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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喝了些酒,賀祝椿看着酒意沒上臉,可說話做事都遠不如之前得體,他小孩似的近乎無禮道:“我,賀祝椿,我要跟陸游睡一……嗚嗚!”
陸游面無表情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接過房卡,道過謝按着賀祝椿向電梯方向走。
一直進到電梯,陸游剛松手,轉頭就見賀祝椿一個大高個子站在電梯角落,雙手垂在身體兩邊,微縮着脖子期期艾艾朝這邊看過來。
陸游問:“……你乾嘛?”
賀祝椿質詢語氣道:“你為什麽要接他的兩張房卡?”
“……嗯。”陸游想了想糊弄他的借口,沒想出來,于是選擇正對自己的良心如實回答:“我們兩個男人能開兩間房為什麽要擠在一起。”
“為什麽不能擠在一起?”賀祝椿委屈巴巴瞅着他,問:“你嫌棄我?我每天都洗澡換內褲,乾乾淨淨的,你有什麽可嫌棄我的。”
“好端端扯什麽內褲。”
陸游被他質樸的語言逗得一樂,道:“我沒有說你髒的意思。”
賀祝椿質問:“那你是什麽意思?”
陸游眨眨眼:“因為兩個男人睡在一起會有些擠——賀祝椿,你塊頭有些大,有時會壓到我。”
“大?你嫌我大?”每晚都給陸游當人肉床墊的賀祝椿不可思議道:“從來沒人嫌棄過我大!”
他這話砸下去,也不知是否能量過大,電梯一停,“叮——”一聲,竟然生生把電梯門給砸開了。
門外走進個剛在二樓洗完衣服要回房的女生。
陸游見有人在場,不想跟他掰扯什麽大不大的話題——尤其這話題實在有些丢人。
可賀祝椿卻不這樣覺得。
他走進一步逼問道:“你說話啊,你為什麽嫌我大?我到底哪大了?大不好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長我這麽大!”
說的話更有歧義了。
陸游眼睜睜看着剛進電梯的女孩微微睜大眼,支起耳朵認真聽起兩人的對話。
好丢人。
陸游有些想捂臉,他微側過身,捏上賀祝椿手腕,低聲道:“你先閉嘴,有事我們回房說。”
賀祝椿不吃他這套,不滿道:“回房?回誰的房?你都要跟我分房睡,你剛都說了嫌我大!”
“不分不分。”陸游壓低聲量道:“不跟你分房,別鬧好不好。”
“……那好吧。”賀祝椿終于滿意,樂呵呵閉上嘴。
電梯到了第六層樓,“叮——”一聲開門,一女兩男依次走出電梯回房。
陸游發誓,這絕對是他走過最煎熬的一段路。等跟女孩分道揚镳,終于走到了開好的房間門口,他刷卡開門一氣呵成,将賀祝椿用力推進房去,自己也緊着進去再關門。
轉頭,賀祝椿就這樣傻愣愣站在玄關盯着他。
陸游見到他這樣子,有些無奈:“怎麽不往裏進?”
賀祝椿道:“我要看着你。”
他喝點啤酒這模樣實在與平時不同——這時的賀祝椿像個孩子。陸游被激起些對人類幼崽的耐心,他問:“看着我乾什麽?”
賀祝椿認真道:“我怕你去別的房間。”
陸游這下倒有些無可奈何,他道:“我剛剛已經答應過會跟你一間房睡覺。”
“那是因為電梯裏有別人,你嫌我丢臉,為了讓我安靜才這麽說。”賀祝椿這會兒又變聰明了,他不放心道:“我怕那個人一走,你也要走,回另一個房間。”
或許是他的神情太過不安,也或許是今晚有關賀祝椿童年的故事激起陸游的憐憫心,此時看着他,陸游難得覺得自己心下發軟。
他甚至不自覺将音量都放輕,道:“我說話算數,答應了就是答應了,不會騙人。”
賀祝椿沒說話。他認真觀察了陸游良久,久到陸游都有些疑惑看向他時,賀祝椿才驟然一笑:“好,我相信你。”
陸游指了指裏面:“賀祝椿,你有些醉了,進去洗乾淨睡覺好不好。”
“我沒醉,陸游,我現在很清醒。”賀祝椿說着平地腳下打了個晃,等他站穩,又重複說:“我很清醒。”
“好,你很清醒,但我有些困,我們去洗漱睡覺好不好?”
