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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課題: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小孩
接下來一段時間日子就過得格外平靜。陸游回到了這一切發生前差不多的生活節奏,每日昏睡九到十個小時,然後起來處理一些堂口事務,接着繼續睡午覺,睡醒後更新一下自己的公益小視頻,回複一些緣主們的問候。
除此之外,就是與袁立春和堂口諸位仙家商量着解決他與賀祝椿身上婚契的辦法。商量的次數多了,陸游的媽媽有時也偶爾出來跟着一起讨論,這這份大業貢獻自己的力量。
今年過得倉促,夏天直接被省略過去,陸游覺得時間還沒怎麽走,只不過下了幾場雨,季節就已經到了初冬。
賀祝椿變得有些沉默,陸游猜測他可能是想到了自己的爺爺,心裏不舒服,可生死大事他又實在沒什麽辦法,只能從樓上書桌的抽屜裏拿出厚厚一沓之前抄寫的地藏經給賀祝椿,算是聊表告慰。
賀祝椿看着紙上隽狂俊逸的字跡,問:“都是你自己抄的嗎?”
陸游點頭:“抄給爺爺的。”
“你當時看不見也聽不着,怎麽抄的。”
陸游就道:“不算完全看不見,只是眼前有些模糊,不礙事。”
賀祝椿更加說不出話。
哪怕老人已經走了有段時間,但今年過年,陸游還是決定與賀祝椿一起回一趟黑羊河,即使就是打掃打掃院子,或者代替賀勝軍看一眼他鐘愛一生的土地與土地上缥缈的麥苗——總歸回去看一眼,就是什麽都不做也是好的。
不過分別半年有餘,等再踏入這個地方,賀祝椿竟有幾分恍如隔世的感覺。賀勝軍院子的大門不知是不是因為長時間沒被動過的原因,上面的鐵鎖鏽得厲害,賀祝椿摸出鑰匙開了門,等走進去,視線認真掃過院落的每個角落。
陸游擡頭看着院中粗壯的山楂樹,摸了下粗糙的樹乾,道:“好像又長大了。”
賀祝椿應了聲,打開門走進屋內。
屋內的陳設與他們去年回來時一模一樣。陳舊的躺椅,裝着煙草的多邊形盒子,溫暖的鋪在床上的棉被,和碗櫥中清洗乾淨的碗。
好像賀勝軍一直還活着,只是又跟鄰居去了大隊邊上的小廣場打球聊天,不一會兒就會趕着天黑回到家裏,給他們做一碗香噴噴的熱面湯。
“上車餃子下車面。”賀祝椿挽了挽袖子:“我給你
陸游點頭:“我跟你一起。”
廚房一如往常的狹小陰暗,鐵鍋蹲在竈上,賀祝椿掀開鍋蓋正欲往裏看,鼻尖卻猝然嗅到股濃重的腐臭氣。
陸游視線往鍋裏瞧。
裏面是早已經腐爛乾涸的一鍋不明物體。如果湊近了仔細辨別,大致能看出一些面條粘連在上面的紋路。
是賀勝軍死前做好的一鍋飯。
鍋蓋被重新在上面蓋好,賀祝椿緩緩蹲下身子,一抹臉,哭了。
他去鎮上買了酒肉,還有兩盒剁成塊的烤鴨,一份肘子,又帶着東西到了賀勝軍的墓邊。
他的不遠處就埋着老鄰居。都不算遠,站在村口往這邊看,就能清楚看到兩個鼓起的小墳包。
那是他們遷居的新家。
陸游先将一瓶酒倒上去,又在墳前挖了個坑,燒了些紙錢元寶,看着火苗蹦跶着跳出坑面,才把買好的肉也丢進去,等火滅得差不多,将土填好。這期間他沒怎麽說話,只一味沉默地盯着小墳包看,看了會兒,站起身,牽上一邊陸游的手。
“回家吧。”
他們回去時又遇到了丫丫。相比于上次見面,丫丫這次穿的衣服體面了許多。是一件粉白色的厚實羽絨服,丫丫小臉白淨,頭發被人很用心紮成一股小辮。陸游與賀祝椿遇到她時,她手上提着剛買的醬油,嘴中嚼着一顆太妃糖,正蹦蹦跳跳往家的方向走。
丫丫似乎并沒有看到他們兩個。
賀祝椿頓住腳,問陸游:“那個小女孩是她嗎?”
