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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熠是玩不過解夕朝的。
他連掙紮都沒有,老老實實交代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
和解夕朝傾訴就有一個好處。對于《春潮》,他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但同時他在表演和導戲兩個方面都有經驗。不需要過多地解釋,他就能完全理解顧星熠。
只是顧星熠敘述的時候留了個心眼,沒有講傅呈的事,先講了他拍戲時候遇到的難題。
解夕朝看了他一眼,更要緊的事擺在面前,果然沒有先揭穿他。
要緊的事自然就是眼下的這部電影。
他沉吟了幾秒:“體驗派演員後期出不了戲很正常,但這并不意味着為了規避這種問題就要換戲路,這有點因噎廢食了。”
“你的天賦在這裏。”解夕朝道,“這你自己也清楚。所以你不想換表演方式。但你周圍所有的人都在告訴你這樣不好,無形當中也給你了一定的壓力。”
一句話蓋棺定論,顧星熠啞然。
進組這麽久,他是第一次聽到“他是對的”這種言論。
更何況,這是解夕朝說的。
內心感到不可置信的同時,他心口那塊沉沉壓着的石頭開始慢慢上浮,仿佛悄然喘了口氣。
“可我……”他小聲道,“好像确實出了點問題。”
他确實有點失控了,這他也知道。
“因為你太用力了。”解夕朝嘆了口氣,“小熠,我來的路上問宣揚要了劇本看了。”
他頓了頓,語氣和緩:“你确實适合許苓這個角色,但不是現在,而是兩到三年後。在你已經擁有了一到兩部成熟的作品打底之後。宣揚的電影不好演,這部尤其。”
“但你又确實有演好它的能力和決心。”解夕朝道,“只不過代價是現在這樣,透支自己而已。”
顧星熠慢慢消化着他的話。
解夕朝停頓了兩秒:“宣揚找的你?”
這個問題出口,顧星熠驀然回神。
他立刻解釋:“宣導只是問我想不想演,是我看了劇本自己決定要演的。”
他以為解夕朝是要找宣揚興師問罪。
解夕朝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哎喲,我不是……”
他停頓了半刻。
片刻後,解夕朝道:“算了,沒事。”
“先不管這些了。”他道,“反正我一時半會兒不走,接下來的戲,我來帶着你拍。都到這個地步了,不能把你之前的心血白費,至于其他的,包括怎麽調整你的戲路,我們殺青再說。”
他沒有等顧星熠求助,有條不紊地就給出了解決方案。
顧星熠一開始還在擔心他找宣揚的麻煩,聽到了後半句,頓時什麽都忘了。
他立刻擡頭:“哥你要呆很久嗎?”
“對啊。”解夕朝胸有成竹地說,“回頭等你們的電影播了把探班花絮放出來,一定要把我們CP超話等級刷回來,保十争五。”
顧星熠:“……”
他不是那個意思!
*
事實證明,解夕朝除了正經不過片刻,從來不說假話。
他在表演這一道的經驗太豐富了,這點顧星熠雖然知道,但他對此從前沒有太多切身的體會。
畢竟他也是從《春潮》開始才重回影視圈的。
這一回,他算是有了最真切的感受。
總的來說,解夕朝給他一種感覺,那就是比他還難搞的案例比比皆是,他這種在解夕朝面前簡直就不值一提。
換了其他人,這很有可能就變成故作松弛的裝逼,但解夕朝,顧星熠知道,這是真的。
這一點,也只有顧星熠才知道。
人是很容易被周圍的态度影響自己的。
解夕朝放松,顧星熠再緊繃,也不可能緊繃到哪裏去——
舉個例子,電影裏一場生離死別的戲,解夕朝一邊喝着奶茶一邊跟他講,一邊講還要穿插一下對奶茶好不好喝的點評。偏偏他對戲的講解都特別獨到,到了最後,顧星熠感覺自己都要分裂了。
但。
不安和緊張到底是沒有了。
當然,真的進了狀态,還是很艱難。
入戲這種事是旁人無法掌控的。
可解夕朝跟顧星熠講:“你可以把許苓當成平行世界的一個朋友。”
“他被困在不斷輪回的夢魇裏,你是第一個能走進他的夢的。”解夕朝認認真真地說,“你要知道的是,他想要的不是你也一起困在裏面,經歷輪回,而是像游戲通關一樣,你承載着他的靈魂,你們一起走向終點。”
“不要有壓力。”他拍拍顧星熠的肩,“你只是在經歷他的故事,不是在幫他做選擇。”
這樣夢幻而童話的表述,對任何一個演員來說都可能略顯幼稚和玄幻,但放在情感充沛又純粹的顧星熠身上剛剛好。
在那個瞬間,他仿佛真的看到了虛空中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在看着他,在等待着他繼續這個故事。
這給了他堅持下去的動力和勇氣。
顧星熠開始試着放松地去跟心底的那個許苓對話,而在他看上去不太對勁的時候,解夕朝就會适時地打斷。
無可否認的是,解夕朝和傅呈是不一樣的。
不管顧星熠是不是這麽想的,傅呈在他面前已然就成了郁卓宏的代名詞。
但解夕朝就不一樣。
解夕朝是和《春潮》這部電影完全沒關系的局外人。
這就不會給顧星熠帶來絲毫的負擔。
一個白天,他們哪兒都沒去,就在房間裏研究劇本,顧星熠也沒覺得有多枯燥。
而傅呈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