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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神選:真當我死了嗎
高臺之上,金身像端立其位。神像通體鎏金,寶相端嚴。面容溫潤肅穆,雙目含光一副凜然正氣,冠冕華貴,衣袂翩翩。但細細看來,就能發現這像鑄得卻是栖白松的臉。
而高臺下,一身白衣的人端正坐着,之前供在法壇的空白扇面被拿在手上,時不時要被舞動幾下帶出陣微風。
正是栖白松本人。
像體與真人之間的臺桌上,還有一爐點着十二根土香的香爐。
黃快跑趴在陸游肩上,目瞪口呆看着像體,哇了一聲又一聲,不住推搡陸游的頭:“小弟子,你能不能給我弄一個這個。”
陸游想了想,道:“有點貴。”
“拿你對象的錢,他有錢。”
陸游教育小黃道:“跑哥,不可以這樣。”
黃快跑“哦”了一聲,耳朵耷拉下去。
“黃大仙喜歡這個?”栖白松聽到了,站起身走過來,扇面攤開,他溫文爾雅地笑:“如果是陸游家的黃大仙,我不介意送你一個——想要多大的?”
“我不要你的。”黃快跑看着他就開始呲牙:“有什麽好的,裝逼!”
“你家小黃還挺有脾氣。”栖白松指了指旁邊座位:“先坐。”
陸游安撫性拍拍黃快跑的頭,幾步過去坐到他身邊的位子上。
時隔幾個月,陸游與栖白松終于再次碰面,栖白松似乎對此極其期待,身上特意套了件極正式的中式長袍,手上摸着扇骨,倒襯得手也跟玉雕琢的一樣。
單表面看來,完全一副翩翩公子的做派。
“你要我過來是想做什麽?”
“我聽說你喜歡男人?”
陸游平淡道:“不用聽說,你知道我有男朋友。”
“可你的男朋友已經無故失蹤幾個月了,你這麽長時間有過他一點消息嗎?”栖白松走到陸游眼前,俯身,貼近,與陸游四目相對,兩人間距離僅剩一指。
陸游心道自己哪裏就受歡迎到這個地步,跑了男朋友沒多久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道:“跟你沒關系。”
“好,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栖白松依舊保持着這個危險距離,又道:“你最近怎麽樣。”
“我們好像還沒有熟到能互相問候近況的程度。”陸游不耐煩擰眉:“楊芸呢?她在哪?”
“別急嘛。”栖白松突然擡手掐上陸游下巴,将他臉往上擡,仔細打量着,放柔聲音道:
“我從前只覺得這世界上女人天生就是要高于男人的。女人有子宮,有生育能力,她們包容、良善、共情力高,得天獨厚。可世界偏偏不如我的願。天地法則以男為陽女為陰,修行者以男為乾,女為坤……憑什麽?誰制定的規則?我不明白,也不服。”
陸游被他掐着下巴,懶得掙紮,只擡起眼露出一雙金燦燦的瞳仁:“所以呢。”
栖白松道:“所以我想改變這個規則,改變規則就要成為神,世間規則就是如此,強者為尊。”
他此刻的語氣甚至很平靜,沒有一絲陸游印象中傳統魔修的瘋癫。說明這個不可思議的主意是他在十分清醒時立下的。
陸游只是道:“這些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不一樣,陸游。”栖白松的指腹摩挲着他的皮膚:“你不像個男人。”
陸游:“?”
栖白松笑了笑:“不好意思,這句話在我這裏已經是最高程度的贊揚了——你不覺得嗎?你跟很多男人都不一樣。你的外德,你的內德,我都很欽佩。在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時我就明白,你是不一樣的。”
“在醫院你就覺得我不是個男人了?”陸游嘲諷笑笑。
栖白松卻說:“我看你的第一眼不是在醫院,是你拍攝的反網暴宣傳片,我看到了。”
“真是稀奇。”
“不稀奇,一點都不稀奇。你柔軟、美麗、沒有那些可笑的自尊心,你對我來說是一樣奇異的珍寶。”栖白松哪怕在說這些類似告白的話時面上表情依舊平靜的像是一攤死水,他動了手,細細感受指腹上陸游身上的餘溫,道:“如果所有男人中,一定要篩出最偉大、最接近女人的那一個,我想就會是你了。”
“那你呢?”陸游冷漠看着他:“你把自己放在哪。”
栖白松道:“我不一樣,我已經不是男人了。”
“……”陸游原本要說的話被突然卡住,他怔了怔,傻傻看向栖白松。
栖白松見到他這模樣沒忍住笑了笑:“怎麽這個表情?”
旁邊的黃快跑與陸游是如出一轍的反應,他快一步問了句:“你去泰國了?”
“……倒也不用這麽直接。”栖白松清了清嗓子,道:“我是雙/性人。”
“雙/性人?”
“啊?”黃快跑愣愣問:“是那種小說裏的雙/性人嗎?”
陸游視線從栖白松轉到黃快跑身上:“你背着我看什麽亂七八糟的了?”
黃快跑當即甩鍋:“不是我,是黃翠花。她從楊芸手機裏看到跟我說的!”
陸游張了張嘴,心中疑慮這種事要不要跟楊姨打報告,黃快跑那邊好奇心已經要爆出來,他又問栖白松:“那你是有兩套性/器官嗎?”
