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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白松聞言卻是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有男朋友,但你沒有女朋友啊?我不正合适。”
“我不需要女朋友,或者說,我也不需要男朋友。”陸游真心實意道:“賀祝椿的确是走了,他回來也好,不回來也好,我都不打算再開啓一段新的感情。”
“你就這麽喜歡他嗎?”
陸游實在疲倦,不想跟他再講一些更詳細的,乾脆點頭:“嗯。”
栖白松看看他,轉頭又看看自己碩大的像體,又看回陸游,挑了挑眉:“你知道的,我向來不是認命的人。”
陸游道:“可以發現。”
“我不認命,也不認什麽不可能。有句老話總說強扭的瓜不甜,可我只覺得做了就有成功的希望。”
陸游經歷這麽多,已經懶得去想他到底要做什麽,只是問:“放了楊芸,別的之後再說。”
“放了楊芸,你還願意跟我說嗎?”栖白松好脾氣笑道:“陸游,我很尊敬你,但你也不可以把我當傻子,這是對我的不尊敬。”
他似乎抱怨情緒似的說完這句,轉而又聊起其他話題:“說起來,你最近身體怎麽樣,身上的藥作用發揮到幾成了?”
陸游輕松的氣場一瞬間變得謹慎危險,上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你怎麽知道我身上藥的事。”
栖白松在室內晃悠兩下,突然拿扇骨一指像體:“因為我是神。”
陸游冷眼道:“胡言亂語。”
“我可以看到。”栖白松絲毫不在意陸游的評判,依舊笑着道:“還記得之前我們分別時我跟你說過什麽嗎?”
記得。栖白松告訴我陸游,下次見面時要送他一份特別的禮物。
陸游沉下眸子,更加戒備看着他。
如果放在以前,遇到這種事陸游無論如何也要大作一番準備,可如今受藥物影響,五感與腦子實在不太夠用,加之過分擔心楊芸的安全問題,倒真赤手空拳跑到這邊來,現在想想,這與羊入虎口無異。
他問:“你可以看到什麽?”
“你身上的藥是老鼠給你的吧。”
“你怎麽知道?”
“萬纭彤不是告訴過你嗎?”他陡然提高音量,幾乎是用一種朗誦腔,将口腔全部打開,每個字都清晰明白地從他喉中滾出來,他道:“我曾經,将一個幾乎成為植物人的病人救活,只不過小小一粒藥,他就從一個活死人變成活蹦亂跳的健康人,你以為這是誇大還是什麽?”
陸游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植物人?”
栖白松一挑眉,似乎驚訝于他的敏銳,可随即又道:“你覺得你與植物人的差別在哪?”
“我還活着。”陸游道:“可以思考,可以動,可以笑。”
“如果真如你所說,今天你就不會什麽準備都不做就到這來了,陸游。”栖白松扯着唇角:“你連一張符都沒帶,是原本就打算與我和談嗎?”
“是我犯蠢。”
“不是你的問題,是藥。”栖白松說着,突然在空氣中仔細嗅了嗅,而後道:“是藥的氣味。”
陸游看着他:“你可以聞到?”
“你像個藥罐子。”栖白松比了比大小:“這麽大一個藥罐子站在我面前。”
陸游瞳仁上翻,盯着他,低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你不是猜到了嗎?”栖白松又重新坐回去:“我以為知道老鼠與藥這些事的人會很少,小範圍內目标是不是就好猜一些了呢?”
“你想來收我的命?”
“我是來救你的。”
“救我?”
“不明顯嗎?在你即将失去你漂亮的眼睛之前,我出現了,就像神無數次出現拯救世人一樣,只要你向我獻出你自己,我就會救你。”
陸游道:“神并不是這樣。”
“那神該是什麽樣?無私嗎?博愛嗎?不求回報的付出嗎?還是小說與電視劇裏鬼扯的無情道似的,一個個冷着臉像面癱一樣的樣子嗎?”栖白松搖了搖頭:“神本無相,你不會知道神是什麽樣子的。就像女人無法被定義一樣。”
陸游更加不耐煩:“你為什麽總是要将問題扯到男女上?”
“思維慣性。”
“不是思維慣性。”
栖白松“哦?”了聲:“那是什麽呢?”他擺出一副真的很感興趣的模樣,道:“我會很好奇你的答案。”
陸游道:“是嫉妒。”
栖白松一愣:“……什麽?”
“你在嫉妒。”陸游垂眸,居高臨下看着他,道:“你在嫉妒這世上幾乎每個人都有一個完整的性別,而你沒有。你的童年很壓抑嗎?”
栖白松握着扇子的手緩緩下落,他唇邊的弧度拉平,逐漸沒了笑意。
“你第一次來月經時在想什麽,栖白松?”陸游聲音冷淡問着:“那時候你的朋友,你的家人,甚至一些置身事外的陌生人,是怎樣評判你的。”
“在那樣一個重男輕女、甚至會選擇吃藥來改變腹中胎兒性別的封建家庭中,來了月經的你會怎樣被對待?”
“以及,你真的想做女人嗎?”
