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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祝椿就問:“你告訴我好不好,我到底是哪做的不好,讓你能這樣乾脆就丢下我一個人離開。”
“陸游,我是什麽髒東西嗎,讓你就算丢下店,丢下家人朋友,甚至丢下你那一堂仙家,也要逃到這麽遠的地方躲着我?”
他語氣越說越激動,陸游心知如果被找到就必定就會有一場興師問罪,卻沒想到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竟然會有這麽難熬。
賀祝椿說着說着,喉嚨口就有些哽咽,他狠狠抹了把眼睛,沒讓一滴眼淚掉出來,但滔天的委屈卻不像眼淚這麽好應付,這種情緒幾乎已經濃稠到要凝成實體,陸游低垂着頭,心口痛得厲害。
“你知不知道,”賀祝椿努力抑制着哽咽:“我所有的錢都在你這,你走的那天,我想要找你,但手機裏一毛都沒有,哦對,口袋還有五塊,連打車的起步價都不夠。陸游,你就這麽對我,你真混蛋!”
陸游:“……”
陸游問:“那你後來是怎麽找到這的。”
“我給我媽打電話要了副卡。”賀祝椿惡狠狠道:“你這個卷款攜逃的負心漢,我當時就想着,一定要把你抓回來,狠狠懲罰你,罰的你再也不敢跑,看到我就腿抖,以後只敢老老實實呆在我身邊哪也不許去。”
“……”陸游利索道:“那我把錢還給你……”
“根本就不是錢的事!陸游,你看我像是差你那三瓜倆棗的嗎?”賀祝椿神情崩潰:“你真懂怎麽往我心口捅刀子,是不是去國外專門進修過?”
陸游悄摸給嘴閉上了。
賀祝椿給自己氣得難受,捂着心口緩了會兒。
房間裏總共沒安靜兩秒,壓抑沉悶的聲音響起。
“陸游,你到底為什麽想要跟我分手。”
這個問題估計在他心裏憋了很久,鋪墊這麽久,又在舌尖幾出幾入,才終于被他心情忐忑小心翼翼吐出來。
心髒在胸腔劇烈跳動,賀祝椿知道自己實在害怕這個問題的答案。
無論陸游說出什麽答案,賀祝椿都覺得那會是他完全無法承受的痛楚。
他實在沒辦法接受,陸游不喜歡,甚至會讨厭他的某一部分。甚至他對這一部分的厭惡,已經延至于對他整個人的抛棄。
陸游深吸口氣,眼皮半垂下來,他臉上露出一種過于疲憊的神色。
賀祝椿愈發不安起來。
“賀祝椿,”陸游開口:“我不想跟一個研究生都沒畢業的人在一起。”
“……”
“……”
“嗯?”賀祝椿問:“還有呢?”
陸游顯然只能現編出這一個理由,他道:“沒了。”
賀祝椿臉上緩慢出現一種堪稱怪異的神情。
“就這個?”
陸游:“嗯。”
賀祝椿臉上的表情更怪異了。
“你就是因為我研究生沒畢業才跟我分手的?”
陸游:“嗯。”
賀祝椿道:“那我再考一遍不就得了?這麽點小事你為什麽不直接跟我說清楚?”
他甚至掏出手機将各種專業擺在陸游面前:“你喜歡哪個專業,我今年報名。”
話頭頓了頓,賀祝椿又道:“讀完研的話,還讀博嗎?”
“讀博的話,你是不是就一直不會離開我了。”
今年考研報名的時間正巧在九月九。
陸游視線落在一旁淺綠色的床頭燈上:“那等你考上研之後,再來找我吧。”
賀祝椿将他的頭扭回來緊盯着那雙眼:“你以為我千裏迢迢跑到這,是來跟你商量的?”
陸游問:“那你是什麽意思?”
“跟我回去。”賀祝椿冷着臉:“等回去後,你就能看到我為你準備的驚喜了。”
陸游偏頭,看着窗外雨水應聲打碎在窗玻璃上的碎珠,心中浮起股在劫難逃的悲催感覺。
陸游因為腿腳不方便,自來到這邊一直在吃各種制作方便的半成品。比如泡面,拌面,湯面,自熱米飯,或者面包和牛奶麥片,有時鄰居大哥也會接濟一點炖肉,那已經是陸游為數不多的正經飯。
偶爾天晴時,他才會小心拄着拐杖走出房子,去鎮上幸存的幾家小餐館裏改善一下夥食。
賀祝椿找到這邊難得的好處之一,就是陸游終于又能吃上人飯了。
賀祝椿在陸游的指揮下将玄關的雨衣拿出來套在身上,又将家裏唯一的鑰匙揣在口袋,手放在門把手上,問:“還有什麽要吃的,除了米飯和點好的幾道菜。”
陸游想了想:“想吃草莓。”
“這邊的超市有賣嗎?”
陸游道:“有的。”
“在家乖乖等我,我會反鎖房門的。”
陸游就道:“好。”
其實就算不鎖門陸游也沒打算趁這會兒往外跑。
雨天,濕地,一個瘸子。開玩笑,這幾個詞壓根就不該放在一起。
他被賀祝椿放在客廳窗邊喝茶看書,拐杖被賀祝椿藏在卧室的衣櫃頂上,那衣櫃很高,保證那是一個現在的陸游完全沒辦法碰到的地方。
陸游剛睡醒一覺,這會兒極其精神地晃着搖搖椅,賀祝椿剛走一會兒就聽到門板被人輕扣了扣。
陸游對門外問:“這麽快就回來了嗎?”