栖白松搖頭:“我的第一性特征是男人。”
“那你怎麽……”
“我原本該是個女孩的。”栖白松輕巧道:“或者這樣說,我在娘胎時是個女孩,但家裏重男輕女,我的生理母親被灌了藥——或許你們聽說過?就是那種吃了後一定可以生出男孩的藥。”
黃快跑大長見識:“所以你外面是男的,裏面是女的?”
“是哦,聰明的黃大仙。”
栖白松對黃快跑很是和顏悅色,他還給出詳細解釋幫黃快跑理解,道:“由于母體孕期攝入雄激素類藥物,胎兒生殖系統被強行男性化,使原本的女性基因染色體XX被強制改為男性XY。我這種在醫學上屬于後天藥物誘導型間性人,也就是假性兩性畸形,屬于雙性人的分支間性人範疇。”
小黃的好奇心真的很重:“哦!原來還可以這樣嗎——那你是怎麽知道自己是雙/性人的?”
栖白松淡然道:“因為我初中的時候來了月經。”
黃快跑:“!!!”
黃快跑小臉上兩顆豆豆眼瞪得很大:“你還能來這個!”
“可以的。”栖白松笑着看向陸游:“你家小黃大仙很可愛。”
陸游沒什麽表情道:“你可以不用理他的。”
“我很喜歡,很活潑,也很可愛。”栖白松這樣說話就顯得很有歧義了。
黃快跑後知後覺感受到不對勁,他一屁股坐在陸游肩上,努力思考,毛絨絨大尾巴晃了晃,突然對陸游道:“小弟子,你有沒有覺得,咱們現在的情況很像你二婚帶倆娃然後在相親市場遇到個還算合适的對象,接着帶孩子一起約會時人家誇你家孩子可愛不會嫌棄的感覺。”
黃快跑還道:“他想跟你成。”
“……”陸游木着臉道:“我會跟大教主申請換一個報馬。”
“不要哇!”黃快跑火燒屁股似的蹦起來去摟他的脖子,緊緊抱着哭道:“我知道錯了我不說了嗚嗚嗚!”
陸游被他哭得耳朵疼,轉身又看向栖白松:“你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讓我聽你的小秘密?總會有別的事吧。”
栖白松道:“有的确是有。你的好朋友到我這邊做了這麽久的卧底,聽了我這麽多的秘密,還帶着你們一起知道了,這件事對我來說很不安定哦,所以我想着把她的幕後指使人——也就是你叫過來,商量個解決對策。”
陸游淺淡“嗯”了聲:“你說。”
“我思來想去,覺得這件事好解決也不好解決。”扇面被合起來,栖白松退後一步,終于退到了安全距離,對陸游道:“如果只是找你要一個承諾,這件事就處理的太淺薄,而且對我來說會沒有保障——至于為什麽沒有保障你們會比我更清楚,對嗎?陰處局那邊怎麽說,我給出去的藥他們弄出研究報告了嗎?”
他一說,陸游就想起那個格外敷衍的棗泥維C混的丸子,這已經不算陰謀陽謀,完全奔着羞辱人去的。
陸游眉眼間盡是厭煩:“直接說解決辦法。”
“世界上只有兩種人對我不會有背叛行為。第一種,是死人。”
陸游感受到一片尖銳的危險意味,手指抽動兩下,沒說話。
栖白松伸出兩根手指:“第二種,是自己人。”
熟悉的不妙感湧上來,陸游極其疲憊地嘆了口氣,卻依舊沉默着,心中有些避諱地不想這個糟糕提議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果然,下刻栖白松就道:“跟我結婚,我們成為一家人,我心裏自然就安定了。”
陸游最近拒絕的追求者有些多,因此這類事情做起來就顯得格外輕車熟路了。
他抿着唇,臉上露出很為難的神情:“不好意思,栖白松,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你是上面的還是
“……什麽?”陸游皺緊眉,覺得今天的糟心事龐大的要将自己壓死。
栖白松很禮貌地又問了一遍那個糟糕的問題:“你是上面的,還是
陸游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隐私被過度侵犯的滋味讓他有些生理性犯惡心。
見他遲遲不回答,栖白松乾脆替他道:“你是
好熟悉的措辭,總感覺在哪聽過。
“我不喜歡這個話題。”陸游直言道。
栖白松笑了笑:“抱歉,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這件事與我接下來要說的會有一些因果聯系。”
陸游其實不太想讓他往下說,可惜栖白松不遂陸游願,開口繼續道:“你是我少有能看上的男人,而我內裏也算個女人——這一行最講究陰陽平衡,相信你也明白你與賀祝椿的結合有違人道。但我不同,我外表是個男人,內裏是個女人。你喜歡男人,跟我結合,豈不是兩全其美。”
黃快跑在陸游耳邊小聲嘀咕:“他這話說得比講自己是人妖還變态。”
栖白松道:“我可以聽到哦,小黃大仙。”
黃快跑做個鬼臉,心道就是說給你聽的,變态。
陸游嘆了今天不知道第幾次氣,耐心道:“我的性取向或許的确是男性,可不是任何一個男性我都會喜歡,你可能在對這方面的理解有些誤區,更何況我現在已經有喜歡的人,我也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