陸游道:“是的。”
“這一世真沒做成母女啊?”
“嗯,所以做了奶孫。”
“不知道這算不算心想事成。”賀祝椿道:“總覺得這一世,還是過得這麽苦。”
陸游思量片刻,回答:“可能也幸福過吧,如果知道那些藏起來的事。”
他們在黑羊河沒有滞留很久,待上一兩天,選好了一個清晨準備離開,可前腳剛鎖上門,轉身,卻看到個格外熟悉的人站在那。
依舊少年氣的一張臉,依舊笑起來露在外面的小虎牙。裴瑾瑞雙手插兜,今日穿了件格外成熟的黑色羊絨大衣。他對陸游擺擺手:“什麽時候回來的。”
陸游道:“前兩天。”
裴瑾瑞問:“怎麽不找我坐坐?”
“沒必要。”
“……說話還是這麽無情。”
“我們要走了。”陸游隔着清晨稀薄的霧氣看他。
裴瑾瑞神情似乎有些無措,他跺了跺腳,口中呼出一口熱氣,最後卻什麽沒說,只是道:“一路平安。”
陸游點過頭,牽過賀祝椿的手要去趕提前定好的車,等走出幾步,突然聽見身後人叫住他,問道:“如果遇到的是我,如果有足夠的時間,會不會不一樣?”
陸游頭也不回,淡聲答:“裴瑾瑞,我本來先遇到的,就是你。”
“……”
兩人并排着離開黑羊河,賀家的車接了他們,順着村子到了鎮上,又到市裏,上了高速往店裏的方向趕。
在車上時,或許是為了轉移注意力,賀祝椿終于想起要問懷安王打上京城後面的事。陸游就将皇帝的事情與他詳細說了說。
賀祝椿不很理解道:“作惡也能算作功德嗎?”
陸游道:“有時會算。”
賀祝椿極其不理解問:“為什麽?”
“因這世上萬事相生相克,有黑才有白,有惡才有善。如果事事圓滿無甚災禍,當惡不存在時,善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賀祝椿搖頭:“難以理解。”
陸游想了想,就跟他道:“關于命,網絡上有些會用人生副本這個詞進行概括,我覺得還挺有意思。每個人出生時的确都會拿着自己的人生副本,可副本與副本之間,也大不一樣。”
“大多數人的副本就是我們常識所認為的,以善為善,以惡為惡。多行善而少作惡,就算作功德一份。可人生副本這方面,也存在很特殊的人。”
賀祝椿在前世看多了狐貍小陸,這時聽他說話,總疑心陸游頭頂與腰後會突然冒出來一雙耳朵或者條毛絨大尾巴,有些出神。
陸游就拿起車上随便什麽東西敲他的頭。
賀祝椿捂着頭道:“明白明白,陸老師請繼續。”
“那皇帝,就是這種特殊的人。”陸游詳盡道:“這世間總要有人做惡人,可做惡人也不是誰都能做得的。那皇帝來這世間的使命就是魚肉百姓、荒淫度日,因此他只需要按照原本規定的流程去走,就已經算是功德一件。”
“這類人的人生準則,自然也就成了以惡為善,以善為惡。”
賀祝椿才知道原來世界還有這種事情:“所以他的功德來源,就是襯托了善的存在,推動歷史進入下一個階段。”
陸游點頭:“可以這樣說。”
今年年夜飯時人齊了很多,秦書蘅沒被人騙,楊芸母女也不打算出去度假,乾脆湊在一起由秦大廚掌勺做了一桌好菜,桌邊坐着的,還額外多出個紅着臉喝酒的袁立春。
午夜鐘聲敲響時,楊芸站起來舉杯道:“新年快樂!”
此起彼伏的祝福聲四處響起,賀祝椿笑着低頭,打開聊天框給對面發過去個“新年快樂”。
對面幾乎瞬間變成正在輸入中的狀态。
譚百潼:新年快樂
譚百潼發了個過年的随機新年紅包。賀祝椿點開。
六塊六毛六。
他一時沒繃住,給對面也發過去一個。
譚百潼領了:十二塊八毛八。
賀祝椿:“……”
他面無表情将手機倒扣在桌面,灌了口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