“……”栖白松沒說話。
陸游卻并不打算放過他,繼續道:“你為什麽會選擇女性這個性別進行崇拜,結合你前面的話,我大膽猜測一下——包容、良善、共情力高——當時在男生群體中你被霸淩了嗎?當時你的第一包衛生巾,是女孩給你的吧。”
“你真的欣賞女孩們身上的特質嗎?如果有選擇你真的想成為女人嗎?栖白松,你不誠實。”陸游擡起頭,他周身氣場在一瞬間好像驀地尖銳起來,從踏進這座廟開始,被動的地位陡然發生改變,他成了高高在上對栖白松故作平淡态度的判官,一字一句都化作鋒銳的匕首狠狠插進對手最柔軟的心理防線中。
陸游語氣平靜地對其進行宣判:“你只是沒得選。”
這句話落,栖白松刻意為自己營造的最趨向于神的一面被輕松打碎,陸游好像成為一個殘酷的獵手,用尖銳的獵刀狠狠剖開他的皮毛,将他最肮髒、最想要掩藏的一面解剖出來,再赤裸裸丢到陽光下供衆生取笑。
至此,神性退場,卑鄙肮髒的人性褪去僞裝,将栖白松釘在逃避不得的現實上。
“世間性別本沒有差異的。就像陽與陰,天與地,你如何能區分天與地誰更包容廣闊嗎?還是你可以區分陽與陰誰更高尚強大。男與女亦是如此,每個性別都有自己的群體特性,有的特性好,有的特性不好,這完全可以理解為一種特色——我不相信你這樣的人會不懂這個道理,你在把我當做你的信徒洗腦。”陸游神情疲倦愈深,可口中的話卻字字铿锵:
“你就是這樣對她們的吧。先拿出自己可憐的身世博取同情,再拿自己的性別認同與她們形成共鳴,接着拿自己的堅強與偉大博取她們的信任。嘴上一邊歌頌女性的偉大,可行為上做的都是傷害、欺騙女性的事,這就是你的信仰嗎?”
“很精彩的演講。”栖白松深深吐出口氣,卻笑了:“可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陸游,你說我坑騙女性,可我從始至終矛頭對準的都是男人,這沒有道理?”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已經回答過你。栖白松,因為你嫉妒。”陸游答道:“你不是千萬次想過嗎,如果你是男人,真正的男人。那這一切事情你都不會遭遇。你會正常長大、工作,娶妻生子,完成你平淡的一生。”
“可惜了。”陸游少有如此刻薄的時候:“你不是。”
“……”栖白松頭往下垂,脖頸彎曲出一個極其驚悚的弧度,在陸游這個角度無法看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垂落的發絲下一雙影影綽綽不很清晰的眼睛。
“說完了嗎?”由于姿勢原因,他的嗓音在此刻聽來有些奇怪。
“如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再多說一些。”
“到此為止吧,陸游。”栖白松擡起頭來,露出一張過分乾淨的臉。
而他此刻的表情竟然是笑着的。
“你讓我很驚喜。”
陸游不太明白他此刻的情緒來源,細細打量着他。
栖白松就道:“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這麽透徹地看到過我。”
——看到過我。很奇怪的用詞。
栖白松被一陣戳心窩子,卻還能笑得出來,他還道:“你讓我很驚喜。”
今日已确診,栖白松也是抖/M。
陸游身邊圍着的男人們好像抖/M居多。可能是陸心引力吧,總吸引這些個怪獸。
陸游又長長嘆一口氣:“那你……”
“我們結婚吧。去國外也好,或者你想要別的形式也好,我都願意。”栖白松猝然起立,向來平靜的臉上終于出現些別的激烈情緒,他道:“跟我結婚,我放了楊芸,還能解了你身上的藥。”
陸游只道:“你先放了楊芸。”
“你呢?你不在乎自己的身體。”栖白松看着他,一步步靠近。
“你不在乎再看不到濃烈的色彩嗎?”第一步。
“你不在乎再嗅不到沁心的花香嗎?”第二步。
“你不在乎再嘗不出各樣的美味嗎?”第三步。
“你不在乎再感覺不到顫栗的愛撫嗎?”第四步。
“你不在乎再聽不到愛人的心跳嗎?”第五步。
“你的記憶,你的健康,你的生命。”栖白松步步緊逼,終于到了陸游身前,一把扼制住他的咽喉,而後在陸游凸起的喉結上緩慢摩挲,語氣憐憫道:
“可憐的孩子,你需要我。”
“只有我能救你。”
故作悲憫的目光下,陸游卻只是看着他,然後搖頭:“不是只有你才能救我。”
栖白松好笑看着他,像在看着一個固執的頑童:“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陸游嘴角兀然挑起個微小的弧度,他似乎終于等到什麽似的,悄聲道:“我有。”
這下倒輪到栖白松驚訝了:“是誰?”
嘭——
廟堂的大門處突兀傳來聲巨大的響動。漆紅大門敞開,門外刺眼的太陽光照射進來,有高大人影徐徐而來,步子聲聲入耳,随之而來的,還有一陣清苦的茉莉香。
栖白松眯眼看過去,就見來者擡眸開口,語氣疑惑道:“我這才走了多久,怎麽一個個蒼蠅都要圍上來找存在感。”
一束束光線中,灰塵依着丁達爾效應胡亂飛着。他笑了笑,又道:“難不成,是當他男朋友真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