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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祝椿緊随其後,他的力氣要大得多,龍王像似乎被推動了。
八。
敖連一直“哎哎哎”地叫:“這是做什麽,這是做什麽!卧槽啊這個不能推!”
七。
陸游聲嘶力竭對他喊:“來幫忙!他媽的要來不及了!”
六。
龍王像被推動了一大步,但陸游經歷過于劇烈的身體運動,腎上腺素也再不能支撐他的活動,他身體一抖,整個人癱軟着掉到桌下。
五。
敖連狠一閉眼,沖到原來陸游在的位置,幫着賀祝椿一起推。
四。
龍王像半邊脫離供臺,朝地上倒去。
三。
“轟隆”一聲巨響,龍王像掉在地上,碎了。
二。
陸游重新站起來,他手腳并用爬上去,對着供臺臺面很認真地找。
一。
陸游用盡全身力氣喊到:“找到了!”
“……”
轟——!
一道金光猛然直沖雲上,淺金色光暈似流水圈圈蕩漾,所到之處陰雲消散,連月累積的濕氣潰敗,只一瞬間,碧藍天空一塵如洗,像朵璀然綻開的玫瑰,毫不畏懼綻放湛藍的光澤。
讓人窒息的暴雨停歇,太陽光撒向地面,溫熱光線浸在皮膚有如包容柔和的水。
忙碌民衆們手上動作一頓,僵硬着表情,擡頭上看。
“是……太陽嗎?”最先有一人不可思議嘟囔了句。
“是太陽!我靠啊真的是太陽!”
“我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叔叔嬸子,我竟然活着見到太陽了!”
“過去了!過去了!災難過去了!”
“啊——!我們活下來了!”
“我們活下來了!”
“我們全都活下來了!”
“活下來了!”
天終已放晴。
陸游與賀祝椿那天是被靳局長叫人拿擔架擡下山的。
兩人身上有大大小小多處傷痕,賀祝椿還好,就是失力與皮外傷,陸游卻是被供臺上那一摔摔斷了小腿骨,被弄到醫院時連續手術幾個小時才被包紮嚴實推出來。
靳局長這麽大歲數的人了最懂察言觀色,特意給這倆人弄到一個病房養病,互相陪着誰也別不放心誰。
他拿着個果籃進來,左右看看這倆裹成木乃伊的小英雄,拎了個凳子坐在兩人中間。
陸游這會兒麻藥剛醒,已經迫不及待要問後續的事情。
“耽着的計劃得逞了嗎?當時敖連讓天放晴,他是不是又按照三十年前的樣子冒領功勞?”
靳局長将着急要起來的陸游重新按回床上,從果籃裏拿出個橘子來剝:“別着急,你現在還傷着,醫生說你這腿得好好養段日子,不能亂動。”
陸游問:“那耽着……”
“放心,他的計劃根本沒得逞。”
賀祝椿蛄蛹着轉頭:“為什麽?”
“說起來也好玩。耽着自從離了無厭禪院,不知是不是覺得自己贏定了沒有心思磋磨時間,竟然去找了個酒店約情人一起玩,玩過了這三小時。”
“等最後敖連拿到鱗片讓天放晴時,他又化作人身出去要冒領功勞,沒想到這短短的三個小時,卻讓這些人覺醒了類似什麽人本主義?信仰不放在神佛身上,放在自己身上,耽着再出現,反而就沒什麽公信力了。”
靳局長邊說邊笑:“這麽一遭,不止新的信仰沒拿到,之前的信仰也前功盡棄。這個耽着別說升五爪金龍,怕是四爪的蟒都快叫他自己玩廢。”
陸游聽到這也終于放了心,他放松身體,嗅着空氣中柑橘的果香味,又問:“敖連怎麽樣了?”
“那個龍王?不好說。”靳局長将橘子皮丢到垃圾桶,自己拿着整個果肉站起身:“他說一會兒要來看你,稍等一會兒,讓他親口說給你聽。”
靳局長說完轉身要走,卻被賀祝椿半路叫住。
“嗳!”賀祝椿道:“橘子剝半天還能拿走的?”
靳局長晃了晃手裏的果肉:“我兒子住隔壁,這個拿給他吃。你們想吃就互相剝吧,再會!”
病房門被輕輕帶上,靳局長竟然就真的這麽離開。
賀祝椿靜靜凝視病房門兩秒,轉過頭:“吃橘子嗎?老公給你剝。”
陸游看着他滿身的紗布,有些不忍心,道:“剝個甜的。”
賀祝椿:“行。”
“石膏兩個月後來醫院拆除,最近可以多吃雞蛋、牛奶、瘦肉、魚蝦補充蛋白質鈣質,少辛辣、少濃茶咖啡、戒煙戒酒,煙酒會拖慢骨頭愈合。”護士拿着墊板在紙上不知寫了什麽,最後一指病房旁邊的呼叫鈴:“有什麽不舒服随時叫我們。”
見陸游一一點過頭後,護士轉身開門要走,陸游在床上慢吞吞吃橘子,忽然就聽見護士對外面道:“你們是來看病人的吧,現在可以進去。”
陸游擡頭,就見敖連大步進來毫不客氣一屁股坐到病床邊。
賀祝椿在隔壁拿橘子皮丢他:“滾地下坐着,別壓到他的腿。”
敖連将橘子皮丢回去:“我看着呢,壓不着他。”
橘子皮掉到地上,賀祝椿要撿,但奈何現在實在不方便,心中只道南村傻龍欺我傷無力,忍能對面坐我老婆床。
陸游問:“你那邊事情處理怎麽樣,天官沒下來拿雷劈你?”
