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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有人白给洗车，这便宜不占才是傻子。
“大红花？没问题，我那儿多的是，红纸红花，要多少有多少。”阎埠贵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小学教员，学校里那些红纸金粉，用不完的，他早就算计回家攒了一柜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何家。”
“等把那爷儿俩敲定了，晚上咱再碰头，把明天的流程从头到尾对一遍。”
李平安把车给阎埠贵后，转身就朝中院走了。
在旁人眼里珍贵得不得了的自行车，在他这儿不过就是个代步的工具，真没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阎埠贵双手扶着车把，掌心贴在冰凉光滑的龙头杆上，那份激动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可是崭新崭新的凤凰牌，百货大楼里明码标价一百六十八块五毛的硬货。
“等改明儿咱攒够了钱，也买它一辆！”
“咱不买凤凰的，买永久牌，能便宜好几十，质量也不差。”
他围着车子转了两圈，东摸摸西看看，心里那股痒劲怎么也压不住。
可转念一想，现在把车擦得再亮也没用，骑出去就得沾灰。
不如趁天还没黑透，先骑出去威风一圈，回来再慢慢擦洗也不迟。
没一会儿，阎埠贵就把自行车骑上了胡同。
屁股往车座上一落，两只脚交替着蹬下去，那感觉简直像踩在云彩上，整个人都跟着飘了起来。
这车要是他的，他非得一天擦三遍，下雨天宁可扛着车走，也舍不得让泥水溅上去半滴。
“三大爷？您买自行车了？”许大茂从胡同口迎面走过来，肩上还背着装放映机的小帆布兜。
他今儿跟着师傅出去放了一整天的电影，片子放完就就地散了，不用再绕回厂里报到。
阎埠贵把车刹停，两脚稳稳当当地支着地，脸上那股子得意劲收都收不住：“哪能啊，这是人李平安的车。我替他擦洗擦洗，先借出来骑一圈练练手。”
“不是，他李平安能把车借给您？”许大茂眯起了眼睛，那表情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三大爷哪来的这本事，能从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
“怎么就不能了？他李平安再怎么说也是咱后院的住户，逢年过节见了我，那是打心眼里尊敬我这个三大爷的。”阎埠贵把胸脯一挺，顺嘴就吹开了。
吹了两句，又觉得有点心虚，左右看了看，凑近了压低了声音，“大茂，这两天我跟李平安，是站在一个战壕里的。多的你别问，等你回家就全明白了。”
“三大爷，您这话我怎么越听越迷糊呢？”许大茂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今儿天刚亮就出了门，在外头跑了一整天，怎么回来就听到这么些不着四六的话？
难道李平安那王八蛋又整出什么新花样来祸害人了？
“回家你就懂了。我急着练车，不多跟你磨嘴皮子了。”阎埠贵把脚从地上收起来，车把一拐，又晃晃悠悠地朝北新桥的方向骑了过去。
他盘算着得骑到那边街角老槐树底下，那儿成天聚着一帮下棋的老头，非得在他们跟前转上两圈，显摆够了再回来不可。
许大茂一个人被晾在胡同里，挠了挠后脑勺，满肚子狐疑地往院里走。
一路穿过前院，经过中院，直到踏进后院，他脚步越走越慢，眼皮子四处踅摸，可院里头一切照旧，连李平安的人影子都没瞧见，更别提什么异常了。
“妈，咱院里是不是背着我出什么事了？”许大茂一进家门，把放映机兜子往桌上一搁，就急急地问了起来。
他妹妹许小玲正趴在炕桌边歪歪扭扭地写作业，他老娘系着围裙，正把发好的棒子面往蒸笼里码。
“能出什么事？太平着呢。”许母连头都没抬，手上麻利地揪着面团。
“太平？三大爷把李平安那辆自行车骑出去了，一见了我就说他们现在是一个战壕里的。这能叫太平？”许大茂急得声调都变了。
阎埠贵是什么人？那是连借棵葱都要记账的主儿。
李平安又是什么人？那是全院公认的瘟神。
这两个人能搅到一块儿，还能是什么好事？
“哦，你问这事啊.......”
许母这才抬起头来，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面，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儿白菜又涨了半分钱，“老阎正给人李平安当账房先生呢，骑那车出去，八成是替人跑腿采买去了。”
“账房先生？什么账房先生？”
许大茂的脑子嗡了一声，一个荒唐的念头猛撞上来。
“不对！妈，李平安他该不会是要办酒席了吧？”
“他一个穷得连饭都舍不得给秦淮茹吃的人，哪来的钱？”
要不说许大茂打小就脑子灵光，旁人还在一头雾水，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前因后果串了个七七八八。
许母把蒸笼盖子一合，直起腰来，看着自家儿子，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自个儿是没钱。”
“可全院的老老少少一起凑钱给他办这场酒席，这排场，你总没见过吧？”
“大茂，这一点上，你可得跟人家好好学着些。”
“妈以前老觉着你这脑瓜子比傻柱和贾东旭那俩榆木疙瘩灵光多了。”
“可最近这一桩桩事看下来，你跟人李平安比，差的可不止一截半截。”
许大茂急得当场就跳了起来，两只脚跺得地砖咚咚响：
“不是.......”
“凭什么呀？全院凭什么凑钱给他李平安一个人办酒席？”
“妈，你不会也跟着掺和了吧？你糊涂啊！”
“我就说李平安那王八蛋成天不上班，窝在院里准没憋好屁。”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这回胃口大到这个地步，连全院的人都让他给骗了！”
“我糊涂？”许母把脸一板，抬手照着许大茂的后脑勺就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打老实了。
“全院的人都跟着糊涂？”
“你三大爷那人精明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他帮着李平安张罗的。”
“你妈我早就把随礼的钱给你三大爷送过去了。”
“你不懂就不要瞎咋呼。”
“哥哥笨死了，李哥哥比哥哥聪明。”许小玲从作业本上抬起头来，适时地补了一刀，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一笔一划地写她那个歪歪扭扭的“学”字。
许大茂捂着刚挨了一下的后脑勺，站在屋子当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拿砖头迎面拍了一下，整个人都傻了。
老天爷啊！
那个李平安到底做了什么啊？
把他老娘和亲妹妹全哄得团团转，连阎埠贵那样的老狐狸都心甘情愿给他跑腿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