“小陸,是我。”是隔壁熱心大哥的聲音。
陸游放下書:“哥,有什麽事嗎?”
門外人道:“今天我做了黑椒牛柳,來給你送一份。”
這時間找的好啊,陸游現在如果真的敢收,賀祝椿回來估計又要叫喊着要打斷他的腿。陸游被迫婉拒:“不好意思大哥,我今天不太方便開門,外面雨大,你先回吧。”
門外聞言卻慌張起來:“小陸,你自己是不是在家出事了?要不要我幫忙?小陸,你先把門打開。”
陸游正要跟他解釋自己沒事,就聽門外有人道:“他沒事,你來找我男朋友有什麽事嗎?”
鑰匙插進門孔轉了轉,門鎖咔噠一聲打開,門被推開,首先漏出來的就是鄰居一張尴尬無措的臉。很硬朗的長相,挺帥的。
賀祝椿幽幽站在他身後,神色晦暗不明,只能看清滿身的雨水往下滴。
陸游坐在搖搖椅上,對他不好意思笑了笑。
鄰居大哥指了指賀祝椿:“小陸,這位是?”
迎着賀祝椿暗含威脅的視線,陸游無奈道:“這位是我男朋友。”
鄰家大哥頓時神情有些尴尬:“你有男朋友了呀?”
賀祝椿替他回答:“我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鄰家大哥問:“多久呀?”
賀祝椿:“差不多五年。”
這是把前世那幾年時間也算進去充數。
賀祝椿走進門,将身上的雨衣脫了,手上的東西丢在一邊,問:“要進來坐坐嗎?”
鄰居大哥笑笑道:“不了,我就是來給小陸送份黑椒牛柳。”
“他不愛吃黑椒牛柳。”賀祝椿單手準備關門:“謝謝你的好意,但以後不用來找他了。”
房門被關上,賀祝椿拎着東西放在搖搖椅旁邊的小桌。陸游探出身體查看賀祝椿買的東西。
三大盒草莓,一些蘋果,還有一串青提和半拉西瓜。
估計是把超市裏僅有的幾樣水果都買了個遍回來。
“怎麽買了這麽多?”陸游拿了個草莓塞進嘴裏,正準備嚼,賀祝椿卻掰開他的嘴伸手指進去将草莓搶回來丢到垃圾桶。
“別吃,還沒洗。”
“我都放進嘴裏洗不洗其實已經沒有區別。”
“有區別。”賀祝椿将陸游打開的那盒草莓拿在手中,道:“這次不管,下次你還是會直接拿出來吃。這次管了,下次可能就不會了。”
陸游覺得這話聽着有些奇怪,好像不止在說草莓這事。
“你怎麽回來的這麽快。”陸游又扯過袋子,接着往下翻,看到的竟然是一些蔬菜生肉和調味料。
“把你一個人丢在家裏有些不放心,所以動作快了點。”
陸游翻到底也沒找到飯,問:“沒買飯嗎?”
賀祝椿将洗好的草莓裝在碗裏放到他旁邊:“沒買,做給你吃。”
陸游偏過頭,又在玄關看到個包裝精致的防水袋,裏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麽。他只當這是賀祝椿自己的行李,沒多探究,捧着碗拿起手機。
那上面有楊芸幾分鐘前新鮮發來的消息。
楊芸:這幾天賀祝椿瘋了一樣在找你,你躲嚴實點,這幾天能不出門就別出門。
陸游嘴裏塞着個紅彤彤的草莓在嚼,慢吞吞打字回複。
陸游:已經被找到了。
楊芸秒回:……
楊芸問:他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陸游:目前沒有
不等楊芸松一口氣,陸游又發:但感覺他可能有一點黑化。
楊芸那邊沉默兩秒,就在陸游以為她不會回消息時,手機震動一聲。
楊芸:祝你好運。
陸游盯着這四個字仔仔細細地看,越看越覺得背後發涼,凍得他打了個顫,乾脆不再自我虐待,将手機熄屏。
賀祝椿做了兩菜一湯,一個紅燒牛肉,一個炒油菜花,還有一道西紅柿雞蛋湯。兩碗熱騰騰晶瑩剔透的大米飯上桌時,陸游聞着香氣,只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一輩子沒吃過正經飯。
賀祝椿走過去将他抱到餐桌邊的椅子上,推過來一杯鮮榨青提蘋果汁,說:“吃飯吧。”
陸游:“謝謝,你也吃。”
賀祝椿卻并不着急吃飯,而是坐在桌邊,時不時夾菜盛湯,等看着陸游吃的差不多,他走到玄關,将防水包拿過來放在一邊,包口的位置對準陸游,緩慢拉開拉鏈。
一小塊蕾絲花邊從縫隙裏掉出來。
陸游看着裏面各種奇形怪狀軟的硬的糟糕東西,腦子裏突然出現楊芸那句:祝你好運。
他将最後一口果汁喝掉壓驚,問:“我現在把飯吐掉當沒吃過你把這堆東西收起來,行嗎?”
賀祝椿挑眉輕輕一笑:“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