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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威也咂摸出了點味兒:“哦,你問傅導本人啊。”
他停頓了兩秒。
擡頭,顧星熠眼神純真清澈。
……想多了?
杜威道:“……傅導這兩天挺辛苦的,宣導也是。但演戲這東西……”
“話說小熠你這兩天沒跟傅導交流過嗎。”他道,“他這兩天就是片場酒店來回跑吧,你倆不是就住對門。”
顧星熠:“……”
其實有的。
不僅是晚上在房間走廊會遇到,其實一天中有很多時間他都能遇到傅呈。畢竟整座島其實都不算太大,更不用說拍攝基地其實就在他們的酒店邊上。
但他們也很久沒有單獨說過話了。
每次遇見,解夕朝基本都在。沒什麽事的時候,顧星熠也不可能深更半夜地跑到傅呈房間裏去找他。
顧星熠并不是說解夕朝在不好。這兩天解夕朝和傅呈講話甚至還比他多些,和想象中的劍拔弩張不同,交流起專業和工作時兩人的情緒都很平和,忽略一個溫和一個淩厲的氣場,看上去更像是同一類人。
只是……
只是,終于得到消息,陳墨那邊的戲基本拍完,要繼續拍顧星熠和傅呈的對手戲時,顧星熠發現自己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焦慮——
而是高興。
—
分明還是那場戲,心境卻大不同了。
再次站在片場的時候顧星熠明顯感覺自己抽離了不少,至少他還能注意到其他人的說話和動作,還能感受到片場的風。
解夕朝就站在不遠處,他來這不是為了指導顧星熠的。
用他的話說——
“小熠不需要指導啊。”他說,“我起到一個吉祥物的作用。當然最主要的是我想來看看現在成熟的劇組都是什麽樣的,我感覺我怎麽那麽草臺班子呢。”
事實證明,這個世界就是個草臺班子。
解夕朝在這裏,顧星熠沒緊張,把宣揚給整緊張了。
到最後,傅呈摘了墨鏡:“宣導。”
他平靜地道:“要不咱倆換換,你來演,我來導。”
宣揚:“……”
解夕朝在旁邊嚼薯片:“哎喲,嘴真毒。”
方箐箐:“……那是,這兩天已經算克制了。真不敢相信我還有覺得傅呈五好公民的一天。”
“不過你這兩天吃零食是不是有點多了。”她誠懇地問自己的藝人。
解夕朝鎮定自若地丢空了的薯片袋子:“你說得是。”
方箐箐:“……”
不過解夕朝被摧殘得也挺厲害,一部戲拍完瘦了得有十斤,跟現在的顧星熠有得一拼。
說到顧星熠……
方箐箐擡頭,他已經上妝了。
傅呈跟宣揚扯皮的時候他就在邊上抿着嘴笑,眼神卻還是飄忽的。
她輕嘆:“小熠啊……”
“我當時就說。”她低聲道,“不要接。”
解夕朝哪是來學習的,顧星熠是不用教,但他需要人看着。
整個場子上看得出他的只有解夕朝。
解夕朝垂了眸。
“能正常拍完已經不錯了。”他說,“最怕的是因為入戲太深已經拍不好了,那才會成為真正的心結。他現在的狀态雖然邊緣,但還算可以吧,控制得已經不錯了。”
他頓了頓,“傅呈會給他講戲,是嗎?”
方箐箐面無表情:“你說正常的還是不正常的。”
解夕朝:?