敖連無所謂道:“說是要劈,但還沒劈,正在往上面走程序。”
“這次挨劈時記得找地方躲好,別再叫誰給你鱗片撿走。”
“不能的事。”敖連沒皮沒臉嘿嘿笑了兩聲,手中從水果籃裏撿了個桃在身上蹭了蹭,突然語速極快道:“我辭職了。”
然後一口咬在桃上一臉無辜地嚼。
“那桃沒洗。”他語速太快,陸游壓根沒聽清,問:“你剛剛說什麽?”
賀祝椿替他回答:“他說他辭職了。”
“……?”
陸游問:“這還能辭職?”
敖連一嘴的桃肉,說話含糊不清:“能啊。”
陸游神情怪異看着他:“你不怕你爹抽你筋炖你肉?”
“我爹才沒功夫管我。”他将嘴裏這口桃汁咽下去,湊近些,對陸游小聲道:“他跟我媽要二胎了。”
陸游将他臉推遠些:“這跟你辭職你爹不殺你有什麽關系。”
敖連嘿嘿笑了笑:“我爹說要是這個龍王不想好好做就滾下去把位置讓給我弟,我說行啊。然後才辭的職。”
陸游就問:“你弟多大?”
敖連:“剛滿十八歲。”
他咬了口桃子,又道:“正是該要出來歷練的時候。”
“天官們沒意見嗎?”
“他們才不管這些,反正這塊龍王位置如何也是歸我們家,老大坐還是老二坐,只要說得過去,他們才不在乎。”敖連單手将桃核丢到垃圾桶。
“好吧,你爹不殺你就行。”陸游将腰上的枕頭往上提了提,随口道:“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敖連笑道:“跟我家小少卿去過隐居日子。”
“太常少卿。”
“一樣的。”
賀祝椿在旁邊密切監聽他們的對話,适時問:“栖白松不是叫陰處局的控制起來了?你要去牢裏跟他雙宿雙飛。”
“兄弟,聽說過将功補罪沒?”敖連将身子轉個個面向賀祝椿,道:“本龍王用自己的功找陰處局那邊代了我老婆的過,有什麽問題嗎!”
陸游道:“他在城市裏引發這麽大的騷亂,就算你有功,那邊也不可能輕易放手。”
“話是這麽說,所以陰處局那邊拿走了他的記憶和三十年的神智。”
陸游動作一頓,擡眼:“三十年神智?”
敖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語氣吊兒郎當:“就是做三十年傻子。不過也沒事,有我照顧他,別說三十年,就是五十年八十年,我也能給他照顧的跟二十歲一樣嫩。”
“就啊可惜。”敖連長長嘆了口氣:“上輩子他還說過幾年社稷安穩要給我生個小皇子小公主,結果社稷沒安穩,我倒是先叫你們安穩了。本以為這個約定這輩子能找他讨一讨,可他卻被那老蛇妖引逗着犯了這種大錯,傻了。”
“那就再等下輩子吧。”賀祝椿面無表情:“你總不能強迫一個傻子。”
敖連認真點頭:“孩子不孩子的我根本也不在乎,只要他在我身邊,我就滿足。”
“我就說你總有一天會收心。”
“那我還說總有一天我會重新花心呢。”敖連輕嗤一聲:“守貞潔的龍,這天底下所有海水排空了翻過來找,能找到幾條?就逼我做這種稀罕物種。”
陸游笑着道:“你花心了,他怎麽辦。”
敖連就揉了揉自己的頭發,略顯煩躁:“所以,先做一輩子稀罕物種呗,等他死後……”敖連頓了頓,低聲道:“死後的事情,死後再說,我總不能違背本性去喜歡他吧。”
陸游看破不說破,向後倚着:“耽着呢?天官那邊怎麽說。”
“天官那邊沒直接管,老蛇妖是被那個什麽什麽非常理什麽局弄走的,聽說抓他時派去不少高手,那老蛇抵死不從,被人左右手各砍了兩根爪子,這下老實了。”敖連扣着指甲:
“這邊的事也算辦妥了,那個什麽局還叫人推平了無厭禪院,裏面的沙彌盤問過并沒有跟老蛇同流合污,那些人就幫忙将他們遣到了其他寺廟裏。”
賀祝椿思維發散,提及道:“經歷這一遭,不知那些道觀寺廟會不會像是從前的臨安寺一樣窮到關門大吉。”
“我覺得不會。”
賀祝椿問陸游:“為什麽?”
因天地神明俱在左右,危難臨身,呼神神至,至于天地,至于友朋,至于親疏,至于己身,此為神之至矣。
但陸游并沒有将這些告訴賀祝椿,他只是眯起眼睛笑得很甜,回答說:“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