賀祝椿道:“好。”
自己困去洗漱不行,但陸游想休息去洗漱可以。
兩人又跟頭轱辘給自己清洗乾淨,等上床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哪怕到了這時,賀祝椿心中依舊存有對陸游離開的恐懼,他八爪魚一樣将陸游抱個滿懷,頭枕在人的鎖骨靠下一點,大睜着眼也不睡,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什麽。
陸游是真的困了,他素來有沾床就困的好習慣,此時眼皮沉甸甸往下墜,卻因為身上人的重量有些睡不着。
“賀祝椿,你好像有些重。”
他不得以去扒拉賀祝椿的手臂,卻意外摸到了一道并不算細的傷疤。
人的眼睛是會騙人的。哪怕這傷疤在白日裏陸游見了那麽多次,可這次在黑暗中再摸到,陸游仍是震驚于它的尺寸。
陸游不住對着傷疤來來回回地摸,指尖小心翼翼移動着尋找傷疤的末端,卻好像怎麽也找不到。
賀祝椿被他摸得有些癢,鼻尖在陸游身上拱了拱。
“有些癢。”
“那我不摸了。”陸游要收回手,卻被賀祝椿輕輕按住手腕。
他在夜色中亮着一雙閃閃發光的眼睛,認真說:“你摸,陸游,我不癢了。”
陸游今夜已經不知第幾次被他逗笑,無奈問:“怎麽突然又不癢了?”
“說癢你就不摸了。”賀祝椿安然看着他,把真心話往外掏:“可我還想你繼續摸/我。”
陸游于是如他的意,繼續輕輕撫摸上這道疤痕。他越是摸,越是心驚于這道疤的長度粗細,忍不住問:“疼嗎?當時劃傷自己的時候。”
賀祝椿貼着他搖頭,低聲回應:“陸游,你在心疼我嗎?”
陸游沒回話。
賀祝椿卻好似滿意了,從他身上翻個個落在床上,只是雙臂依舊抱着他,頭鑽在頸窩,自己傻兮兮笑了會兒。
房間內安靜下來。在陸游将睡未睡之際,他又問:“陸游,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我?”
陸游聽到這問題,睜開眼,真的認真思考起來。
賀祝椿追問:“你說呀,陸游,你有喜歡過我一點點嗎?哪怕就一點點,一捏捏,只有螞蟻的牙齒那麽大也行。”
陸游不知道他哪來這麽多奇怪的形容詞,笑着道:“我不讨厭你。”
“這句話你跟我說過了。”賀祝椿不依不饒:“我想要聽你說沒說過的,其他的,關于你喜歡我的事,說什麽都好。”
陸游問賀祝椿:“我必須喜歡你嗎?”
聽到這回答,賀祝椿語氣又低落下來,他道:“你不是必須喜歡我。”
“那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我想要你喜歡我。”喝了點酒的賀祝椿開發出自己誠實的屬性,他直白道:“我這麽喜歡你,你應該也喜歡我,才公平。”
陸游逗弄他:“那我要是不喜歡你呢?”
這問題砸在黑暗中,賀祝椿感覺自己心上被陸游炸了枚原子彈。他又安靜下來,嘴上不說話,心中開始思考對策。陸游也不催,安安靜靜等他思考出個結果。
誰料賀祝椿這時竟突然發難,他掀被翻身,兩條腿撐開跪坐在陸游身體兩側,上身也壓下來,胳膊撐在陸游正上方,将纖細瘦弱的人整個攏在自己的領地範圍內。
一片黑暗中,賀祝椿緊緊凝視着陸游一雙漂亮的、因驚愕而微微瞪大的桃花眼。他喉結上下滾動,鄭重宣告道:
“陸游,如果你不喜歡我,我會等,一直等到你喜歡我那天為止。可如果你總也不喜歡我,等哪天我再也忍不了,可能就會把你關起來,關在只有我的地方,讓你可憐地、寸步不離地只能守着我一個人看。”
賀祝椿頭顱向下低垂,維系在一種唇與唇幾乎要貼在一起的危險距離,宣誓一般:
“關到你真正喜歡我的那天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