“會吧。”方箐箐不情不願地說,“畢竟這種專業的東西還得專業的人了。”
解夕朝垂了眸。
過了一會兒,他“嗯”了一聲。
*
解夕朝的判斷很準确,顧星熠的狀态雖然不好,但總體确實可控。
剛開頭的幾場戲還磨了一會兒——
但相較于之前陳墨的那幾場,已經算是小問題了。
解夕朝讓顧星熠先試了幾次,發現他卡瓶頸之後再把他叫過去幫他講戲。
他拍戲不怎麽走捷徑,但會教顧星熠一些小技巧。比如,如何在情緒不那麽飽滿、差一點點的時候讓自己看起來情緒飽滿。
“其實被批評過。”解夕朝道,“一般也不常用。放在這兒剛好。”
顧星熠點點頭。
他也不是那麽死板的人,知道這是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兩人講戲的時候傅呈就在一旁不遠不近地看,也沒有發表什麽評論。
顧星熠說可以拍了,他就拍。仿佛只是一個搭戲的機器人。
可戲的內容卻遠不是那麽回事。
拍戲拍了幾天,最艱難的一部分總算是渡劫渡過去了。
就在傅呈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到顧星熠殺青的時候,有人找上了他。
月朗星稀,海潮輕緩。
傅呈看着早已熟悉得刻入骨髓的風景,身旁站着秀麗溫和的青年。
解夕朝說:“你們應該還沒在一起吧。”
傅呈微不可察地擡了眸。
“抱歉,直入主題了。”解夕朝說,“主要是,我也不太想跟你閑聊。”
他頓了頓,“你應該知道原因吧。”
他是真的快準狠,沒有給傅呈一點反應的時間。
傅呈走了一下神。
他想,如果傅氏的家主之位,當初跟他競争的是解夕朝,誰贏或許說不好。
然後他才道:“當初是我。”
無需多言,他懂,解夕朝也懂。
解夕朝沒什麽表情地咬碎了嘴裏的薄荷糖。
過了一會兒,他道:“其實當初我能感覺到有不對勁,但……”
他沒說下去。
但一來,這畢竟是宣揚的組。二來,傅呈也确實和顧星熠沒有交集。
他的潛意識發揮了作用。
只可惜,天時地利人和,都站在了傅呈那裏。
解夕朝又摸了一顆糖。
過了一會兒,他換了個話題:“你對我有敵意。”
傅呈停頓了兩秒:“談不上。”
“談不上。”解夕朝咀嚼了一下這三個字,然後他笑了笑,“其實你知道我跟小熠之間什麽都沒有,但你還是不太看得慣我。”
他頓了頓,“傅總,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的性格有點極端了。”
看不慣不是因為懷疑,純粹只是看不慣跟顧星熠走得近的任何人和事。
傅呈未置可否,只是道:“我以為解老師是來興師問罪的。”
解夕朝沉默了片刻:“有什麽意義?”
傅呈微怔。
“這是你們倆之間的私事。”解夕朝說,“一切以你們自己的感受為準。別說小熠跟我沒有血緣,且已經成年。就算他真是我的兒子或是弟弟,我也不會乾涉他的任何選擇。我來興師問罪,萬一他自己又不介意,到時候還得想辦法調和我和你的關系,有必要?”
他頓了頓,“我不是說他真的不介意啊。畢竟我也沒有問過他。如果他介意,那我也沒辦法。”
傅呈:“……”
他抿緊了唇。
“那解老師今天來找我。”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道,“是什麽意思?”
“我已經說了。”解夕朝說。
傅呈皺眉。
“傅總,你在某些事上過于執着,在某些方面又比我想象得還要猶豫和保守。”解夕朝看着他,“你可能覺得我是來阻止或者質問你的,就像你剛剛說的,興師問罪。但我其實并不在意你們是在一起或是分開,我唯一不希望的,是星熠從中受到傷害。”
他靜靜地看着傅呈,“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片刻後,傅呈道:“我以為,我已經傷害到他了。”
解夕朝輕輕嘆了口氣。
“我倒是不這麽覺得。”他說,“但我覺得你如果堅持這麽以為,那快了。”
傅呈陷入了沉默。
這天的最後,傅呈也沒有給出解夕朝一個明确的答複。
解夕朝意料之中。
事實上,人的認知是很難改變的。以傅呈的身份,能耐着性子聽完他說話,并且認真地去思考,已經是給了他很大的面子。
從這點看,解夕朝是稍稍放了些心的。
只是最後,他突然道:“傅總,你知道嗎,其實,總是被命運眷顧的人,也不是時時都稱心如意的。”
傅呈擡頭,看到了他平靜的側臉。
迎着他的目光,解夕朝笑了笑:“很多時候,你以為的稱心如意一帆風順,其實是命裏本就該得。但命運這種東西,誰都說不準。”
“當然。”他這樣說,“也有可能,你就是那個幸運兒。你能一直贏。”
他頓了頓:“希望吧。”
他是真心這麽希望,但就連解夕朝也沒想到,他的擔心真的會應驗。
而且,來得這麽快。