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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信仰:去特麽的牛鬼蛇神!
今日不放假,可走進無厭禪院卻依舊看不到那些沙彌。
院落裏空無一人,連耽着也不見。只剩被強硬插在濕腐泥土中的白皮松,與滿院猙獰的佛像。
賀祝椿在院中走了一圈:“這是什麽意思,開了門卻不迎客,禮儀喂到狗肚子裏吃了嗎?”
禪院中依舊寂靜的可怕。
陸游道:“他在跟我們玩。”
賀祝椿不明其意,問:“玩什麽?”
“敖連猜錯了。耽着并不是不知道我們上了山,而是明知故縱,不知又要搞什麽陰招。”
啪!啪!啪!
一陣鼓掌的動靜。
二人循聲轉頭,就見耽着一身黑絨燕尾服從後排院落邁着步子緩慢走到人前。
他帶着頂精致昂貴的小禮帽,西服布料亮得刺眼,随着他動作起落泛着流光。依舊一手的戒指,依舊行走的飾品置物架,依舊将自己一身裝扮得宛如鑽石孔雀,華麗得不像話。
賀祝椿低喃:“不知道在勾引誰。”
一根手指豎在眼前,耽着手腕翻轉,指尖所對的就變成了陸游。
“你是個很聰明的人,我最愛跟聰明的人玩。”耽着收了手,雙手交疊握在小禮杖上:“作為你聰明讨喜的獎勵,我願意在正式化龍之前,給你們一個機會。”
陸游冷眼凝視着他。
耽着笑着道:“三十年了,我在人間已經受了三十年人類的信仰,距離化龍就只差最後一步,實不相瞞,這最後一步,我打算将三十年的劇本,再複演一遍。”
賀祝椿張嘴就怼:“你要化龍不想着多救些人攢些功德,整日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也不怕被反噬遭報應。”
“攢功德哪有萬民信仰來得快,小朋友,你還是閱歷不夠,說的話天真愚蠢得讓我發笑。但是沒關系,今天我高興,也是看在你那個可愛男朋友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
耽着攤手,将手杖在地上輕敲幾下。
院裏的積水似乎被什麽神秘力量帶着,頓時旋渦騰空,宛若透明的玻璃質鋼筋擰成幾股飛着凝到一處,化作個很大的流質屏幕。
耽着一個響指,流水作的屏幕頓時好像連電開機,輕閃幾下,屏幕中出現山下城市中的畫面。
雨還在下,四處都是成窪的積水。下水道已經不再具備基礎排水功能,大量水混着下水道的髒污湧到公路與居民樓,出行的人被迫淌水出門,車輛泡在水中,極其艱難前進着。
耽着歪頭看了會兒畫中的場景,滿意回頭:“聽說過白素貞水漫金山嗎?”
陸游死盯着屏幕,大概是明白他要做什麽,臉色難看的厲害。
“水漫金山啊,好壯觀的場景。”耽着面露沉迷之色:“你們那時不在現場吧,是不是沒看過那場面。哦對,你們沒辦法活這麽久,就算見過,估計也已經随着投胎忘記了。不過沒關系,你倆今天也算是來着了。”
“水漫金山,我給你們免費演一出,怎麽樣?”
耽着後行幾步,退到寺廟門口,随後伸出三根手指:“三個小時。”
陸游問:“什麽?”
“我給你們三個小時的時間。這三個小時中,我會牽引河水與海水倒灌緩慢淹沒這場城市。三個小時後,這裏就會淪為亞特蘭蒂斯之城。怎麽樣,是不是很刺激?”
耽着笑着:“不過你們并不是沒有阻止我的機會哦。這三個小時中,如果你們可以找到我藏起的龍鱗,釋放敖連。以敖連的能力來說,他一定可以阻止我,拯救這座城市。”
陸游冷笑一聲:“你倒是兩邊不吃虧。”
如果陸游他們找不到龍鱗,耽着海水倒灌淹沒城市,民衆一死,這區域的直接管轄者敖連必定受天官遷怒,此次天罰他很難再像之前勉強保住一條命。敖連一死,這裏龍王位置虧空,災難未絕時間急迫,到那時最适合上位的,必定是耽着。
可如果陸游他們找到了龍鱗,敖連像三十年前一樣及時阻止大水。耽着就會再次上演三十年前那一套為自己造勢,到時這裏的民衆只會對他更加信服。如此多的信仰加持,耽着就算每日躺着不修行,不久後也能攢夠飛升五爪金龍的願力。
耽着不理,只看了看腕上手表,夾着嗓子道:“兩位,時間不多咯,祝你們好運~”
話音一落,耽着原地消失。賀祝椿要追卻被陸游伸手攔了下來。
他擡頭,看着城市中的水位線不斷在升高,心中煩亂。
賀祝椿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別急,會找到的。”
陸游第一時間卻沒動,而是拿出手機撥出個電話。
“靳局長。”陸游眉頭皺得死緊:“你們組織既然隸屬國家,那能不能直接向上聯系請求支援。”
靳局長的聲音透過聽筒有些失真:“出什麽事了?”
“耽着三個小時之內要淹沒這片城市,如果可以,你現在立即發送求救信號,請國家派遣盡量多的人手過來支持。”
陸游轉頭,看向屏幕。
靳局長語氣嚴肅起來:“情況保真嗎?”
