,就自覺地到角落去等待了。
今天開會耽誤了一點時間,奚臻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小姑娘低着腦袋看手機,毛絨絨的腦袋在停車場過分明亮的光線下讓人感到眩暈。
她們沉默不語地上了車。
最近丁蕾會自覺地自己打開後座車門,奚臻沒來得及以前那樣護着她的腦袋,小姑娘就已經哧溜順滑地坐上位置系上安全帶了。
就算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幾天,奚臻還是不太習慣,冷着臉的女人從後視鏡裏看到丁蕾安靜乖巧地眯着眼睛休息。
她有些想主動搭話,話到嘴邊咽了下去。
她能對丁蕾說什麽?更何況她不是要和丁蕾保持距離嗎?
未知的惶恐揪着她墜落,車內沉默到空氣近乎凝滞,紅燈的倒計時讀秒讓時間的流逝格外漫長。
握着方向盤的指尖捏得發白,奚臻想要乾脆就這樣自暴自棄地結束算了,可是又有什麽不甘心地從心底冒出來,催着她趕緊下定決心。
一個昵稱在她心裏反反複複出現,接着被她強行按下。
是趁此機會徹底割裂保持距離,還是......
“朵朵。”奚臻的聲音繃得很緊,她想盡力緩和自己的語氣,說出來時卻仿佛課堂上點名的老師。
丁蕾被驚得一激靈醒了,下意識喊了一聲,“老師,到!”
然後她晃了晃腦袋,很快意識到是奚臻在喊自己,不是老師上課在點名,而且她已經在實習了。
小姑娘頓時羞紅了臉,低着頭不敢擡起。
她看起來真的很可愛,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的奚臻看到她的反應,冷淡狹長的眼眸微彎,總是抿得平直的唇也無意識翹起。
“你不用這麽緊張。”
奚臻還是不懂喜歡,卻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心髒跳得很快,奚臻眼前是城市的霓虹燈,安靜的車內,她能聽到丁蕾清淺的呼吸聲。
丁蕾的呼吸聲漸漸随着心情平複,她意外地看着奚臻,黑亮的眼睛小心地偷觑奚臻的表情。
奚臻好像,沒有不開心?
小姑娘讨好地軟乎乎笑着,說話聲音低低的。
“我、我沒緊張,剛剛睡着了,突然聽到有人喊我名字,還以為是老師喊我回答問題,才會吓了一跳。”
她看到面色冷淡的女人聞言眼尾上翹,臉上笑意淺淡,一時間看得出了神。
奚臻笑起來,真的好漂亮啊。
“都在上班了,還會想起上學的事情?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奚臻冷淡的聲音染上了一點暖意。
奚臻也會想起上學的事情,不過往往都是在她壓力大的時候,會在睡覺的時候夢到差點被歧視外國人的導師延畢的那段日子。
她在那段時間鈎了很多很多的東西,又在鈎好後一點一點拆掉,重新鈎,又在最後恢複成毛線團。
後來奚臻決定回國,行李箱裏除了一些資料,就只帶了幾個起球的毛線團,和那副陪伴了她幾年的鈎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