“大概是真的。”陸游深吸口氣:“我們現在被耽着困在無厭禪院所在的這座山上,他要我們找龍鱗,只有找到龍鱗放出敖連,這場災難才有可能被制止,所以……”
陸游閉了閉眼,神情挫敗:“抱歉。我沒辦法第一時間下山幫忙。”
“我現在立刻以陰陽處理局局長的身份通知非常理事務診斷部向國家申請救援,你做好你的事情,這裏不用擔心。”靳局長道:“陸先生,你的情報對我們非常重要,感謝您,或許這一通電話就足以拯救很多人的生命。”
“辛苦。”
“辛苦。”
電話挂斷。他四處環視一圈無厭禪院。
賀祝椿問:“有想法嗎?”
“我在想。”陸游無意識手握成拳,指甲掐進肉裏,他卻分不出心神感覺到痛楚,眉頭愈皺愈深,心中焦急。
賀祝椿将他的手攤開,摸了下被掐出來的幾個月牙,與陸游十指相扣。
“對于玄學體系中的人來說,按照慣常思維,真正重要的東西往往藏在與他們信仰相關聯的地方。”陸游緊盯向院中主殿那座釋迦牟尼苦行坐像上。
苦行像依舊安靜端坐,瘦出形狀的肋骨一條條盤踞,如此看來,其實是有些可怖的。
烏雲密布的天顏色陰沉,黑灰色染料不均勻鋪展其上,陸游站在天幕之下,一雙琥珀色瞳仁顏色淺淡,被壓得映不出一絲稍顯光明些的色彩。
賀祝椿跟随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我腦子有些亂。”陸游想讓自己努力冷靜下來。
如此情況下,他反而有些知道耽着特意弄個水幕放在這給他看城中實時直播是出于什麽惡劣心思。
冷靜在上漲的水位線中逐漸崩潰,陸游無數次深呼吸,睜開眼睛,目光逐漸冷靜下來:“先找。”
他走進大雄寶殿,取出幾支香,一一在香爐中點上,雙手合十挨個拜過。
“哪怕知道你們其中并無佛陀,但弟子依舊事先謝罪,願勿怪。”
第一個三十分鐘。
上游持續暴雨,城市內河、護城河水位緩慢擡升,岸邊步道、親水平臺被淺水浸泡;地下管網排水速度跟不上積水,形成大面積公路積水。
地下車庫入口、下穿隧道、老舊小區低窪一樓出現滲水,排水泵全力運轉,市政部門啓動防汛巡查,發布洪水預警。
陸游與賀祝椿分頭行動,将殿內所有佛像角落,蓮花座,甚至諸多飾品都找了個遍。久未打掃的地方許多塵土,陸游打了個兩個噴嚏,被賀祝椿遞了個不知從哪弄來的濕毛巾。
陸游面色不太好地接過來捂住口鼻。
找完殿內一無所獲,兩個人又走到院子,開始第二輪尋找。
第二個三十分鐘。
城內外河道河水漫過低矮河堤,下穿隧道、地下通道率先完全積水封閉,車輛熄火漂浮。老舊小區與城中村房屋被淹,家具家電被浸泡,商戶緊急轉移物資。
雨水倒灌進地下管網,部分地鐵出入口滲水臨時停運,低窪公園、廣場完全被水覆蓋,樹木只露出樹冠,河道兩岸綠化帶全部淹沒。
靳局長來電,告訴陸游他們已經成功申請救援,附近的救援人員已經加急趕來,讓他們不用太擔心。
陸游心髒狂跳,過多過重的生命變成沉甸甸的擔子壓在肩膀,陸游彎腰扶着腿喘息,只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水幕依舊盡職盡責為他直播城中的景象,與陸游與賀祝椿預料的避災景象不同,陸游擡頭,看到的卻是居民有計劃有路線地一齊向着一個方向湧入。
他心中泛起不妙的預感,水幕竟然也調轉方位,為他直播起初并不能看清楚的地域情況。
——那些人統一行進的方向,是一堆寺廟與道觀的聚集地和……無厭禪院。
這種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那些神明佛陀嗎?
陸游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幸好有賀祝椿在旁邊饞他一把,否則險些腿一軟直接栽在地上。
賀祝椿很明顯也看到他們類似遷徙的整齊方向,滿臉不解:“就這麽蠢嗎?”
“被信仰一詞綁架太深,遇到困難第一時間竟然依舊還是求神拜佛。”賀祝椿道:“跟野外沒斷奶的小動物一樣,永遠祈求庇佑,總有一天,會喪命在提供庇佑的神明手中。”
……
一個接着一個的膝蓋磕在積水遍布的地上,沙彌與道士出來,直接就能看到黑壓壓的民衆跪在臺階下。
哪怕這裏地勢偏高,但水也已經漫上一定高度,這些人哪怕被淹也要帶着自己的信仰祈求神明,希望他們數十年的供養可以零存整取,在危機時刻拯救他們的家人與財物。
“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吧!”
“請讓暴雨停止吧!”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信女願用十年壽命換我的家人平安度過此難!”
越來越多的悲啼被吶喊,現場一時熱鬧的好像鬧市,寺廟道觀裏出來的人皆面露難色,有些還要将附近的人扶起來勸一勸,有些直接轉身關門,嘆氣搖頭着走遠。
皆說神佛處清心寡欲,可往往越是這種地方,越是欲念深重。每個邁入這裏的人,私欲膨脹,企圖用幾支香火換來畢生安穩,貪嗔癡,怨憎會,恨別離。
迷蒙的煙火遮蔽五官,人人面容模糊,人人願念清晰。執念升騰,這裏并非飛升之處,這裏是欲念深淵。
雨滴濺到佛像臉上,又順着濕滑的水痕落下去。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到底是雨,還是佛陀因悲憫衆生流下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